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李雪阿姨又来了,她提着一袋橙子,像一阵风似的卷进我家厨房,笑着对正在摘菜的我妈说:“淑芬,我又来给你改善伙食了!”

我妈嗔怪她瞎客气。

她转头看向我,眨了眨眼:“小默,阿姨这辈子什么都没有,就剩下你妈这个好朋友了,你不嫌我烦吧?”

我笑了笑,没说话。

那时候我以为她只是爱开玩笑,后来我才知道,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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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

晚上六点。

我拖着一身疲惫,用钥匙打开家门。

玄关的鞋柜旁,不出意料地摆着一双精致的红色高跟鞋。

李雪阿姨又来了。

她几乎每周都会来我家三到四次,比我这个刚上班的女儿回家吃饭的频率都高。

厨房里传来我妈和她的笑声,伴随着抽油烟机轰隆隆的声响,构成了一种奇异又熟悉的家庭交响乐。

“小默回来啦!”

李雪阿姨第一个从厨房探出头,她围着我妈那件粉色小碎花的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根刚削皮的胡萝卜。

她烫着一头时髦的栗色卷发,穿着得体的连衣裙,看起来比我妈还要年轻几分。

“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哦。”她朝我晃了晃手里的胡萝卜,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我妈跟着走出来,接过我手里的包,脸上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舒展笑容。

这种笑容,只有在李雪阿姨来的时候,我才能经常看到。

“累了吧,快去洗手,马上开饭了。”

我点点头,走进洗手间。

镜子里,我看到自己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我谈不上讨厌李雪阿姨,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我还挺喜欢她。

她风趣,幽默,懂的东西多,饭桌上总能把我和我妈逗得哈哈大笑。

可我就是觉得别扭。

一种说不上来的别扭。

她太“自来熟”了,熟到好像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而我妈是她最好的帮厨。

晚饭时,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李雪阿姨熟练地给妈妈和我夹菜,讲述着她公司里的八卦,点评着最近热播的电视剧。

妈妈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补充两句。

我爸林建军回家的时候,饭局正进行到高潮。

李雪阿姨正模仿一个滑稽的选秀歌手,我和我妈笑得快要岔气。

钥匙开门的声音,像一个暂停键。

我爸提着公文包站在门口,看着饭桌上笑作一团的三个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淡了下去。

“回来了。”妈妈站起身,要去接他的包。

“嗯。”

我爸换了鞋,走到饭桌旁,目光在李-雪阿姨脸上停留了一秒。

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碗筷,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又来啦?我们家是开食堂的吗?”

空气,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

李雪阿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举着筷子的手也停在半空中。

我妈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她把一碗盛好的汤重重地放在我爸面前。

“林建军,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怎么胡说了,”我爸自知理亏,但嘴上不饶人,“一周七天,她倒有四天在我们家。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她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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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一个人,来我们家吃顿饭怎么了!”

“我没说不让她来,可这也太频繁了。”

眼看一场战争就要爆发。

李雪阿姨突然笑了,她用筷子敲了敲碗边,打破了这尴尬的对峙。

“哎呀,老林说得对,淑芬你别怪他。”

她把一块最大的排骨夹到我爸碗里,笑嘻嘻地说:“主要还是怪你家饭太好吃了,把我这馋虫都勾来了。下次我保证,一周只来三天,行不行?”

她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轻易地就将这场家庭矛盾化解了。

我爸的脸色缓和了些,没再说话,闷头吃起了饭。

我妈狠狠瞪了他一眼,又转头心疼地看着李雪阿姨。

我低头扒着饭,心里五味杂陈。

饭后,我爸照例躲进书房看他的报纸。

我妈拉着李雪阿姨在客厅看电视。

我借口透气,一个人去了阳台。

晚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李雪阿姨。

她递给我一件外套,自己也披了一件。

“晚上风大,别着凉了。”

我们在阳台的藤椅上坐下,一时无言。

小区里的路灯亮着,能看到三三两两散步的邻居。

“小默,”她突然开口,“别生你爸的气,他没坏心,就是个直肠子。”

我“嗯”了一声。

“你爸这人吧,就是典型的中国男人,爱面子,心里想什么嘴上不说,有时候说话还不过脑子。”她像是评价一个老朋友。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小默,你觉得你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太奇怪了。

她认识我爸的时间比我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时间都长。

“就……挺普通的吧。”我敷衍道,“是个好爸爸。”

李雪阿姨听了我的回答,没有再追问。

她转过头,目光越过我的肩膀,飘向客厅里那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略显佝偻的背影。

夜色下,她的眼神很复杂。

那是一种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混杂着怀念、悲伤,甚至还有一丝丝……迷恋的表情。

就像在透过我爸,看着另一个人。

我的心里,第一次对她常年“蹭饭”的行为,打上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那个周末,我妈心血来潮,非要搞一次家庭大扫除。

我和我爸被强制征用,负责清理堆满杂物的储藏室。

储藏室又小又暗,堆满了我们家这二十多年来的“历史遗迹”。

我爸负责把东西往外搬,我负责分类,能扔的扔,能留的留。

在储藏室的最深处,我爸拖出了一个樟木箱子。

“这是你妈当年的嫁妆。”我爸拍了拍上面的灰,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

箱子没上锁,我好奇地打开了。

里面是一些压箱底的被褥,还有几件款式老旧但料子很好的呢子大衣。

在箱底,我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一本很厚重的皮面相册,红褐色,边角已经磨损得有些发白。

我拍掉上面的灰尘,翻开了第一页。

相册里,全是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

黑白的,泛黄的,彩色的。

照片里的妈妈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穿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白衬衫和蓝裤子,笑容灿烂得像向日葵。

她的身边,几乎每一张照片,都有李雪阿姨的身影。

年轻时的李雪阿姨比现在更漂亮,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着喇叭裤,是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

她们俩勾肩搭背,在公园的长椅上,在大学的校门口,在每一个洋溢着青春气息的角落里,留下了亲密无间的合影。

我一张一张地翻下去,笑着感叹她们的神仙友谊。

翻到中间,我的手指停住了。

合影里开始出现第三个人。

一个男人。

他很高,很瘦,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眉眼英挺,鼻梁高直。

他的笑容很干净,带着一种少年特有的明朗。

在一张照片里,他站在我妈和李雪阿姨中间,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歪着头,阳光洒在他脸上,帅得有点不真实。

我继续往后翻。

他的身影越来越多。

有一张,是在一个湖边,他和我妈并排站着,而李雪阿姨从后面抱着他的脖子,笑得一脸幸福。

还有一张,是在一个看似是礼堂的后台,他拿着一把木吉他,正低头看着坐在他旁边的李雪阿姨,眼神里满是宠溺。

李雪阿姨则仰着头看他,满眼都是星星。

我妈站在他们身后,笑着鼓掌,像个开心的观众。

我的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

直觉告诉我,这个男人,就是李雪阿姨一直单身的原因。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后来再也没出现过?

我快速地翻到相册的最后一页,那是一张三人的大合照。

照片上,那个英俊的男人,我妈,还有李雪阿姨,并排站着。

我仔细地端详着那个男人的脸。

越看,越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拿着那张三人合影,跑出储藏室,客厅里我妈正在擦桌子。

“妈,你看。”我把照片递到她面前。

“你看这个叔叔是谁啊?看着好眼熟。”

我妈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下一秒,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一把从我手里夺过那张照片,动作快得让我吃惊。

她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慌乱。

“小孩子别乱翻东西!”

“就是一个……一个老同学。”

她的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我。

说完,她拿着照片,转身就走,连带着那本厚重的相册,一起从我爸手里抢了过去。

我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干嘛啊,一惊一乍的。”

我妈没理他,径直走进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我愣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

只是一个老同学?

只是一个老同学,需要这么大的反应吗?

她的激烈反应,反而坐实了我的猜想:这个男人,和李雪阿姨之间,一定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故事。

而且,妈妈一定知道些什么。

晚上,我无意中看到妈妈把那本相册,锁进了她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

那个柜子,我知道,钥匙只有她一个人有。

那个男人,那个名字,连同那段岁月,就这么被我妈锁了起来。

越是这样,我心里的好奇就越像疯长的野草。

那个男人,为什么让我觉得那么眼熟?

谜团像一团毛线,找不到线头。

日子又回到了正常的轨道。

李雪阿姨依旧是家里的常客,只是在我爸面前,言行收敛了许多。

我爸呢,大概是上次吵架觉得理亏,对李雪阿姨的态度也好了不少,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笑容,但至少不会再说那些难听的话了。

家里的气氛,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转机发生在一个月后。

公司组织团建,晚饭后的活动是去KTV唱歌。

我平时不爱凑这种热闹,但被部门经理点了名,只能硬着头皮上。

同事们点了一堆时下最火的流行歌曲。

轮到我时,我点了一首老歌。

齐秦的,《大约在冬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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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开车时,车里最常放的歌。

“没有你的日子里,我会更加珍惜自己……”

我唱得不算好,但旋律很动人。

一首歌唱完,同事们礼貌地鼓了鼓掌。

那天晚上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我爸戴着老花镜,在看一份报纸。

我换鞋的时候,嘴里无意识地哼起了那首歌的旋律。

正在看报纸的爸爸突然抬起了头,眼神有些恍惚。

他也跟着我的调子,轻声地哼唱了起来。

“……没有我的岁月里,你要保重你自己。”

他哼完,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又低下头去看报纸。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难得地感慨了一句。

“这首歌……好多年没人唱了。”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我听不懂的怅惘。

几天后,又是一个周五。

李雪阿姨照例来家里吃饭。

我吃完饭,早早地回了自己房间,用手机放着音乐。

播放列表是随机的,正好又跳到了那首《大约在冬季》。

悠扬的吉他前奏刚一响起。

我房间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是李雪阿姨,她端着一碗刚切好的水果。

音乐声从我房间里流淌出去,飘进客厅。

李雪阿姨听到这首歌,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愣在了门口。

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手里的那个青瓷碗,轻微地晃动了一下,里面的苹果块差点洒出来。

客厅里,正在削苹果的妈妈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妈妈的反应快得惊人。

她立刻放下手里的水果刀,快步走到我房间门口,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然后不由分说地把音乐关掉了。

“多大的人了,还听这种老掉牙的歌。”她嘴里埋怨着我,却把我从房间里推了出去。

“去,帮李雪阿姨把水果端出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我都没反应过来。

等我端着水果回到客厅,李雪阿姨已经恢复了常态,正和我妈小声聊着天。

好像刚才那个失魂落魄的人,根本不是她。

饭后,我爸去散步了,我妈在看电视。

李雪阿姨却一反常态,没有陪着我妈,而是坚持要帮我洗碗。

厨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水流声哗哗地响着。

“你喜欢这首歌?”她突然问。

我“嗯”了一声,“我爸以前车里老放。”

“是吗……”她低着头,仔细地擦着一个盘子,动作很慢很慢。

水雾氤氲了她的脸,让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特意讲给我听。

“这首歌啊,当年……有个人最喜欢弹着吉他唱给我听。”

“那时候我们都年轻,他有一把旧吉他,手很巧,什么歌听一遍就会弹。”

“他每次唱这首歌的时候,我都会笑他,说冬天那么冷,为什么要约在冬天见面。”

“他说,因为他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办一件很重要的事。等他回来的时候,大概就是冬季了。”

“所以,我们约好了,在那个冬季见面……”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

我关掉水龙头,转头看她。

她的眼圈红了,眼泪在里面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我递给她一张纸巾。

她接过去,擦了擦眼睛,然后对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看我,人老了就是爱回忆。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她没再说什么,把最后一个盘子擦干,放进碗柜。

我站在她身后,心脏砰砰直跳。

会弹吉他,喜欢唱《大约在冬季》,和李雪阿姨有过一个“冬季之约”。

那个神秘男人的形象,在我脑海里变得越来越清晰。

而我爸,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对音乐毫无兴趣的男人,竟然也对这首歌有如此特殊的反应。

这两条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在我的脑子里慢慢交汇。

一个荒唐又可怕的念头,第一次冒了出来。

但很快就被我掐灭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我隐约感觉到,我爸和李雪阿姨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时间和友情。

还隔着一个共同的,永远无法被提及的影子。

而这个影子的轮廓,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这个秘密,像一颗不定时炸弹,埋在了我们家。

引线,在妈妈五十岁生日那天,被点燃了。

妈妈不想铺张,生日宴就办在家里。

我下厨做了几道拿手菜,爸爸也罕见地系上围裙,露了一手他的招牌菜,红烧鱼。

李雪阿姨当然不会缺席。

她捧着一个巨大的蛋糕盒子,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到了。

“陈淑芬女士,生日快乐!”

那天家里的气氛,是前所未有的温馨和谐。

爸爸因为妻子生日,心情大好,晚饭时甚至主动拿起了酒瓶。

他先是给我妈倒了一杯,又给我倒了半杯。

最后,他拿起酒瓶,看向了李雪阿姨。

“李雪,”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我爸用这么平和的语气喊她的名字,“这么多年,谢谢你一直陪着淑芬。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话,以前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

他举起酒杯:“这杯,我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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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李雪阿姨。

她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然后迅速地被感动所填满。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老林,你……你说这个干什么。”

她端起酒杯,和爸爸的杯子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也许是爸爸这番话的威力太大,也许是今天的气氛太好。

李雪阿姨那天,喝了很多酒。

她先是陪着我爸喝白酒,后来又开了我珍藏的红酒。

酒精像催化剂,将她常年压抑的情绪一点点地释放了出来。

她开始变得亢奋,话也多了起来。

从她年轻时和我妈一起逃课看电影,讲到她们一起攒钱买第一支口红。

那些鲜活的往事,从她嘴里说出来,连我都听得入了迷。

说着说着,她就开始哭。

她抱着我妈,眼泪鼻涕蹭了我妈一身。

“淑芬,我这辈子太苦了……”

“我什么都没有,没孩子,没个家……就剩下你了……”

“我要是哪天死了,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

我妈抱着她,不停地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着:“胡说什么呢,你有我,有小默,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我爸坐在旁边,看着哭得一塌糊涂的李雪阿姨,脸上露出几分不忍和笨拙。

他大概是想安慰几句,但他一个大男人,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端着酒杯,犹豫了半天,终于带着几分醉意,用他那直男式的逻辑开口了。

“李雪,别哭了。”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放下了。”

“人总要往前看嘛,你看你条件也不差,找个好人嫁了吧,别总一个人。”

这几句话,他说得很诚恳。

但在我听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踩在了雷区上。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去看李雪阿姨。

这句“劝慰”,仿佛一个开关,瞬间引爆了她积压了二十多年的全部情绪。

上一秒还趴在我妈怀里痛哭的李雪阿姨,猛地推开了我妈。

她摇摇晃晃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客厅里柔和的灯光照在她脸上,那双原本充满笑意的眼睛,此刻通红一片,死死地盯着我爸。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机里无聊的广告声,和我妈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我看到妈妈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翕动着,伸出手想去拉李雪阿姨的胳膊,却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也抬不起来。

她想阻止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往前看?”

李雪阿姨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和怨怼,在这温馨的客厅里显得无比刺耳。

她伸出颤抖的手,食指越过茶几,直直地指向我爸的脸。

“林建军!你让我怎么往前看?!”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了我们每个人的心里。

我爸彻底愣住了,他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醉意和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震惊和不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李雪,你……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李雪阿-姨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从她通红的眼眶里滚落,她一步步地向我爸逼近,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上。

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安静了。

随后李雪阿姨那句撕心裂肺的质问,像一颗炸弹,在我家客厅里轰然引爆,把所有虚假的和平都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