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阳光刺得人眼疼,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我心里猛地一空,像是一脚踩漏了台阶——跟这男人同床共枕了一整宿,竟然连他姓字名谁都不知道。
这一笔糊涂账,得从二十多个小时前说起。人民公园南门,老槐树下,那男人手里攥着张旧报纸,也不看报,反倒叠得方方正正垫在屁股底下。他穿着件灰蓝夹克,领子立着,头发乱蓬蓬的,看着不体面,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直勾勾看着人,不躲不闪。我坐过去,石凳那股凉气透过裤子往骨头里钻,心里头那股子孤单劲儿也被激了出来。旁边下棋的老头嚷嚷得欢,他吐了口烟圈,慢悠悠来了一句:家里太静,静得耳朵嗡嗡响。
这话像根针,一下子扎破了我心里那个强撑着的气球。何止是他?女儿嫁了人,房子大得走路都有回音,夜里静得能听见心跳,那种冷,是浸到骨子里的。那一刻,看着他那双同样落寞的眼,我心里竟生出一丝异样的悸动,像是两块浮冰撞在了一起。
天公作美,也是作弄人,大雨毫无征兆地泼了下来。他脱下那件旧夹克,举过头顶,那股子樟脑丸混着劣质烟草的味道瞬间包围了我,不好闻,却让人心里莫名踏实。雨水砸在地上,溅起白茫茫的水雾,世界都模糊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在一个小小的避风港里。他凑到我耳边,热气喷在耳廓上,那句“去我那儿”,像是惊雷,把理智劈了个粉碎。我心里那面蒙尘很久的鼓,被重重敲响了,咚咚撞着胸口,那一刻,我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老红砖楼里,楼梯陡峭,灯泡还坏了。他走在前头,手一直向后伸着,那是无声的邀约,也是无声的保护。进了屋,昏黄的台灯下,富贵竹都养蔫了,却透着一股子过日子的烟火气。那晚没有什么风花雪月,只有两个冷透了的身子笨拙地纠缠,像是要把这半辈子的委屈和寒意,都在对方身上找补回来。那种急切,那种抚摸,让人想哭,那是久违的被当作“人”而不是“老人”的滋味。
早晨醒来,看着这陌生的天花板,理智回笼,羞耻感还没来得及冒头,他已经端着盘子进来了。煎蛋边缘焦了,他一脸讨好地搓着手,皱纹里都藏着小心翼翼。看着那张脸,我突然释怀了。名字不过是个代号,那是给外人看的,这一夜的温暖,这盘焦了的煎蛋,才是实实在在的日子。我紧了紧身上的旧汗衫,张嘴问了一句:“你吃葱花吗?”这一问,日子就从这柴米油盐里重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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