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有人说,当你一无所有时,亲情是最后的避难所。我揣着这句话,南下投靠我那位当厅长的姨妈。

迎接我的,是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嫌弃和一包方便面。

“先拿去垫垫肚子,年轻人要靠自己。”她的话像刀子一样。

可就在我以为尊严已被彻底踩碎时,却在电梯口撞见了另一位大人物,他紧紧握住我的手,激动万分:“小少爷!可算找到你了!老书记天天念叨你救命那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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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是白色的。

医院的天花板永远是白色的,白得像一张提前准备好的投降书。

我爸躺在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像一件被随意摆放的精密仪器。

几天前,他还是那个在书房里挥斥方遒,跟我争论尼采和叔本华哪个更丧的文化公司老板。

现在,他只是一个诊断书上写着“突发性大面积脑溢血”的病人。

合伙人卷走了公司所有的流动资金,留下了一屁股烂账和几个等着发工资的员工。

父亲是在接到银行催款电话时倒下的。

没有一点点预兆。

就像大厦崩塌,只在一瞬间。

家里的房子卖了。

车卖了。

父亲收藏的那些字画古籍,被母亲含着泪,用一个低得离谱的价格打包卖给了一个旧货商。

她说,命比纸重要。

可我知道,那些纸,是父亲的另一条命。

钱还是不够。

手术费像一个黑洞,吞噬了我们家二十年积攒下的一切,然后张着更大的嘴,嘲笑着我们的无能为力。

那个晚上,母亲握着我的手,她的手很凉,像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冻肉。

“文昊,去趟省城吧。”

“去找你姨妈。”

我姨妈,林秀兰。

省文化厅的副厅长。

我妈的亲妹妹。

这个名字在我家像一个禁忌,轻易不被提起。

父亲说她活得太“入世”,浑身都是机油味。

母亲则总是沉默。

“她……会帮我们吗?”我问的小心翼翼。

母亲的眼神闪躲了一下,然后又坚定起来。

“会的,她是你亲姨妈。你去了,姿态放低点,别跟你爸一样,一身的臭脾气。”

她从箱底翻出一个陈旧的电话本,找到了那个号码,又找出一张信纸,一笔一划地写下地址。

字迹在微微发抖。

我捏着那张纸,感觉它有千斤重。

上面不只是一个地址。

那是我,李文昊,二十二年来第一次,准备要出卖自己尊严的契约。

绿皮火车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它能把天南海北,素不相识的人,用一种极其平等的方式压缩在一起。

无论你是谁,在这里,你都只是一具拥有汗味、脚臭和体温的肉体。

车厢里弥漫着红烧牛肉面的香气,混合着劣质烟草和不知谁打翻了的二锅头的味道。

一个大哥脱了鞋,把脚翘在对面的座位上,悠然地剔着牙。

几个大姐用方言高声聊着家里的长短。

我缩在靠窗的角落,怀里抱着我唯一的双肩包,里面有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母亲硬塞给我的五百块钱。

这是我们家最后的现金。

我试图看书,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抹去。

田野,村庄,小镇。

一切都离我远去。

我感觉自己不是在南下,而是在下坠。

向一个深不见底的,名为“现实”的深渊坠落。

两天一夜。

当我从火车站的人潮中挤出来时,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

省城的阳光刺眼,明晃晃地照着我身上的廉价T恤和脸上的疲惫。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挂着一种我看不懂的表情,那是属于大都市的,混合着欲望与麻木的表情。

我按照纸条上的地址,坐上了一辆快要散架的公交车。

“省委家属院。”

报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司机师傅都多看了我一眼。

车子晃晃悠悠,穿过繁华的商业区,又拐进一片安静的林荫道。

最终,在一座看起来戒备森严的大院门口停下。

门口有站岗的武警。

我被保安拦了下来。

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满是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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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谁?”

“我找林秀兰,我是她外甥。”

“哪个林秀兰?哪个单位的?”

“文化厅的,林副厅长。”

保安拿起对讲机,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腔调核实着。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感觉自己像个贼,或者一个上门讨饭的乞丐。

终于,他挥了挥手,示意我进去。

“B栋,1201。”

电梯是镜面的,能照出人的狼狈。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圈发黑,嘴唇干裂。

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但比哭还难看。

“叮”的一声,12楼到了。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女孩,应该是我的表妹王婷婷。

她穿着一身名牌的居家服,看到我,愣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讶和……嫌弃。

“你找谁?”

“我找……姨妈。”

“谁啊,婷婷?”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接着,一个穿着丝质长裙,画着精致妆容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

她保养得很好,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

她就是林秀兰,我的姨妈。

照片上见过无数次,但真人带来的压迫感,是照片无法比拟的。

她的目光像手术刀,在我身上刮了一遍。

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你是……文昊?”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亲人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被打扰的意外。

“姨妈。”我低声叫了一句。

一个中年男人从沙发上站起来,应该是姨夫王建国。

他看起来老实很多,脸上带着一丝尴尬的笑。

“哎呀,是文昊啊,快进来,快进来坐。”

他想过来接我手里的包。

林秀兰一个眼神扫过去,他伸出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客厅很大,装修是那种九十年代末最流行的欧式风格,金碧辉煌。

真皮沙发,水晶吊灯,墙上挂着我看不懂的油画。

地板光洁如镜,我甚至不敢用力踩下去,生怕我鞋底从火车站带来的灰尘,弄脏了这一尘不染的华丽。

我被安排在一张离主沙发最远的单人椅上,局促不安。

表妹王婷婷给我倒了杯水,放在离我最远的茶几一角,然后就躲回了自己的房间。

“说吧,什么事。”

姨妈林秀兰坐在主位上,双臂环抱,开门见山。

没有问我一路是否辛苦。

没有问我爸妈身体好不好。

仿佛我不是一个风尘仆仆赶来投亲的外甥,而是一个不请自来的推销员。

我深吸一口气,把家里发生的事情,用最简洁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我说到父亲躺在病床上,说到高昂的手术费。

我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来越低。

我感觉自己像个犯人,在交代自己的罪行。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墙上的石英钟,在滴答作响。

姨夫几次想开口,都被姨妈用眼神制止了。

终于,林秀兰开口了。

她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近乎听不见的冷笑。

“我早就说过,你爸那个人,就是个书呆子。清高能当饭吃吗?原则能换钱吗?”

“当年让他留在体制内,他不听,非要下海,觉得自己了不起。现在好了,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还连累你们娘俩。”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割在我的心上。

羞辱,愤怒,还有一丝绝望,在我胸口翻腾。

但我不能发作。

为了病床上的父亲,我必须忍。

“姨妈,我知道以前是我爸不对。但现在……求求您,先借点钱给我们,让我爸把手术做了。这笔钱,我将来一定会还,我给您打欠条。”

我几乎是在乞求。

林秀兰站起身,踱步到窗边,看着窗外家属院里郁郁葱葱的风景。

她没有回头。

“文昊,不是姨妈不帮你。我们家的情况,也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好。你姨夫单位效益一般,婷婷上大学开销也大。我这个位置,看着风光,其实到处都是眼睛盯着,不能犯一点错误。”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像一篇完美的官方发言稿。

我彻底心凉了。

我明白了,她根本就没打算帮忙。

之前的一切,都只是铺垫。

她转过身,脸上挂着一种程式化的“关心”。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这么大了,是个男子汉了,总不能一直靠家里。”

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这样吧,我让你姨夫打听了一下,城西的工业区,最近有个电子厂在招工,包吃包住。虽然辛苦点,但好歹能养活自己。你先去那里安顿下来,也算是在省城落脚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电子厂。

招工。

包吃包住。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讽刺。

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她已经走进了厨房的储物间。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包五连装的,红烧牛肉方便面。

她把那包方便面递到我面前,塑料包装袋在水晶灯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我马上要去参加一个重要的晚宴,就不留你吃饭了。”

“这个你拿着,路上饿了垫垫肚子。”

“地址让你姨夫写给你。记住,年轻人,要靠自己。”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我只能看到她递过来的那包方便面。

红色的包装,那么鲜艳,像一团火,要把我最后剩下的一点尊严,烧成灰烬。

我看到她保养得极好的手指,和那包廉价的方便面,形成了一个荒诞的对比。

我甚至能闻到空气中,她身上昂贵的香水味,和我想象中泡面调料包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我没有接。

我站了起来。

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我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怕我一开口,就会把所有恶毒的词语都吐出来。

我只是看着她,想把这张精致而冷酷的脸,刻进我的骨子里。

然后,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姨夫王建国追了上来,想说什么。

“文昊,你别……”

“建国,让他走。”姨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冰冷,不容置喙。

“年轻人,不让他自己撞撞南墙,是不会懂事的。”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我身后“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现实的冷风。

门内,是亲情的虚伪。

电梯缓缓下行。

镜子里,我看到自己的眼泪,终于决堤。

那天晚上,我没有去任何地方。

我就在姨妈家楼下的一个石凳上坐了一夜。

初秋的省城,夜晚已经很凉。

蚊子在我耳边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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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着双臂,看着那栋楼里,1201的窗口。

灯亮了很久,然后熄灭。

我知道,我的某一部分,也随着那盏灯一起,熄灭了。

天亮的时候,我用身上仅有的钱,买了一个馒头。

很硬,硌牙。

但我吃得特别慢,一口一口,像是要把它嚼碎,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咽进肚子里。

然后,我攥着姨夫写给我的那张地址,坐上了去城西工业区的公交车。

姨妈说得对。

年轻人,要靠自己。

但我不是为了证明给她看。

我是为了证明给我自己看。

我李文昊,就算被踩进泥里,也能自己爬起来。

而且,会爬得比任何人都高。

工业区是城市的另一张脸。

灰色的厂房,黑色的烟囱,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铁锈和化学品混合的味道。

我住进了八人一间的工棚。

铁架床,一翻身就吱呀作响。

空气中混杂着汗臭和脚臭。

我的上铺,是一个叫老张的男人。

老张快五十了,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

他是为了给在老家读高中的儿子攒学费和娶媳妇的钱,才出来打工的。

他看我细皮嫩肉,白白净净,不像个干活的人,总是有意无意地照顾我。

流水线的工作是枯燥的,重复的。

每天十几个小时,我都在拧着同样规格的螺丝。

一天下来,手指僵硬得不像自己的。

工头的叫骂声,机器的轰鸣声,成了我生活里的背景音乐。

第一个月发工资,我拿到了八百块。

我留下了一百块生活费,剩下的七百,全都寄回了家。

我没告诉母亲我在哪里,只说找到工作了,一切都好。

我不想让她担心。

工棚的夜晚,是唯一能喘口气的时候。

大家光着膀子,围在一起抽烟,吹牛。

有人抱怨工头的刻薄,有人谈论着隔壁厂的女工,更多的人,是在沉默地计算着回家的日子。

一天晚上,又有人在抱怨活太累,钱太少。

老张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塑料布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小包。

打开来,是一张已经泛黄的全家福。

照片上,他的妻子笑得很腼腆,他儿子穿着校服,一脸的稚气和骄傲。

“累是累,可一想到他们,就有劲了。”

老张憨厚地笑着,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

“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啥文化。可俺儿子学习好,老师都夸他,将来肯定能考上大学,当个干部,坐办公室。再也不用像俺一样,遭这份罪。”

他的眼睛里,闪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

那是一种把自己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下一代身上的,朴素而伟大的光芒。

那一刻,我被深深地触动了。

我一直以为,我的不幸是天大的不幸。

可在这里,在老张的身上,我看到了比我的不幸,更沉重百倍的生活。

但他没有抱怨,没有放弃。

他在用自己的血汗,为儿子铺就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和他的坚韧比起来,我那点所谓的“清高”和“尊严”,显得那么可笑和脆弱。

我第一次明白,真正的尊严,不是别人给的,不是靠出身和地位换来的。

是靠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挣回来的。

我不能一辈子待在流水线上。

我开始利用晚上的时间看书。

工棚里太吵,我就跑到厂区外面的路灯下看。

我买了一本驾驶培训的教材。

老张不解地问我:“文昊,你看这玩意干啥?咱这厂里,又用不上。”

我说:“张哥,我想学开车。”

他愣了半天,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小子,有志气。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强。”

我用两个月的工资,报了一个驾校。

白天在流水线上拧螺丝,晚上和周末就去练车。

我学得很快,教练都夸我有天赋。

三个月后,我拿到了驾照。

揣着那本崭新的驾驶证,我感觉自己像是拿到了开启新世界的钥匙。

我向工厂递交了辞职信。

工友们都来送我,老张塞给我一个苹果,让我路上吃。

“文昊,出去了,好好干。别忘了我们这些穷哥们。”

我红着眼眶,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在报纸的招聘栏上,看到一家四星级酒店在招礼宾部的司机。

要求形象好,气质佳,有驾照,最好懂点礼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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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应聘了。

我穿着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二手西装,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面试我的是酒店的人事部经理,一个看起来很精明的女人。

她问了我很多问题。

我的谈吐,我的举止,似乎都让她很满意。

当她问我为什么来应聘这个职位时。

我说:“因为我想把服务做到最好,而且,我需要钱,很多钱。”

我很坦诚。

她笑了。

“你被录用了。”

酒店的工作,是另一个世界。

我穿上了笔挺的制服,戴上了白手套。

我的工作是开着黑色的奥迪轿车,去机场、车站或者一些指定地点,接送酒店的贵宾。

我学会了如何微笑着开车门,如何用最合适的力度帮客人提行李,如何在客人交谈时,让自己变成一个透明人。

我的薪水比在工厂时高了好几倍。

每个月,我都能给家里寄回去更多的钱。

母亲在电话里说,父亲的手术很成功,正在慢慢恢复。

那一刻,我觉得我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我接触到了很多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的人。

大老板,大明星,还有一些看起来很有来头的领导。

我渐渐学会了察言观色。

从一个人的穿着,谈吐,和接送他的车辆型号,就能大概判断出他的身份和地位。

这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每个人都戴着面具。

我开着车,穿行在这个城市的繁华与喧嚣之中,感觉自己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我再也没有联系过姨妈。

她也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我们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我以为,这辈子,我们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直到那天下午。

那天,酒店接到一个重要的接待任务。

任务单上写着:下午三点,前往省委家属院B栋,接省委办公厅的赵立新主任,参加一个重要会议。

省委家属院,B栋。

看到这个地址,我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沉了一下。

那里,是我噩梦开始的地方。

经理特意把我叫过去,千叮万嘱。

“文昊,今天这个客人非常重要,是赵主任,省委的大管家。你机灵点,服务周到点,千万不能出一点差错。”

“明白,经理。”

我换上最干净的制服,把车里里外外擦得一尘不染。

然后,我开车前往那个我发誓再也不会踏足的地方。

车子平稳地驶入省委家属院。

门口的保安换了人,但他看到我车窗前的通行证,还是立刻敬礼放行。

我把车停在B栋楼下最方便上车的位置。

然后,我走进一楼的大厅,站在电梯口,静静地等候。

我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份工作。

我不是李文昊,我只是一个没有名字的,酒店的司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看着电梯上方跳动的红色数字,心情复杂。

我在想,会不会碰到姨妈或者姨夫。

如果碰到了,我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他们。

是该冷漠,还是该假装不认识。

三点整。

电梯“叮”的一声,门缓缓打开。

我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挂上了职业性的微笑。

一群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不怒自威,浑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气场。

我想,这位应该就是赵立新主任了。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提着公文包的下属。

我正准备上前,微笑着说出那句已经练习了无数遍的欢迎词。

我的话还没说出口。

那位赵立新主任,在看到我的一瞬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脸上的表情,非常奇怪。

先是愣住。

然后是惊讶。

紧接着,那份惊讶,变成了一种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身后的下属们,看到领导停下,也纷纷停住了脚步,一脸不解。

整个大厅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凝滞。

赵立新快步向我走来。

他没有走向门口的奥迪车,而是径直走到了我的面前。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伸出双手,热情地,甚至带着一丝激动地,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我的手还戴着白手套。

他的手很温暖,很有力。

我完全懵了。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只是一个司机。

“哎呀!小少爷!可算见到你了!”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喜悦。

“你怎么在这里?穿成这样……这是在体验生活?也不提前跟我们打个招呼!”

“老书记天天念叨你,念叨你当年救命那件事啊!”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

在空旷的大厅里,轰然炸响。

小少爷?

救命?

老书记?

每一个词,我都听得懂。

但组合在一起,我一个字都理解不了。

我身后的酒店经理,正好从外面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

赵主任的几个下属,也是面面相觑,满脸的不可思议。

而我,李文昊,就那么傻傻地站着,被这位省委办公厅的主任握着手,大脑一片空白。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蹩脚的话剧演员,被人莫名其妙地推到了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我的脸上,而我却连一句台词都不知道。

“赵……赵主任,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结结巴巴地,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我叫李文昊,是酒店的司机。”

赵立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欣赏。

“没错!就是你!我这记性,错不了!上次在老书记家里的相册上见过你的照片!”

他以为我是在谦虚,是在低调。

“好小子,不愧是李老先生的孙子,有风骨!下到基层来磨砺自己,不错,不错!跟老书记年轻的时候一个样!”

李老先生的孙子?

我爷爷确实曾是干部,但退下来很多年了。

而且,也从没听说过跟省委的老书记有什么救命的交情啊。

“走走走,别在这里站着了。”

赵立新不由分说,拉着我的胳膊就往外走。

他回头对自己的秘书说:“小王,给会议那边打个电话,说我临时有天大的要事,会议推迟。今天,没什么比带文昊少爷去见老书记更重要!”

“主任,这……”秘书一脸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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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什么这?让你打就打!出了问题我负责!”赵立新不容置喙地说道。

然后他转向吓得魂不附体的酒店经理。

“你,你们酒店,怎么能让小少爷干这种活?回头我再找你们!”

经理的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我被赵立新半推半就地拉着,走向那辆黑色的奥迪。

我还在试图解释。

“赵主任,真的不是……我家……我家早就破产了,我爸病了,我就是出来打工挣钱的……”

我的声音在他巨大的热情面前,显得那么微弱,那么无力。

他根本不信。

他只觉得,这是“大家族子弟”磨砺心性的独特方式。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

B栋的另一个电梯门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提着一袋垃圾走了出来。

是我的姨夫,王建国。

他看到了我。

然后,他看到了紧紧拉着我,满脸笑容的省委主任赵立新。

他看到了周围那一群毕恭毕敬的领导干部。

他看到了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奥迪A6。

姨夫王建国的表情,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精彩的表情。

他先是疑惑,然后是震惊,最后是见鬼了一般的恐惧。

他手里的垃圾袋,“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苹果皮,烂菜叶,洒了一地。

他顾不上了。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连滚带爬地转身,冲回了电梯。

我被塞进了奥迪车的后座。

赵立新亲自坐在我旁边。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出了省委家属院。

我透过车窗,看着那栋灰色的B栋大楼离我越来越远。

我知道,楼上的1201室,马上就要地震了。

果然,车子刚开出去没多远。

赵立新的大哥大响了。

他接起电话,说了几句。

然后把电话递给我,脸上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笑容。

“你姨妈,林秀兰副厅长的电话。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家里人这不是找来了吗?”

我接过电话,里面传来姨妈林秀兰急切到变调的声音。

“文昊吗?文昊!你在哪?你跟赵主任在一起?你这孩子,来了省城怎么也不跟姨妈说一声!你……你快回来,姨妈给你做好吃的!”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谄媚和惶恐。

和我记忆中那个冷漠高傲的声音,判若两人。

我什么也没说。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把手机还给了赵立新。

“赵主任,我不认识她。”

赵立新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然的微笑,以为这是我们家族内部的小矛盾。

他没再多问。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驶入了一个我从未想象过的地方。

省委疗养院。

这里警卫森严,绿树成荫,安静得能听到鸟叫。

空气都比外面清新。

每一栋小楼都掩映在绿树丛中,彼此隔着很远的距离。

这里住着的,都是这个省曾经或者现在,最有权力的人。

车子在一栋雅致的二层小楼前停下。

赵立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然后转头对我,用一种近乎恭敬的语气说:

“文昊少爷,老书记就在里面。他身体不太好,好几年没这么盼着见一个人了。你见到他,他一定很高兴。”

我的心脏在狂跳。

我知道,我马上就要见到那个所谓的“老书记”了。

那个能让省委主任都如此敬畏的人。

那个,据说被我“救过命”的人。

一切的谜团,马上就要解开了。

我怀着极度的困惑和不安,跟着赵立新,走进了小楼。

客厅里很安静,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的老人,正坐在一张藤椅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在看。

虽然他看起来很瘦弱,但那双眼睛,透过老花镜,依然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锐利。

他应该就是陈岩,前省委书记。

赵立新放轻了脚步,躬着身上前。

“老书记,您看谁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邀功般的兴奋。

“李家的文昊少爷,我给您接过来了!”

藤椅上的老人闻言,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报纸。

他抬起头。

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是一道经历了无数风浪,沉淀了岁月智慧的目光。

他仔细地端详着我。

从上到下,看得非常仔细。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期待和激动,慢慢地,变成了疑惑。

然后,那份疑惑,又变成了全然的陌生。

最后,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声音沙哑而微弱,带着一丝失望。

“立新……你是不是……搞错了?”

“这个人……我不认识。”

李文昊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了。

赵立新也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老书记,这……这不可能啊,照片上……”他急切地想要解释,但陈岩老书记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的身上,也不在我的身上。

老书记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我的身体,死死地盯住了我身后,客厅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

那是一幅很普通的画,笔法苍劲,意境深远。画的右下角,有一个签名和一枚印章。

老书记的身体,突然猛地一颤,原本微弱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伸出那只干瘦但依旧在颤抖的手,指着那幅画,指着那个落款,情绪激动到几乎失控,他用尽全身力气对赵立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