年会大厅里灯火通明,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
人人手里都攥着点儿什么。
米面油堆在墙角,像座小小的金色山丘。
最新款的手机盒子在桌上反射着冷光。
林思彤坐在最靠边的位置,手里空着。
司仪念到她的工号时,声音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跳了过去。
她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地看着桌上那杯凉透了的茶。
隔天早上,她没来上班。
工位干净得像是从未有人使用过。
中午,苏永胜接到紧急电话时,正在为下一季的业绩指标发火。
他摔了茶杯,命令立刻查出是谁在背后搞鬼。
下午,调查结果摆在他桌上,附带着一个地址。
那个地址普通得让他怀疑人生。
他抓起车钥匙,油门踩到底,引擎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车停在了一个墙皮剥落的老旧小区楼下。
他冲上昏暗的楼梯,用力拍打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开了。
穿着褪色居家服的林思彤站在门后,脸上没有一丝惊讶。
苏永胜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地质问:“公司的51%股份……是你收购的么?”
01
离集团年会还有一周,市场部的空气里飘着一股躁动。
年终奖的数字在私下里传来传去,掺着兴奋和比较。
冯峰端着保温杯,踱步到林思彤的工位旁,杯子不轻不重地顿在桌面上。
“小林,那个新源商场的渠道分析报告,我看小陈做得差不多了。”
他声音不高,但足够让附近几个竖着耳朵的同事听见。
“你把原始数据和之前调研的底稿都转给他,后面让他来跟。”
林思彤正在整理文件的手指停了一下。
新源商场的项目跟了三个月,前期调研、数据梳理、初步分析都是她一手做的。
上周冯峰还夸她基础工作扎实。
她抬起眼,看见冯峰身后,那个叫陈辉的年轻男人对她露出一个略显局促的笑。
陈辉是冯峰上个月从别的部门调来的,据说是他远房亲戚。
“好。”林思彤应了一声,声音平静。
她低下头,继续将散乱的文件页码对齐,用夹子固定好。
动作不疾不徐。
冯峰似乎对她的顺从很满意,拍了拍陈辉的肩膀,走开了。
周围的同事交换着眼神,有人撇撇嘴,有人摇摇头,很快又各自埋首电脑前。
办公室里响起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林思彤将整理好的文件放进一个干净的文件夹,标记好“新源项目-原始资料”。
她点开内部通讯软件,找到陈辉,把文件拖进传输窗口。
“资料都在这里了。”
她敲下这行字,发送。
陈辉很快回复了一个“谢谢彤姐”的表情包。
林思彤关掉了聊天窗口。
她看向窗外,冬天的阳光淡白,没什么温度。
楼下的街道车流缓慢,像一条凝滞的河。
她想起外祖父丁仁安的书房,也有这样一扇窗。
老人总说,做事要踏实,看人要看心。
心要是偏了,路就走歪了。
那时候她还小,不太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又好像更糊涂了。
抽屉里有一张旧照片,边角已经磨损。
照片上是更年轻的外祖父,站在一家小小的门店前,笑容朴素。
那是集团最早的样子,一个卖五金配件的小铺子。
她把照片往里推了推,合上了抽屉。
手指触到冰凉的金属拉环,微微的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
02
年会当晚,选在市里一家颇有档次的酒店宴会厅。
水晶灯晃得人眼花,空气里混合着香水、食物和热烈的气氛。
舞台背景板上“砥砺前行,共铸辉煌”几个大字金光闪闪。
林思彤按照部门安排坐在一张圆桌旁。
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晶莹剔透的水晶肴肉,翠绿的凉拌黄瓜。
同桌的都是市场部的同事,冯峰和几个主管坐在主桌,频频举杯。
酒过三巡,抽奖环节开始。
特等奖是一辆小汽车的使用权,一等奖是最新款的顶配手机。
二等奖是高端家电,三等奖是品牌购物卡。
阳光普照奖,是每人一袋五公斤的东北大米,一桶五升的花生油,一箱品牌挂面。
司仪口若悬河,不断烘托着气氛。
大屏幕上的数字飞速滚动,每一次停下都引起一阵或羡慕或遗憾的喧哗。
销售部的明星业务员抽中了那台手机,激动地跑上台,脸涨得通红。
财务部的一个大姐抽中了戴森吸尘器,笑得合不拢嘴。
米面油被一袋一桶一箱地领走,人们笑着,调侃着,互相帮忙搬着。
林思彤工位旁边的小张也抽到了一张五百元的购物卡,高兴地晃了晃卡片。
“思彤,你抽到什么了?”小张凑过来问。
林思彤摇摇头:“还没念到。”
“哦。”小张没太在意,转头又和别人聊起来。
阳光普照奖的名单很长,司仪念得很快。
“……王建国,李秀丽,张伟……”
名字一个个划过。
林思彤听着,手里捏着那张印着工号和姓名的抽奖券。
券是入场时发的,薄薄的一张纸,边缘有些毛糙。
终于,司仪念到了市场部的区域。
“陈辉……孙菲菲……”
声音通过音响放大,在热闹的大厅里回荡。
林思彤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思彤……”
司仪的声音在这里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似乎快速地扫了一眼手里的名单,或者耳返里听到了什么提示。
不到半秒的停顿。
紧接着,他流畅地念出了下一个名字。
“……赵明。”
语调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那个名字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需要跳过的音节。
小张正低头看手机,没察觉。
旁边有人低声说:“哎,是不是漏了?”
但声音很快被更大的喧哗和下一轮抽奖的音乐淹没了。
林思彤坐在那里,看着台上灯光璀璨。
她慢慢松开手,那张抽奖券已经被捏得有些发皱。
她把它捋平,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桌上那杯橙汁,她一口也没喝。
冰块已经融化殆尽,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03
年会散场时已近午夜。
寒风一吹,酒意上涌的人们裹紧大衣,互相道别,钻进出租车或代驾的车里。
林思彤没有叫车。
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回去。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长,缩短,又拉长。
街道空旷,偶尔有车驶过,轮胎摩擦地面发出湿漉漉的声音。
回到公司楼下,大厦只有零星几层还亮着灯。
保安认得她,点点头放行。
电梯上行,金属轿厢映出她模糊的身影。
市场部办公室一片漆黑,只有应急指示灯泛着幽幽的绿光。
她按亮自己工位上的台灯。
一圈暖黄的光晕洒在桌面上。
东西不多。一个用了三年的保温杯,一个笔筒,几本文件夹,一盆小小的绿萝。
绿萝是她刚入职时买的,如今藤蔓已经垂下了很长。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纸箱。
保温杯擦干净放进去。
笔筒里的笔挑了几支还能用的,其余扔进垃圾桶。
文件夹里的文件,属于公司的留下,整齐码放在桌面一角。
属于她个人的笔记和资料,很少,只有薄薄一摞,放进箱子。
那盆绿萝,她小心地捧起来,根部和泥土用旧报纸包好。
最后,她打开电脑,登录公司系统。
HR的离职流程需要线上提交申请。
她新建了一份文档,标题是“离职报告”。
内容很简单:“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感谢公司给予的工作机会。工作交接已准备就绪。林思彤。”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情绪,甚至没有标点符号的修饰。
检查一遍,发送。
收件人选择了HR部门的公开邮箱,以及她的直属上级冯峰。
鼠标在冯峰的名字上悬停了一秒,点击。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
她退出登录,关机。
电脑屏幕暗下去,最后一丝光映在她平静的脸上。
她拔掉电源线,把键盘鼠标推至桌子中央。
抱起纸箱,环顾了一下这个坐了三年多的角落。
绿萝的叶子轻轻蹭着她的手臂,有点凉。
她关掉台灯。
黑暗瞬间吞没了工位。
走廊里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亮起,又在她身后熄灭。
大楼保安看到她抱着箱子出来,有些诧异。
“小林,这么晚还走啊?”
“嗯,走了。”
她冲保安微微颔首,推开沉重的玻璃门,走进夜色里。
回到出租屋,她反手锁上门。
老式铁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那盏旧台灯。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家具简单,但收拾得异常整洁。
墙壁有些发黄,地板是老式的暗红色漆面,磨损得厉害。
她把纸箱放在墙角,绿萝摆在窗台上。
然后拿出手机,长按电源键。
关机提示跳出来。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旋转的小圆圈,直到屏幕彻底变黑。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和那把有些锈迹的钥匙并排。
窗外是沉睡的城市,零星灯火像散落的星子。
她拉上窗帘,隔开了外面的世界。
04
苏永胜第二天早上有个重要的董事会碰头会。
他坐在阔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财报和下一季度的预算草案。
数字不太好看,尤其是销售成本那一块,比预期高了足足七个百分点。
他皱着眉,用钢笔敲着桌面。
冯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赔着笑解释:“苏总,下半年市场竞争太激烈,渠道费用确实降不下来,而且……”
“而且什么?”苏永胜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带着压力。
“而且咱们给核心客户的返点,也比竞争对手低一点,再不跟上,就怕丢单子。”
“那就去想办法!”苏永胜把笔一扔,“我要的是结果,不是理由!年底的利润指标完不成,你我都得难看!”
冯峰连连点头,额角有点冒汗。
就在这时,苏永胜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
他瞥了一眼,是个不常联系的号码,来自集团法务部负责人。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接了。
“苏总,有紧急情况,需要立刻向您汇报。”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
“说。”
“我们从交易所和几家托管银行得到同步警报。从上周开始,有多个匿名账户在二级市场持续、分散地收购我们公司的流通股。”
苏永胜的眉毛拧了起来:“收购?到什么程度了?”
“动作很隐蔽,单笔都不大,但累积起来速度非常快。到今天上午开盘前,根据我们的估算,这些关联账户持有的股份总额……可能已经超过百分之三十。”
“多少?!”苏永胜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碰翻了桌上的咖啡杯。
深褐色的液体迅速洇湿了财报的一角。
冯峰吓了一跳,也跟着站起来,不知所措。
“百分之三十,这只是保守估计。而且收购还在继续。苏总,这已经触及重大持股变动预警线了,按照规定,我们必须立刻启动调查并准备公告。”
苏永胜感觉血往头上涌。
公司是他和几个老兄弟一手打拼出来的,虽然上市后股权分散,但他个人加上几个一直支持他的元老,以及公司管理层持股平台,始终牢牢把握着控股权。
他个人的持股比例是百分之十八点五,加上他能够实际影响的股份,超过百分之四十。
这是他权力的根基。
现在,突然冒出来的神秘力量,不声不响就啃掉了百分之三十?
“查!给我动用一切资源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苏永胜对着电话低吼,“我要知道每一个账户背后的实际控制人!今天下班之前,我要看到名字!”
挂断电话,他脸色铁青,胸口起伏。
冯峰小心翼翼地问:“苏总,出什么事了?”
苏永胜没理他,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他一手参与缔造的商业王国仿佛正被看不见的阴影侵蚀。
他脑子里飞速闪过几个竞争对手的名字,几个近几年在资本市场上异常活跃的私募基金,甚至一些可能心怀不满的早期投资人。
会是谁?
目的又是什么?恶意收购?拉高股价套现?还是单纯的投资?
不,这种隐秘而快速的作风,不像普通的财务投资。
法务部和聘请的外部调查机构效率很高。
下午三点,一份初步报告送到了苏永胜桌上。
报告很厚,里面是复杂的股权结构图、资金流水追踪、关联账户分析。
苏永胜直接翻到最后几页的结论部分。
资金流向经过多层复杂的嵌套和跨境转移,最终指向了几个设立在海外避税地的离岸信托。
信托的受益人信息被严格保密,难以直接穿透。
但调查人员通过一些间接的关联分析和蛛丝马迹,提出了一个最可能的指向。
那个名字,让苏永胜瞳孔骤然收缩。
“林思彤?”
他难以置信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干涩。
报告附件里有一张模糊的打印照片,是某个老旧小区的单元门洞口。
下面附着一个地址,城市另一端,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地方。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手指捏着报告边缘,指节发白。
一个市场部默默无闻的小职员,年薪不过十多万,住在那种地方。
她怎么可能调动如此庞大的资金,设计如此复杂的收购架构?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是报告上的分析逻辑严密,排除了其他更明显的可能性。
那个地址,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他的视线里。
他抓起车钥匙,外套也没穿,大步冲出办公室。
秘书在后面叫他,他像没听见一样。
电梯下行时,镜面墙壁映出他紧绷而略显慌乱的脸。
05
苏永胜的黑色轿车粗暴地挤进那个老旧小区狭窄的通道。
轮胎碾过坑洼的水泥地面,溅起脏污的雪水。
这里和他平日出入的高档社区、写字楼仿佛是两个世界。
墙面上贴着各种开锁通下水道的小广告,颜色已经褪得斑驳。
晾衣杆从窗户伸出来,挂着颜色暗淡的衣物,在冷风里微微晃动。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煤烟和饭菜混杂的气味。
他按照地址找到那栋楼,六层,没有电梯。
楼道里光线昏暗,声控灯反应迟钝,需要用力跺脚才会亮起惨白的光。
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灰色的墙体。
台阶边缘磨损得露出了石子。
苏永胜一步步往上走,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他脑子里很乱。
愤怒、怀疑、荒谬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交织在一起。
他想起林思彤这个人。
印象很淡薄。好像是个挺安静的员工,话不多,做事还算仔细。
年会上……他依稀记得,好像没看到她上台领奖?
当时他正和几个重要客户喝酒,根本没在意这些细节。
冯峰好像提过一句,说她性格有点孤僻,不太合群。
仅此而已。
这样一个人,和他所面临的那场精密、凶狠的资本狙击,怎么可能联系在一起?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或许是重名,或许是有人故意用了她的信息做掩护。
他停在四楼的一扇铁门前。
门是旧的绿色漆面,锈迹从边角蔓延开来,门上贴着的福字已经褪成了淡粉色。
门牌号没错。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力道不轻。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
他等了几秒,又加重力道敲了几下。
“咚咚咚!”
铁门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楼上似乎有人开门看了一眼,又迅速关上了。
苏永胜感到一阵烦躁,还有被这环境衬托得格外突兀的狼狈。
他几乎想转身离开,但那份报告上的结论和地址,像钩子一样拽着他。
就在他抬起手准备再次砸门的时候,门内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咔嗒。”
老旧的铁门向内打开一条缝。
林思彤出现在门后。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浅灰色居家毛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比在公司里更清瘦一些。
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似乎正在打扫。
看到门外脸色铁青、呼吸略显急促的苏永胜,她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连涟漪都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并且算准了时间。
这种过分的平静,反而让苏永胜酝酿了一路的怒火和质问,卡在了喉咙里。
两人在狭窄的楼道里对视着。
声控灯大概觉得沉默太久,熄灭了。
昏暗的光线从门内透出来,勾勒出林思彤安静的轮廓。
苏永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因为一路的疾驰和情绪的冲击而显得干哑、紧绷,甚至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颤抖:他把一路上反复咀嚼的那个问题,几乎是吼了出来。
尾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带起一点点回响。
然后彻底沉寂下去。
只有楼下隐约传来的电视声,和远处街道模糊的车流声。
林思彤依然站在门内,光影在她脸上明暗交错。
她握着门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些。
06
声控灯又亮了。
惨白的光从头顶浇下来,照得苏永胜脸上的每一丝焦躁和惊疑都无所遁形。
林思彤侧开身,让出了进门的位置。
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轻声说:“苏总,进来说吧。”
语气平常得像是在公司走廊里碰到打声招呼。
苏永胜瞪着她,胸口堵着一团火,却又被眼前这过于反常的平静搅得有些无措。
他绷着脸,迈步进了屋。
屋子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
客厅兼做书房,一张旧书桌靠窗,上面台灯亮着,照着一本摊开的书和几页写满字的纸。
一张布艺沙发褪了色,扶手上搭着一条灰色的毯子。
地面打扫得很干净,老式的暗红漆面泛着温润的光。
空气里有淡淡的、像是茉莉花茶的香气,还有旧书和木头混合的味道。
和他想象中任何一种“幕后操盘手”该有的环境都截然不同。
太普通了,普通得近乎寒酸。
林思彤关上门,隔绝了楼道里的昏暗和冷意。
她走到那张旧书桌旁的小茶几边,拿起一个暖水瓶,往一个干净的玻璃杯里倒了点水。
“家里只有白开水,苏总。”她把杯子放在沙发前的矮几上。
然后她自己走到书桌后的那张旧木椅上坐下,背微微挺直。
她没有请苏永胜坐沙发,也没有再多说客套话。
苏永胜还站在屋子中央,打量着这个与他身份格格不入的空间。
他的目光扫过书桌上那几页纸,字迹工整清秀。
扫过墙角那个装着办公用品的纸箱,和窗台上那盆绿萝。
最后,他的视线落回林思彤脸上。
她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并不紧张,甚至有些过于放松。
但那种沉默和等待他开口的眼神,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压力。
“回答我。”苏永胜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逼人,“是不是你?”
林思彤抬起眼,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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