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阿默,你终于醒了,你躺了整整三年。”我握着他的手,声音发颤。

他眼神里的迷茫瞬间被一种我看不懂的恐慌吞噬,猛地坐起,不顾一切地扯掉氧气罩。

“三年?”他嘶吼着,像一头绝望的困兽,“不可能!”

他为什么不是震惊,而是这种毁天灭地的懊悔?他到底在冲向什么?

我的职业是社会新闻记者,林溪。

这个职业听起来,像是那种手持长枪短炮,永远在追逐真相,永远热泪盈眶的理想主义化身。

实际上,大部分时间,我都在跟进一些鸡毛蒜皮,或者在电脑前把一份通稿改得花里胡哨。

但偶尔,会有那么一两个瞬间,让你觉得这份工作,是在刀尖上跳舞。

比如现在。

我正身处城郊一座废弃的化工厂。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不明化学品混合发酵后的酸腐气味。

头顶是破败的钢结构屋顶,午后的阳光从窟窿里投下一道道光柱,光柱里浮动着无数尘埃,像一场沉默的、永不停歇的雪。

我来这里,是为了见一个线人。

一个能为我正在调查的走私案,提供核心证据的中间人。

为此,我跟了他两个月。

像个幽灵一样,记录他的行踪,分析他的习惯,最终通过一个极其偶然的机会,搭上了线。

电话里,他声音沙哑,约我来这个鬼地方。

他说,证据就在这里,拿了东西,就两清。

我信了。

或者说,我选择了相信。

毕竟,为了这条新闻,我已经赌上了我今年全部的KPI。

巨大的仓库中央,空空荡荡。

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木箱,箱子上放着一个黑色的U盘。

没有线人的踪影。

一种冰冷的、爬行动物般的直觉,顺着我的脊椎往上爬。

不对劲。

我拿出手机,想给我的主编发个信息。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到了U-盘下面,几根细若发丝的彩色电线。

电线连接着一个被胶带粗暴固定在木箱侧面的金属盒子。

盒子上,一个红色的数字,正在无声地跳动。

09:47。

我的大脑,有那么三秒钟是完全空白的。

紧接着,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采访。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专门为我准备的,报复性的陷阱。

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后退,身体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才找回一丝力气。

报警。

我颤抖着拨通了110,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勉强说清了地址和情况。

“喂?溪溪?”

电话刚挂断,一个熟悉的号码就打了进来。

是陈默。

“你现在在哪里?”他的声音,隔着听筒,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紧绷。

我忘了,来之前,我把地址作为“以防万一”的报备,发给了他。

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

或者说,是一个记者的狡猾,和一个排爆警察家属的自我安慰。

“阿默……”我刚开口,就哭了出来。

“别怕。”

“地址我看到了,你听我说,找一个最坚固的掩体,水泥墙或者机器底座,躲在后面,抱住头,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他的声音,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冷静,瞬间剖开了我的恐慌。

“你……你会来吗?”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我们队接到了警情,正在路上。”

“最近的,就是我们。”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我宁愿来的是任何一支队伍。

世界上任何一个排爆警察。

只要不是他。

陈默,我的男朋友。

市公安局特警支队,EOD大队,排爆手。

这个头衔,我每次对我闺蜜肖晴提起时,她都会用一种看寡妇的眼神看着我。

她说,林溪,你是不是有什么想不开的。

找个程序员996是极限了,你直接找个随时可能ICU的。

我通常会笑笑,不反驳。

因为我无法向她解释,当我第一次在警队开放日活动上,看到陈默穿着厚重的排爆服,像个笨拙的太空人一样,小心翼翼地用机械臂夹起一枚模拟爆炸物时,我心里的那种感觉。

专注。

极致的专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在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他和那个危险的铁疙瘩。

周围所有的喧嚣、喝彩,都与他无关。

那一刻,我觉得这个男人帅爆了。

后来我们在一起,我才发现,他生活里也是这样。

沉默,冷静,不解风情。

我写稿到深夜,他不会说什么“宝贝辛苦了”,只会默默端来一杯热牛奶,然后坐在旁边看书,等我写完。

我们吵架,他不会哄我,只会等我发泄完,然后走过来,抱着我,用下巴蹭我的头发,低声说一句:“我错了。”

虽然他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他的爱,就像他拆炸弹一样,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核心的、最直接的行动。

但他越是这样,我越是害怕。

我怕有一天,他执行任务的冷静,会变成停尸间里的冰冷。

我怕有一天,他的沉默,会变成永远的沉默。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看到几辆警车和一辆厚重的排爆车停在了化工厂外。

一群穿着作战服的特警迅速建立起警戒线。

然后,我看到了他。

陈默从排爆车上跳下来,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的作战背心,露出的手臂线条紧绷。

他没有穿那身厚重的排一爆服。

时间来不及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墙角的我,眼神交汇的瞬间,他的瞳孔似乎缩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我做了一个“待在原地,别动”的手势。

然后,他转身从队友手里接过一个工具箱,头也不回地走向那个滴答作响的魔鬼。

张队,他们的大队长,一个像山一样稳重的男人,快步走到我身边。

“林记者,别怕,有陈默在。”

我看着陈默的背影,那个我拥抱过无数次的、宽阔又温暖的背影。

此刻,它正对着一枚随时可能将他撕成碎片的炸弹。

我点了点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张队,”我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让他回来,求你了,让他回来。”

张队拍了拍我的手,眼神复杂。

“这是他的职责,林溪。”

“也是他的选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在我的心脏上来回切割。

陈默跪在那个木箱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

用小刷子刷掉表面的灰尘,用探灯仔细观察内部的线路,然后拿起一把小巧的剪线钳。

我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红红绿绿的线。

我只知道,其中任何一根,都可能连接着我和他的两个世界。

倒计时显示,还剩不到两分钟。

我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陈默似乎已经完成了大部分工作,他抬头,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眼神。

就在这时,他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不是放松,而是一种极度警觉。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耳朵贴近了那个金属盒子。

“不对!”

他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颤抖。

“是双层触发!里面还有一套!”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看到他的手速瞬间加快,剪断了最后一根引线。

计时器停在了00:30。

我刚要松一口气。

却看到陈默并没有站起来,他的表情反而更加凝重。

他没有时间对我解释。

他甚至没有时间回头再看我一眼。

就在我以为危机解除,准备站起来的那一刻。

陈默猛地转过身,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朝我扑了过来。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我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撞倒,后脑勺磕在了一处水泥掩体上,有点疼。

紧接着,一个温暖而坚实的后背,严严实实地覆盖在了我的身上。

是陈默。

他用自己的整个身体,把我护在了身下。

几乎在同一瞬间。

“轰——!”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炸穿了我的耳膜。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声巨响撕裂了。

我感觉身下的地面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一股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无数碎片,像一场狂暴的冰雹,狠狠地砸在陈默的背上。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覆盖在我身上的身体,猛烈地颤抖、痉挛。

有温热的、粘稠的液体,滴落在我的脖颈上。

世界安静了。

那种爆炸后特有的、耳鸣带来的死寂。

我什么都听不见。

我只看到,趴在我身上的陈默,艰难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脸上,满是灰尘和血迹。

但他笑了。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让我安心的、微弱的笑容。

然后,他的眼睛缓缓闭上,整个人失去了力气,沉沉地压在了我的身上。

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走廊里若有若无的饭菜味,钻进我的鼻腔。

这种味道,是我最讨厌的味道。

它代表着病痛、分离,和无法掌控的命运。

我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坐了整整36个小时。

从白天,到黑夜,再到白天。

我的脑子里,像一台坏掉的放映机,反复播放着同一个画面。

陈默扑向我。

巨响。

他背上迸出的血花。

和他最后那个该死的、温柔的笑容。

内疚和恐惧,像两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我的心脏,让我无法呼吸。

是我。

是我的工作,我的野心,我的那篇还没发表的报道,把他推到了那枚炸弹前。

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

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原平自己。

肖晴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她给我带来了水和食物,都被我放在一边。

她说,林溪,你别这样,医生说他生命体征平稳,你再不吃不喝,他醒了你先倒了。

我摇摇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终于,抢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医生,他怎么样?”我冲过去,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医生的话,像一道天光,劈开了我头顶厚重的阴云。

“主要是严重脑震荡,冲击波对内脏造成了一些轻微损伤,背部的创伤看着吓人,但没有伤到要害。他现在昏睡,是身体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根据我们的经验,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

我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是肖晴和张队,一左一右扶住了我。

我哭了。

不是那种压抑的、无声的流泪。

而是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把这36个小时里所有的恐惧、绝望、后怕,全都哭了出去。

哭完之后,人虚脱了,但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一个念头。

一个疯狂的、自私的、却无比坚定的念头,在我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我要让他离开这个该死的职业。

我再也无法承受下一次这样的等待。

我无法想象,下一次,他是不是还有这样的好运气。

我必须做点什么。

在陈默即将醒来的那个下午。

我做了一系列准备。

我走进病房,把墙上那本薄薄的日历,一页一页地撕掉。

撕到最后一页时,我停了下来。

2027年。

一个我从未想过的年份。

然后,我拿出我的手机,进入设置,手动修改了系统时间。

屏幕上的日期,从2024年,跳到了2027年。

我还从网上,找出了一篇三年前我写过的、关于某个网红餐厅开业的旧报道。

我把网页截图,存在手机里。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他的病床边,手心全是汗。

我知道这很荒谬。

我知道这很疯狂。

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动摇他的办法。

我要让他以为,他因为一次任务,错过了整整三年的宝贵光阴。

我要让他在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一种巨大的、无法挽回的损失。

我要让这种损失,变成他对这份职业的悔恨。

病床上的陈默,睫毛动了动。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眼神里,是那种大梦初醒的迷茫。

光线似乎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然后,目光聚焦在了我的脸上。

“溪溪……”

他的声音,又干又哑,像被砂纸磨过。

“我在。”

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

我的手心,却滚烫。

“我……睡了多久?”他问,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心脏跳得像擂鼓。

我按照排练了无数遍的台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悲伤,又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这不是演的。

“阿默……你终于醒了。”

“你躺了整整三年。”

我说完,紧紧地盯着他的脸,准备迎接他接下来任何可能的反应。

震惊。

悲伤。

难以置信。

甚至愤怒。

这些,我都在脑子里预演过。

但他的反应,完全超出了我的所有预设。

陈默的瞳孔,在听到“三年”这个词的瞬间,骤然收缩。

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悲伤,不是迷茫。

而是一种极致的、毁灭性的恐慌和懊悔。

仿佛他失去的不是三年时间,而是他的整个世界。

“什么?”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苏醒的重伤员。

“你说什么?三年?”

他一把扯掉了脸上的氧气面罩,另一只手,粗暴地拔掉了手背上还在输液的针头。

鲜血,顺着他的手背流了下来。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

“不可能!”

他嘶吼着,声音里带着绝望的破音。

他掀开被子,踉跄着就要下床,眼睛因为激动而布满了血丝。

“阿默!你干什么!你伤还没好!”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狂暴的反应吓傻了,赶紧上前去拦他。

他却一把推开了我,力气大得吓人。

“三年……”

他喃喃自语,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绝望地环顾着这间小小的病房。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病房门口冲了过去。

事情的走向,完全失控了。

医生和护士闻声赶来,几个人合力,才把状若疯癫的陈默重新按回到病床上。

他一直在挣扎,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来不及了”。

最后,护士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

他才在药物的作用下,渐渐安静下来,重新陷入了昏睡。

病房里,一片狼藉。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发冷。

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反应会这么大?

就算失去三年,对于一个28岁的男人来说,固然是巨大的打击。

但也不至于,让他像失去了全世界一样。

除非……

除非这三年里,有什么对他来说,比生命更重要的事情。

我看着他即使在昏睡中,也紧紧皱着的眉头。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我的心。

我好像……玩脱了。

疲惫和混乱,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趴在陈默的病床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们回到了刚同居不久的那个周末。

阳光很好,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洒下一片金黄。

我们买了一个号称北欧极简风的书架,准备自己组装。

结果那份说明书,复杂得像一张精密电路图。

陈默,那个能徒手拆解最复杂炸弹的排爆专家,对着一堆木板和螺丝,第一次露出了茫然又无助的表情。

他很认真地研究了半天,像对待一枚定时炸弹一样严谨。

结果,还是把一块关键的隔板,装反了。

我在旁边,笑得在沙发上打滚。

“陈大专家,你行不行啊?”

“这个,超出了我的业务范围。”他一本正经地回答,耳朵却有点红。

我从他手里拿过图纸,凭着我那天马行空的空间想象力,三下五除二就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那个下午,我像个工头一样,叉着腰,指挥着他。

“诶,对,这块板,往左一点。”

“不对不对,是让你往左,不是让你自己往左!”

“天哪,陈默,你四肢是租来的吗?”

他难得地没有沉默,而是一边笨拙地调整,一边无奈地回嘴。

“林溪同志,请下达清晰准确的指令。”

“否则,后果自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阳光懒洋洋的,空气里都是木屑和幸福的味道。

书架终于装好了,虽然有那么一点点歪。

陈默把它推到墙边,然后郑重地,把我最喜欢的那套绝版旧书,放在了最顶层,最安全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从背后走过来,轻轻地抱住了我。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声音低沉又温柔。

“以后,你的这些宝贝,还有你。”

“都归我保护了。”

梦里的阳光,那么暖。

梦里的拥抱,那么稳。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病房里很安静。

陈默的病床上,空空如也。

他不见了。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床头的输液管,还挂在那里,轻轻晃动。

旁边的椅子上,他原来的病号服被随意地扔在上面。

他换上了张队昨天送来的一套便服。

他是什么时候醒的?

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他去哪了?

一连串的问题,像子弹一样射进我的脑袋。

我发疯似的冲出病房,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

“看到这间房的病人了吗?一个很高的男人,刚动完手术!”

护士被我吓了一跳,想了想,说:“好像……是看到一个男人往电梯那边走了,走路姿势有点怪,我还以为是家属。”

我立刻给张队打了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张队!陈默不见了!他从医院跑了!”

电话那头的张队也懵了。

“什么?怎么回事!他伤得那么重!”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都怪我!”

我语无伦次,急得快要哭出来。

“林溪,你先别慌!”张队的语气瞬间变得沉稳,“你冷静下来,想一想,他现在这个状态,会去哪里?”

对。

冷静。

我现在必须冷静。

我是一个记者,我最擅长的,就是从一团乱麻中,找出最关键的线索。

一个昏睡“三年”,刚刚醒来,身体虚弱的男人。

一个以为自己错过了全世界的男人。

他会不顾一切地去哪里?

一定是一个对他来说,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的地方。

是什么地方?

我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我们去过的每一个地方。

我们第一次吃饭的餐厅?

我们第一次看电影的影院?

我们住的那个小小的家?

不对。

都不对。

这些地方,都不足以让他用一种自毁的方式,奔赴而去。

突然。

一个被我遗忘在记忆深处的、寻常的夜晚,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那大概是一年前。

他也刚执行完一次惊险的任务,回来时,身上带着一股硝烟的味道。

那天晚上,他抱着我,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突然开口,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溪溪,跟你说个事。”

“嗯?”我迷迷糊糊地应着。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么意外,长时间回不来。”

“你一定要去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个老地方,湖心公园山顶的那棵许愿树下,我给你留了东西。”

“记住,是我们确定关系三周年的那天,一定要去拿。”

当时,我一下子就清醒了,从他怀里坐起来,狠狠地捶了他一下。

“你胡说八道什么!不许说这种话!”

他笑了笑,重新把我拉进怀里。

“记住了吗?”

“不记!我才不要记!”

嘴上说着不要,可我的身体,却无比诚实地记住了他说的每一个字。

湖心公园。

山顶。

许愿树。

三周年纪念日!

我猛地想起来,我们确定关系的日子,是三年前的秋天。

而今天,我骗他的这个“三年后”的日子,恰好就是我们恋爱三周年的纪念日!

这个被我随手编造出来的日期,竟然和那个被我刻意遗忘的约定,重合了。

“张队!我知道他去哪了!”

我抓起外套,一边往医院外冲,一边对着电话大喊。

“湖心公园山顶!”

我和张队赶到湖心公园山顶的时候。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夕阳的余晖,把天边染成一片凄美的橘红色。

那棵挂满了红色许愿带的老樟树下,一个削瘦的身影,正跪在地上。

是陈默。

他背对着我们,身体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

他手里拿着一块尖锐的石头,正发疯似的,一下一下地刨着树下的泥土。

他的双手,已经血肉模糊。

泥土和鲜血,混合在一起,触目惊心。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也听不到我们靠近的脚步声。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片被他刨得越来越深的土地。

全凭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执念,在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我明白了。

我全都明白了。

我这个自作聪明的傻瓜。

我以为我在用一个谎言拯救他。

可我不知道,这个谎言,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陈默!”

我哭喊着,朝他冲了过去。

我从背后抱住他,想抢下他手里的石头。

“别挖了!阿默!你别挖了!”

“你疯了吗!你的手!”

他还在挣扎,力气大得惊人。

“放开我!溪溪!快来不及了!”

他甚至还沉浸在那个“三年后”的谎言里。

我崩溃了。

我抱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哭喊出那个残忍的真相。

“对不起!”

“是我骗你的!阿默!是我骗你的!”

“你没有躺三年!你只睡了不到两天!”

“一切都是我编出来骗你的!对不起!”

我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山顶。

可他,却像什么都没听到。

他只是更疯狂地,更绝望地,用那双血肉模糊的手,继续挖掘着。

终于。

“当”的一声。

他手里的石头,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体。

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停下了动作。

然后,他用一双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沾满了泥土和鲜血的手,从那个土坑里,刨出了一个被油布和防水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小的金属盒子。

我的心脏,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

他转过身,看着泪流满面的我,眼神里混杂着绝处逢生的狂喜,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几乎将他淹没的悲伤。

他没有理会我的话,也没有看旁边的张队,只是死死地盯着手中的盒子,仿佛那是他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他当着我们的面,用颤抖的手,一层,又一层地,撕开外面包裹的油布和防水袋,露出了里面那个已经有些锈迹的金属小盒。

他没有看我,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声音嘶哑地、一字一顿地,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那个他以为已经逝去三年的时光说:

“林溪,对不起……我迟到了。”

世界,在那一刻,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还有我心脏彻底碎裂的声音。

我精心策划的,自以为是的,想要保护他的那个谎言。

最终,变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刀。

狠狠地,精准地,插进了他心里最柔软,也最坚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