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万千旅客满怀憧憬,搭乘飞机穿越云层之时,有一群人在深夜的寒风中默默坚守。在人来人往的候机楼背后,他们穿梭于广阔的机坪与狭小的机舱,为每一架飞机进行细致的“体检”。他们被称为“飞机体检师”,亦有一个浪漫而形象的称谓——“银翼守护者”。90后小伙子崔爱佳,就是其中之一。十年前,他从沈阳航空航天大学毕业,怀揣着对蓝天的向往走进大连机场。当时的他不知道,这个选择意味着此后十年,他将与扳手、解刀和密密麻麻的维修手册为伴,把青春“钉”在停机坪上。
深夜十点半,大连机场的机坪灯火通明。一架客机缓缓滑入预定机位,崔爱佳早已手持指挥棒,静候在停机线旁。伴随着清晰有力的手势——左转、停止、关闭发动机,他的目光始终紧随飞机前轮与停止线的距离,直至飞机精准停稳、廊桥顺利对接。这看似简单的“引路”动作,实则承载着航班安全入港的第一道关口,每一个指令都必须精准无误。他说,“地面上的每一秒马虎,都是对天空的不负责。”
当夜幕降临,机坪呈现出不同于白天的另一番忙碌景象。相对于白天大部分短停飞机争分夺秒的检查工作,夜间更多的是对过夜飞机的深度检查。深夜机坪温度降至冰点以下,在一座灯光如昼的停机位上,一架刚结束飞行的B-32FC客机静静停泊,等待着它的“深度体检”。崔爱佳裹紧厚实的工作服抵御刺骨寒风,严格按照工卡要求,开启航后检查流程。
手电筒的光束细致地扫过发动机叶片、起落架舱内部、操纵舵面等核心区域,不留任何死角。从雷达罩、发动机进气口,到航行灯、静压孔,每一处关键部位都在他敏锐的目光下“过关”。尽管低温让手指变得僵硬,但他在触摸检查时的力度与位置依然拿捏得恰到好处。“我们的工作有点像中医的‘望闻问切’,通过目视观察、敲击听音、亲手触摸,甚至借助设备深入发动机内部‘诊脉’,来确保飞机的每一个系统都处在最佳运行状态。”崔爱佳形象地比喻道。
机务维修,在很多人眼里是“脏活累活”——夏天机坪地表温度60℃,冬天海风刺骨如刀。但崔爱佳却觉得,这里是锤炼技能的“试金石”。机务这个行当,没有“专属练习机”这一说。想练手,只能等过站航班那短暂的停留时间。十年间,他把航线维修、定检维修、技术支援等岗位转了个遍,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着关于飞机的所有知识。同事们说,崔爱佳有个“怪癖”——排故现场是他最喜欢去的地方,哪儿有故障,他就往哪儿凑。“故障才是最好的老师。”崔爱佳说。每处理完一个故障,他都要把流程反复复盘,直到烂熟于心。慢慢地,B737、A320这些主流机型的“脾性”被他摸得门清。他把自己的“踩坑”经验和独门心得整理成册,编写了《B737/A320系列易发故障清单》《结构损伤索引》等资料,在部门里传阅。“以前遇到疑难故障,要翻好多手册,现在先翻翻崔哥的‘宝典’,能少走不少弯路。”年轻机务们提起他,语气里满是佩服。同事们送他一个外号——“六边形战士”。从航线到定检,从技术支援到标准化建设,他几乎无所不包。
十年,三千多个日夜。崔爱佳从那个第一次站在机翼下仰望着庞然大物的青涩毕业生,变成了同事们口中“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搞定”的崔师傅。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没有鲜花掌声的簇拥。他的十年,是无数次俯身检查的弯腰,是每一次对“差不多”的坚决说不。停机坪上,当一架经过全面“体检”、确认“健康”的飞机滑向跑道,冲向云霄,崔爱佳才稍稍舒了一口气。崔爱佳站在机翼下,目送它们远去,转身又走向下一架飞机,因为他深知,自己用专业与汗水守护的,不仅是这些由金属构成的精密飞行器,更是万千旅客跨越山海、抵达团圆的温暖通途。
半岛晨报、39度视频摄影记者孙振芳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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