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六年大雪封山,我在破庙埋下了一个夭折男婴。

本以为行善积德,谁知此后十五年我家血光不断、霉运连连。

直到一个讨水的老僧叩开大门,砸碎水碗死死盯着我的后背。

“快停下,你烧的哪是香,你分明是在喂它喝你的血!”

他猛地把桌上的牌位扫落在地。

陶瓷香炉瞬间碎成几瓣。

我死死盯着地上的红纸。

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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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九九六年的那个冬天格外寒冷。

大雪封了村后头的整座大山。

我背着沉重的木工箱从十里外的王家沟接活回来。

宽大的帆布带子勒得肩膀生疼。

脚上的黄胶鞋早就被积雪融化的冰水泡透了。

十个脚趾头冻得完全失去了知觉。

每迈出一步鞋兜子里都会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刺骨的寒风刮在脸上。

风里夹杂的冰渣子打在皮肤上。

前面不远处就是荒废了十几年的山神庙。

半边庙顶早在几年前的雷雨天就彻底塌了。

烂透的房梁歪歪扭扭地搭在断壁上。

我实在走不动了。

破败的木门被我用力推开。

两扇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庙里到处都是厚厚的积灰。

冷风顺着塌陷的屋顶灌了进来。

供桌上的神像连泥胎都掉得看不出本来面目。

那几尊残像东倒西歪地靠在墙上。

肩上的木工箱被我放在了门后的角落里。

我刚准备搓搓冻僵的双手。

供桌底下传来了轻微的窸窣声。

那声音十分微弱。

起初我以为是老鼠在干草堆里乱窜。

半截破砖头被我抄在手里。

我放慢脚步凑过去看。

一团鲜艳的红布被塞在神台最深处的角落里。

红布表面的粗糙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可见。

那包袱微微起伏了一下。

手里的砖头被扔在地上。

我伸长胳膊将那团布拽了出来。

这东西分量很轻。

双手捧着几乎感觉不到多少重量。

里面裹着个大概才满月的男婴。

孩子双眼紧闭。

脸颊憋得一片青紫。

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骇人的乌青色泛在皮肤表面。

我伸出粗糙的手指。

食指凑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

指尖试不到半点热气。

人已经断气了。

这年头碰上这种死婴的事十分晦气。

我赶紧把布包重新叠好。

红布包被放回了神台底下的原处。

刚转身要走。

庙门外走进来一个裹着军大衣的男人。

那是住在我家隔壁的王贵海。

他刚从镇上回村。

冻得发紫的双手不停地搓动着。

嘴里呼出大团白气。

王贵海瞥见了神台底下的红布。

他大步走过去踢了一脚。

“哟,谁家扔的死孩子,真够倒霉的。”

鼻子被他用手死死捂住。

他满脸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

我搓了搓冻僵的脸。

地上的木工箱被我重新提了起来。

我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王贵海突然伸出手。

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军大衣的袖子上还沾着雪花。

那双小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红布包。

“赵有根,你不是老念叨着想生个大胖小子吗?”

我停下脚步。

头转过去看着他那张脸。

“这孩子可怜,你不如顺手弄个坑埋了。”

肩膀上积攒的雪花被他拍了拍。

“全当给自己积点阴德。”

“说不定老天爷一高兴明年就让你媳妇怀上。”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我心里的痛处。

我和媳妇结婚五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

去县里的医院查了几次大夫也查不出具体的毛病。

我盯着那个咽了气的男婴看了一会儿。

嘴里一句话也没说。

王贵海丢下这几句话。

他扯紧军大衣的衣领顶着风雪走了。

我在空荡荡的庙里站了半晌。

最后还是弯下腰。

那个红布包被我抱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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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我没敢声张。

大门被我悄悄关严实了。

我直接进了后院的柴房。

木匠家最不缺的就是边角料。

墙角堆着几块做家具剩下的松木板。

我把红布包放在一旁的干草堆上。

木工箱被打开了。

里面的工具散发着机油味。

我拿出一把生锈的铁卷尺。

卷尺在松木板上拉开。

大概半米的长度被我用铅笔做了记号。

黑色的墨斗被拿了出来。

沾满墨汁的细线在木板两端绷紧。

手指轻轻一弹。

一条笔直的黑线印在了木板上。

右手握住了那把老旧的木锯。

锯齿被对准了松木板上画好的墨线。

胳膊前后推拉了起来。

刺耳的摩擦声在狭窄的柴房里回荡。

木屑顺着缝隙扑簌簌地往下掉。

一块长方形的底板很快被锯了下来。

紧接着是四块侧边的木板。

尺寸全被我严格地卡好了。

铁锤被拿在手里。

一把生锈的铁钉散落在脚边。

我把两块木板垂直对齐。

铁钉的尖端抵在木板缝隙处。

铁锤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当当当的敲击声十分沉闷。

铁钉一寸寸地钻进松木里。

四块侧板很快被钉成了一个长方形的框子。

底板被扣在框子下面。

一圈铁钉沿着边缘全被砸实了。

这就算是一个简陋的小匣子了。

里面没有刷漆。

木板表面还带着粗糙的毛刺。

我在地上抓起两大把碎刨花。

厚厚的木花被平铺在匣子底部。

干草堆上的红布包被我捧了起来。

我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木匣子里。

红布包的边缘被塞紧了。

最后一块木板被盖在上面。

四角分别被钉入了一颗长钉。

盖子被彻底封死了。

干完这些活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半夜里村里人都睡熟了。

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我抱着木匣子重新上了山。

雪下得更大了。

山神庙后头的地皮冻得梆硬。

我找了一处稍微平坦的地方。

手里的铁锹被重重地挥了下去。

铁锹刃口砸在冻土上直冒火星子。

手腕被反作用力震得发麻。

第一下只在地上留下了一道白印。

我咬紧牙关再次挥起铁锹。

一小块冻土被强行撬开了。

我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往下挖。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

眼球被汗水里的盐分杀得生疼。

费了足足半个多小时。

一个半米深的土坑终于被刨了出来。

坑底的泥土混杂着碎石块。

我用铁锹把坑底拍平。

沉甸甸的木匣子被放进土坑中央。

低声的话语从我嘴里念叨出来。

都是些让他早日投胎的词句。

旁边的冻土被我一锹锹地铲起来。

黄土一层层地覆盖在木匣子上。

很快土坑就被填平了。

我用脚在上面用力踩踏了几下。

泥土被压得严严实实。

这里没有立石碑。

四处摸索找来一块残缺的青砖。

青砖被稳稳地压在坟头上做记号。

临走前我从兜里掏出三炷香。

火柴划出一道微弱的光亮。

三根劣质的土香被迅速点燃。

冒着红光的香头插在了青砖前面的雪地里。

我紧紧裹紧了身上的破棉袄。

顶着漫天的大雪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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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也就是从埋下那个男婴开始。

我家的日子彻底变了样。

一九九七年开春。

地里的冰雪刚刚消融。

媳妇背着竹筐去田里播种。

她刚弯下腰抓起一把麦种。

整个人突然一头栽倒在长满杂草的田埂上。

村里几个干活的妇女把她抬回了家。

媳妇的脸色煞白。

我连夜去村长家借了一辆旧三轮车。

她被我用破被子裹着放在了车斗里。

脚蹬子被我踩得飞快。

十里外的镇卫生院终于到了。

值班的大夫拿着胸透片子对着灯泡看了半天。

“肺部有个很大的黑影,情况很不乐观。”

大夫的笔在病历本上快速划动着。

从那以后整夜整夜的咳嗽声就在我家没断过。

她咳得最厉害的时候只能蜷缩在床角。

捂在嘴上的白手帕经常被染成暗红色。

家里攒下的那点微薄底子全掏给了医院。

那些散发着浓烈苦味的黑色中药汤剂成了她的家常便饭。

整个院子长年弥漫着刺鼻的药渣味。

不仅是媳妇的身体出了大问题。

我自己的木匠手艺也接连遭遇怪事。

那年秋天邻村的李家要娶儿媳妇。

我接了给他们家打全套结婚喜柜的活计。

院子里堆满了刚拉来的上好水曲柳木料。

我把一块长木板牢牢固定在两条长条凳上。

手里那把用了十几年的铁刨子被推得飞快。

木花顺着刨子的缝隙一长条一长条地卷出来。

刨子在推到木板中间的时候突然脱了手。

锋利的铁刃直接削向了我的左手。

食指指肚上的一大块皮肉瞬间被削飞了。

森白的指骨直接露在了外面。

鲜红的血液立刻滴落在浅黄色的木板上。

我捂着鲜血直流的左手冲进了村里的诊所。

没有打麻药的情况下大夫用粗糙的棉线给我缝了七针。

这只手足足用纱布包了三个月才敢再次拿工具。

李家嫌弃喜柜上沾了血不吉利。

原本定好的工钱一分没给。

后面几家提前说好的活计也都纷纷找借口退了。

家里的收入彻底断了。

没过两年媳妇好不容易怀了孕。

她拼了半条命在家里生下个儿子。

这本该是件大喜事。

那个干瘦的男婴却从小体弱多病。

他经常在半夜里毫无征兆地发高烧。

一个月里起码有半个月我得抱着他在镇医院的走廊里打吊瓶。

输液管里的冰冷液体一滴滴流进他细小的血管里。

为了给他们娘俩治病买药。

我四处找村里的亲戚朋友借钱。

家里穷得连锅都快揭不开了。

反倒是隔壁的王贵海越过越红火。

九七年下半年他不知道从哪倒腾来一笔本钱。

这人直接跑去县城包了一个沙石场。

后来他又开始做起了倒卖钢材的生意。

不到一年的功夫他的买卖就越做越大。

一辆崭新的黑色桑塔纳轿车被他开回了村里。

车轮在村口的土路上扬起一阵阵灰尘。

王贵海成了村里第一个盖起两层小洋楼的人。

红砖绿瓦的二层小楼在破旧的平房中间格外显眼。

大门上还贴着金箔对联。

没过多久他把全家老小都接到了县城享福。

那座老宅就彻底空置了下来。

大门上常年挂着一把厚重的黄铜锁。

逢年过节他偶尔会开着轿车回来祭祖。

后备箱里总是塞满了成条的中华烟和整箱的茅台酒。

村里人都在背后议论王家祖坟冒了青烟。

我站在自家漏雨的破瓦房前。

胸口被一种无形的重物压着。

日子越是不顺我越是认定是当年那个夭折的男婴在作怪。

我固执地认为肯定是纸钱烧得不够多。

阴灵没有得到足够的安抚。

每年清明和冬至我都会走上十几里地去镇上的集市。

厚厚的黄纸钱和最粗的红香被我成捆成捆地买回来。

趁着天黑我偷偷溜去山神庙后头的那片荒地。

一连十五年风雨无阻。

我从没落下过哪怕一次。

通往土包的那条小路硬生生被我踩出了一道浅坑。

我常常会在那个连砖头都快被荒草盖住的小土包前跪下。

膝盖死死抵在冰冷坚硬的泥土上。

额头重重地磕在地面上。

嘴里不停地祈求那个没睁过眼的孩子能大发慈悲。

我只求他保佑我们一家老小平平安安。

事情不但没有因为我的磕头而好转。

它反而朝着更令人绝望的方向发展。

时间一晃到了二零一一年。

儿子长成了十七岁的大小伙子。

他马上就要参加决定命运的高考了。

这孩子的成绩一直在全县的重点高中里拔尖。

班主任老师几次来家访都打包票说考个重点大学没问题。

就在高考前一个星期的傍晚出事了。

儿子在平坦的学校操场上散步。

他走着走着突然重重地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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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跤摔得十分诡异。

地上没有磕绊的石头。

旁边也没有任何同学撞到他。

他的右腿大腿骨却直接在平地上断成了两截。

急救车把他拉到了县人民医院。

骨科大夫拿着X光片对着走廊的灯箱看了半天直摇头。

“这种程度的断裂只有被大卡车正面撞击才会出现。”

大夫认定这种骨折的受力角度完全不符合常理。

高昂的手术费和钢钉材料费摆在了我的面前。

为了不让儿子落下残疾我咬着牙签了字。

家里最后一点微薄的积蓄被彻底掏空了。

我又厚着脸皮找村里的亲戚借了两万块钱高利贷。

儿子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躺在病床上。

他错过了那场准备了十几年的关键考试。

从出院那天起他整个人变得死气沉沉。

他可以一整天坐在院子里一句话都不说。

媳妇得知消息后连吐了两口黑血。

咳血的毛病越来越严重。

她连着一个星期都起不来床。

每天熬好的中药只能靠我端到床边一勺勺喂下去。

我一个人蹲在院子角落的台阶上。

双手死死抓着满头的乱发。

好几撮斑白的头发掉在了青砖地上。

脑袋被我深深埋进了膝盖的缝隙中。

第三章

二零一一年夏天的一个正午。

毒太阳把院子里的黄土烤得直冒白烟。

我光着膀子蹲在院子中央的树荫底下。

手里正拿着一把细砂纸打磨新做的板凳腿。

木屑混着汗水粘在我的胸口和胳膊上。

板凳的四个角被我一点点蹭得光滑圆润。

旁边放着一小桶刚调好的清漆。

一把沾满干硬油漆的排刷架在桶沿上。

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老旧的布鞋底摩擦着门外的沙土路面。

一个穿着破旧灰布僧袍的老和尚停在了大门口。

他手里端着个缺了口的大海碗。

老和尚面皮干瘪。

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

灰白的眉毛垂在眼角两边。

“施主,讨口井水解解渴。”

干涩的嗓音在闷热的空气中回荡。

手里的细砂纸和木头板凳被我放在了地上。

搭在肩膀上的毛巾被我扯下来擦了一把脸。

我站起身走向院子角落的那口老水井。

生锈的铁摇把被用力转动了起来。

铁链子在井沿上磕碰出当当的声响。

满满一铁桶带着凉气的井水被提了上来。

我进屋拿了一个干净的木制水瓢。

水瓢在铁桶里舀了一大下。

清澈的井水顺着瓢沿往下滴答。

我走到大门口把水瓢递了过去。

老和尚伸出干枯的双手。

大海碗被他捧在掌心里递向我。

我倾斜手腕把水瓢里的水倒了进去。

几滴水花溅在他的布袖子上。

他双手端着碗刚准备凑到干裂的嘴唇边。

浑浊的眼睛突然死死定在了我的脸上。

喝水的动作被他瞬间停止了。

那双眼睛顺着我的脸一直往下看。

目光最后死死盯住了我的后背。

老和尚的双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碗里的井水随着晃动洒出来一大半。

水珠落在滚烫的泥地上瞬间蒸发了。

海碗被他猛地往地上一砸。

清脆的碎裂声在院子里响起。

白色的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几滴水渍溅到了我的小腿上。

他伸出右手的食指指着我的鼻子。

尖锐的嗓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施主,你背上怎么趴着个吸血的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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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这句话惊得猛往后退了一步。

脚后跟绊在门槛上险些摔倒。

一层细密的冷汗瞬间从后背冒了出来。

炎热的正午气温丝毫没有驱散我身上的寒意。

“大师,您大白天瞎说什么胡话呢?”

我的嗓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双手下意识地往背后摸了一把。

粗糙的皮肤上除了汗水什么都没有。

老和尚没有理会我的质问。

他直接越过我大步迈进了堂屋。

破旧的僧袍下摆带起一阵微风。

我赶紧转过身跟在他的后面进了屋。

堂屋的光线比院子里暗了许多。

老和尚径直走向了左边的里屋。

那是媳妇常年躺着的病床。

浓烈的中药味混杂着血腥气在空气中飘荡。

他直直地站在床头边上。

目光死死地盯着躺在被窝里的媳妇。

剧烈的咳嗽声从被窝里传出来。

一块带着血丝的白布被她捂在嘴边。

老和尚在床边站了足足有半分钟。

接着他又转头走向了院子里。

拄着双拐的儿子正坐在大树底下发呆。

厚厚的白色石膏打在他的右腿上。

灰暗的脸色看不到一丝血色。

老和尚围着儿子缓慢地转了一圈。

布鞋在泥地上踩出沉闷的脚步声。

儿子茫然地抬起头看了老和尚一眼。

一口长气被老和尚重重地叹了出来。

他重新走回堂屋停在我的面前。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你家这十五年不是生了病。”

笃定的语气从他口中说出。

“是被人活生生抽干了命脉。”

这句话狠狠地敲击着我的耳膜。

十五年来的心酸和委屈全涌了上来。

我顾不上对这个陌生人的防备。

双手死死抓住了他的粗布袖子。

粗糙的布料被我紧紧攥在手心里。

“您是个明白人,求您指条明路,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手没有被老和尚挣脱。

他反手一把扣住了我的右手手腕。

干瘦的指节死死掐住了我的脉门。

腕骨被他捏得生疼。

“十五年前你是不是碰过什么极阴的死物?”

锐利的目光直刺我的双眼。

“并且你还一直把它当祖宗供奉着?”

一阵头晕目眩的感觉瞬间袭来。

惨白的嘴唇哆嗦着。

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

那个大雪封山的冬天再次浮现在眼前。

九六年那个青紫色的男婴脸庞如此清晰。

我没有再隐瞒。

结结巴巴地把当年在破庙避雪发现男婴的事说了出来。

打棺材和半夜刨坑下葬的细节也和盘托出。

王贵海在庙里对我说的那番话被我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最后我扑通一声跪在了青砖地上。

“我十五年来年年清明冬至去上香磕头。”

声音里带上了控制不住的哭腔。

“我只求他保佑我家平安,没干过半点缺德事啊。”

老和尚听完我的叙述脸色铁青。

他一把甩开我的手腕。

双手背在身后在狭窄的堂屋里来回踱步。

鞋底在青砖上踩出啪啪的声响。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最后他停在我的面前。

右手食指伸出来指着我的脑门。

“糊涂啊!”

他重重地跺了一下脚。

地上的灰尘被震得飞扬起来。

“你以为你在大发慈悲积阴德?”

灰白的胡子随着愤怒的喘息发抖。

“你这是拿全家人的命在给别人填坑!”

“你给那个东西当了十五年的孝子!”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老和尚一把将我从地上拽了起来。

“趁着现在正午阳气最盛。”

他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带上铁锹和黑狗血,跟我去挖坟。”

我赶紧把院子里的儿子叫了过来。

一个装满黑狗血的塑料瓶被塞进他的手里。

平时用的那把长柄铁锹被我扛在肩上。

我们三个人顶着烈日出了村子。

夏天的日头毒辣得很。

滚烫的阳光晒得人头皮发烫。

我们顺着长满杂草的小路往山上爬。

汗水很快湿透了我的后背。

十五年过去了。

当年的小土包早就被齐腰深的荒草彻底淹没了。

我凭着记忆在草丛里来回摸索。

铁锹拨开了一大片茂密的茅草。

那块长满青苔的半截青砖终于露了出来。

“就是这儿。”

我咽了口唾沫指着青砖下面的土层。

老和尚从怀里掏出个旧怀表看了一眼。

“动手,挖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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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紧牙关抡起铁锹开始刨土。

夏天的土比冬天软和得多。

铁锹很容易就插进了泥土里。

我一锹一锹地把黄土往外翻。

汗水滴在泥土上瞬间变成了泥点。

坑被挖下去了大概半米深。

“当”的一声闷响从地下传来。

铁锹的刃口碰到了硬物。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我蹲下身子用手慢慢扒开上面覆盖的黄土。

那个我亲手打造的小木匣子露了出来。

十五年埋在地下。

这几块薄松木板竟然没有完全腐烂。

木板表面蒙着一层黑胶状的物质。

一股刺鼻的腥臭味从缝隙里钻了出来。

老和尚后退了半步。

“把盖子撬开。”

我双手握住铁锹的木柄。

锹口顺着木板的缝隙被死死插了进去。

手臂用力往下一压。

生锈的铁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棺盖被撬起了一个几厘米的缝隙。

一股浓烈的黑气从里面冒了出来。

我屏住呼吸猛地将整个木盖掀翻在地。

沉重的木板砸在旁边的草丛里。

当看清棺底躺着的东西时。

我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土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