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新四军战史》《苏北抗日根据地史料》《淮海地区革命回忆录》《中国抗日战争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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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2月的苏北平原,寒风刺骨。

淮安城外二十里的王家庄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中。谷德培穿着那身退色的黄呢军装,腰间别着三八式步枪,领着十五个同样装束的士兵走在泥泞的村道上。

枪托敲开一扇又一扇柴门的声音,和老母鸡被惊飞的扑腾声混在一块儿,整个村子都弥漫着紧张压抑的气氛。

这是谷德培当伪军的第三个年头,也是他参加的第二十三次清剿行动。村里人见了他都躲得远远的,有小孩子躲在门缝后面,用充满恐惧和厌恶的眼神盯着这群穿黄军装的人。

谷德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后背上,可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村东头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士兵小跑过来,压低声音报告说李家院子那边有异常情况。谷德培把还没抽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靴子碾灭,跟着那士兵往东头走去。

院子里,两个士兵正围着西边角落的那间茅厕指指点点。

那是个土坯和木板搭建的简易结构,顶上盖着破旧的油毡纸,看上去随时会塌。可就在这个破败不堪的茅厕里,传出了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谷德培站在茅厕外,手心开始冒汗。他知道,接下来这一刻,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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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被抓壮丁的农民

谷德培是盐城东乡人,祖上三代都靠种地为生。家里有十几亩薄田,一家老小勉勉强强能吃饱饭。

1937年之后,苏北地区的日子越来越难过。先是国军撤退,接着日军进驻,再后来汪伪政权建立。普通老百姓夹在各方势力之间,只想安安稳稳种地过日子。

谷德培也是这么想的,守着家里那几亩地,别管外面打成什么样,把老母亲和妻儿养活就行。

1940年3月,日军在苏北几个县城增设据点,需要大量人手修建工事和充当兵力。各个据点开始到周边村镇抓壮丁。谷德培躲过了头一次,第二次也侥幸逃脱,第三次就没那么好运了。

据点里的伪军连长直接带人堵住了他家的门。门外站着七八个端枪的士兵,连长进屋扫了一眼,目光落在谷德培身上。

屋里的老母亲吓得直哆嗦,妻子抱着两个孩子躲在墙角,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谷德培明白,这次躲不过去了。他看了看家人,最后低下头,跟着那些人走了。

就这样,他被编进了和平建国军第三营,发了一身旧军装,一支锈迹斑斑的步枪,还有五十发子弹。训练了三个月后,谷德培正式成了一名伪军士兵。

头半年,谷德培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白天要听日本教官训话,学习持枪、列队、执行命令。晚上躺在营房里,脑子里全是村里人唾弃的眼神。

他想过逃跑,可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就会想起家里的老母亲和妻儿。

据点里明文规定,逃兵的家属要连坐。他亲眼见过两个逃兵被抓回来的下场——一个被当众枪毙,另一个被吊在炮楼上晒了三天。

渐渐地,谷德培认命了。他开始适应这个身份,学会了在日本人面前低头哈腰,学会了在执行任务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学会了在夜深人静时对着天空发呆。

到1941年底,谷德培因为表现良好被提拔为副班长。1942年春天升到班长,1943年初当上了排长。

这三年里,他参加过十几次清剿行动,见过被烧毁的村庄,见过被杀害的平民,见过在据点外面吊着的所谓嫌疑犯。

每一次执行完任务,谷德培都觉得身上沾了血,怎么洗都洗不干净。可他又能怎么办呢?不执行命令,自己活不下去,家人也保不住。就这样一天天混着,心里越来越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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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1943年的苏北战场

1943年的苏北地区,处在抗日战争最艰苦的阶段。

新四军在淮海、淮南、盐阜等地建立了多个抗日根据地。日伪军则控制着主要县城和交通要道,在各个战略要点设立据点。双方围绕根据地的控制权,展开了反复的拉锯战。

这一年,日伪军在苏北地区发动了多次扫荡行动,试图摧毁新四军的生存空间。新四军采取游击战术,与敌人周旋。

对于像谷德培这样的伪军来说,他们处在最尴尬的位置——日本人不信任他们,总把他们当炮灰使用;新四军把他们当敌人,见面就打;老百姓恨他们,认为他们是汉奸走狗。

据点里经常有人私下议论。日本人迟早要完蛋,等八路军打过来怎么办,听说有人投奔新四军了。这些话题在伪军中间流传,但没人敢公开说。

谷德培也听过这些议论,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继续当伪军,将来肯定没好下场;投奔新四军,又怕连累家人。

1943年2月的这次清剿,本来是例行任务。据点收到消息,说王家庄一带有新四军活动,连长派谷德培带一个排去搜查。

按照以往经验,这种搜查大多数时候查不出什么,老百姓早就学会了藏人藏物资的办法。

可这一次,情况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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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茅厕外的抉择

谷德培走近那间茅厕,侧耳仔细听。确实有细微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像是有人在极力压制呼吸。

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这种情况他遇到过两次,一次是去年秋天,一个新四军通信员藏在柴堆里被发现,当场被日本人打死。

另一次是冬天,一个老百姓藏在地窖里被拉出来,后来关进据点也死了。

如果真的抓到新四军,按规定要立刻报告,然后押送回据点。这是大功一件,能得到赏钱,甚至可能升职。可谷德培不想这么做。

这三年当伪军,他做过很多违背良心的事。可凡有机会,他都会尽量放老百姓一马——搜查时故意磨蹭时间,让人家有机会转移东西;看到有人偷偷往外跑,装作没看见;

执行任务时能走慢点就走慢点。这些小动作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做,也许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也许是想减轻一点良心的负担。

眼前这个情况,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棘手。茅厕就那么大点地方,里面藏的人已经没有退路。

如果现在冲进去抓人,对方肯定会反抗,搞不好要死人。如果放过去,被其他士兵发现,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

谷德培环顾四周。院子里没有其他人,两个士兵都是他手下的老人,平时关系还不错。其他人都在别的院子里搜查,暂时顾不上这边。

他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做出了决定。

谷德培大声喊道,让士兵们散开包围院子,别让人跑了。两个士兵愣了一下,按照命令散开。

谷德培走到茅厕门口,把枪举了起来。他心里很清楚,里面的人此刻正在做最坏的打算,要么拼死一搏,要么束手就擒。

就在这时,谷德培把枪口朝天。

第一枪,打破了村庄的寂静。

第二枪,惊飞了树上的乌鸦。

第三枪,也许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三声枪响过后,其他士兵都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谷德培转过身,脸上做出懊恼的表情,说刚才肯定有人藏在里面,被他一喊就翻墙跑了。他指着院子后面的土墙,那里确实有些脚印——是他刚才趁乱踩出来的。

士兵们分头追了出去。谷德培故意在院子里转了几圈,用靴子在地上踩出更多凌乱的脚印,制造有人逃跑的假象。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他走到茅厕旁边,假装检查墙角,嘴里快速说了一句:等天黑往北走,过河往东。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院子。整个过程前后不到五分钟。

士兵们在村外搜索了一个多小时,什么也没找到。谷德培领着队伍回了据点,向连长报告说发现了可疑人员但跑掉了。连长骂了他几句,但也没太当回事。

那天晚上,谷德培躺在营房的硬板床上,一夜没睡。他不知道自己今天做的决定是对是错,也不知道那个藏在茅厕里的人是谁,更不知道这件事会带来什么后果。

他只是觉得,如果今天不这么做,自己良心会更加不安。

茅厕里藏着的,是新四军第三师某部的一名侦察员。

这名战士接到任务,要到王家庄一带侦察日伪军据点的情况。没想到行动时正好碰上伪军来清剿,情急之下只能躲进茅厕。

当时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手枪里还有五发子弹,如果被发现就拼死突围。

可那个伪军排长朝天开了三枪,然后带着人离开了。天黑后,他按照那句暗示,往北走到河边,渡过河向东撤回了根据地。

回到部队后,他把这件事汇报给了上级。这件事引起了部队的重视,争取伪军反正是新四军的一项重要工作。

几天后,部队派人到王家庄打听谷德培的情况,掌握了这些信息后,新四军决定接触谷德培。

3月中旬的一个赶集日,谷德培在集市上买东西时,一个挑货郎担的小贩走过来,趁着人多混乱,快速塞了张纸条到他手里就转身走了。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想活命,月底村外老槐树下。

那天晚上,谷德培又失眠了。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问题。去的话,意味着要跟新四军接触,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不去的话,就继续当伪军,一直混到战争结束。可战争什么时候结束,日本人输了怎么办,自己这身皮到时候往哪儿跑。

谷德培想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天亮时,他做出了决定——去见见新四军的人,至少听听他们怎么说。

3月28日晚上,谷德培趁着外出巡逻的机会,来到了约定的地点。老槐树下已经有三个人在等着,其中一个正是他救过的那个侦察员。

那人告诉他,现在还不能马上过来,要继续留在据点里给新四军提供情报,等时机成熟了再安排他和家人一起撤出来。

那天晚上的谈话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谷德培明白,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这条路要么通向新生,要么走向毁灭,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那三声枪响划破长空后,谷德培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可他万万没想到,两个月后的一天深夜,那个被他救下的侦察员再次出现在据点附近,带来的消息让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