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湖北沔阳的地界上。

在一处桂系军阀的驻扎地,出了桩稀罕事。

一个入伍还不满一年的“生瓜蛋子”,硬是在牌桌上卷走了一百多块现大洋。

这笔钱是个什么概念?

按当时的大头兵待遇,一个月只能领一块钱饷银,这小子一晚上,把往后十年的嚼谷都挣出来了。

更让人跌眼镜的是,输钱的主儿,一个是管他的排长,剩下几个全是来谈军火买卖的土财主。

这一仗赢下来,靠的还真不是祖坟冒青烟,纯粹是脑瓜子灵光。

他打一开始就听出那骰子动静不对,里面八成灌了铅或者藏了磁铁,原本是当官的专门用来给乡绅“放血”做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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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小战士心里跟明镜似的,愣是不戳破,反倒顺着磁铁的吸力下注,庄家买啥他买啥。

这么拼命捞钱,难道是个财迷?

非也。

他这是在攒“跑路费”。

他打算开小差。

而且,这趟跑路的目的地,是红军队伍。

这就让人琢磨不透了:一心想投奔红军,咋还先穿上了国民党军的皮?

这笔糊涂账,得把日历往前翻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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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的岁末,黄安、麻城那片地界,真叫一个惨绝人寰。

黄麻暴动失利后,敌人的报复手段那叫一个毒辣。

说“血流漂杵”都算是轻的,见人就砍,见房就点。

那时候的情况是:老窝丢了,跟上头断了线,领头的县委书记蔡济璜也壮烈了。

剩下这帮人,往哪儿走?

摆在年轻后生面前的,无非三条道。

头一条:躲。

这是人的本能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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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细算下来,这招最亏。

藏在亲戚家,自己整天提心吊胆不说,还容易把亲戚一家老小搭进去。

就像这故事主角,刚开始就猫在舅母家的阁楼上。

那日子哪是人过的?

白天跟耗子似的缩在房梁上,只有到了饭点才敢顺着梯子溜下来。

虽说帮着隔壁榨油坊干点活能混口饱饭,但这风声是一天比一天紧。

当地那个叫王既之的恶霸,领着保安团满世界抓人。

逼得急了,连二舅娘这种实在亲戚,为了保全自家性命,都动过把他交出去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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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下去,就是坐以待毙。

第二条道:硬刚。

当时义勇队里还剩下二三十个棒小伙,正是十七八岁血气方刚的时候,岁数最大的也不过22。

有人咬着牙提议,跟这帮狗日的拼了。

可拿什么拼?

手里没家伙,肚里没干粮,自家屋子被烧成了白地,连家里唯一的毛驴都被牵走了,想凑几吊钱当盘缠都难。

这哪是拼命,分明是去送人头。

没辙,他们只能走第三条道: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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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年轻人一咬牙:离开老家,奔汉口去。

算盘打得挺精:汉口码头大,人多眼杂,谁也不认识谁。

只要舍得卖力气,去码头扛大包,别人扛一百斤,咱扛五十斤,总不至于饿死。

临行前,每个人都得想辙弄点盘缠。

后来赢大钱的那位新兵,当时也是靠赌运。

揣着这点活命钱,把家里安顿个大概,大年初四,一帮人就踏上了流亡路。

谁承想,到了汉口,现实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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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头军阀混战,哪儿有安生日子?

汉口是大,可到处兵荒马乱,根本没地儿找活干。

二十个热血汉子,挤在他乡的街头,眼瞅着兜里的铜板就要见底。

这时候,又到了生死关头:是饿死在路边,还是另谋出路?

恰好街边竖起了招兵的大旗。

那是桂系的杂牌军,为了抢地盘正四处抓壮丁。

去,还是不去?

情感上真过不去这个坎:大家是出来闹革命的,现在去给反动军阀当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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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理智告诉他们,除了这就没活路了。

大伙凑一块儿一合计,想法出奇的一致:“既然没活干就去吃粮当兵,要去大伙一起去,先混进队伍里活下来再说。”

这时候的账又变了:既然扛大包是为了填饱肚子,当兵也是为了混口饭吃。

更何况,当兵手里还能落下杆枪。

为了保密,大伙把名儿都改了,报家门时故意瞎编成河南光山、新集那一带,打死不说自己是麻城人,还得装作互不相识。

就这么着,二十个原本要造反的革命青年,摇身一变,成了桂系军阀队伍里的新兵蛋子。

进了兵营,那日子可真不好熬。

旧军队里那个黑啊,体罚跟吃家常便饭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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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息立正动作稍微慢半拍,当官的一拳头就怼胸口上了。

那新兵先是被分去吹号,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嘴唇肿得跟香肠似的,碰一下都钻心地疼。

后来下连队当了步兵,又得练爬山、搞射击。

不过,这几个月的“潜伏”生活,倒让他琢磨出两条道道来。

头一条,这支队伍长不了。

这帮人压根没信仰。

当官的喝兵血,当兵的烂赌,甚至连买军火的金主都敢下套坑钱。

队伍拉到仙桃、岳口驻防时,老百姓那眼神,跟看仇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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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条,人心还在红军这边。

在枣阳那会儿,他亲眼瞧见队里的老兵油子,把一排排子弹偷偷埋进土里。

这是图啥?

老兵们心里都有数:这是留给红军游击队的。

这一幕让他心里有了底:看来这世道,早晚还得变天,天下还得是穷苦人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一块儿出来的二十个兄弟,有三个染上痢疾没挺过来,走了。

走的时候那叫一个惨,临咽气还在念叨,要回黄麻去闹革命。

不能再耗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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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好风声传过来,黄麻那边火种没灭,又闹腾起来了。

得回去,必须回。

可问题是,咋回?

当逃兵抓住了是要掉脑袋的,况且山高路远,兜里没钱寸步难行。

当了八个月的大头兵,满打满算才发了八块钱军饷,连路费的零头都不够。

沔阳这地界富得流油,驻军和当地豪绅经常混在一块儿推牌九、掷骰子。

这新兵从牙缝里抠出五毛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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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算盘是:输了也就这五毛,不心疼;要是赢了,那就是回家的盘缠。

他虽说大字不识几个,但这脑瓜子转得极快。

一上桌,耳朵一竖,就听出那骰子落地声不对劲——里面肯定灌了水银或者是掺了磁铁。

换一般人,早就吓跑了,或者当场掀桌子揭穿。

但他没这么干。

他利用这个“猫腻”,反其道而行之,死死盯着庄家的下注路数。

结果,一宿的功夫,狂赢一百多块大洋。

有了这笔巨款,他拉着班长、排长胡吃海喝,把关系处得跟亲兄弟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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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面上是“懂事、会来事”,骨子里是在给对方灌迷魂汤,为脚底抹油做铺垫。

没过多久,他溜到附近一座破庙里求了一支签。

解签的和尚瞥了他一眼,说道:“你想回家。”

这一嗓子把他吓得不轻,以为心思被人看穿了。

紧接着,和尚又冒出一句让他做梦都不敢信的话:“你将来是要当大官的。”

那时候的他,不过是个时刻准备跑路的大头兵,满脑子想的只是咋保命,咋回到革命队伍里去。

可回顾他这几次关键时刻的拍板——不管是离开阁楼闯汉口,还是为了活命穿敌军皮,亦或是利用赌局凑路费——都印证了一个道理:

在最极端的绝境里,能活下来,并且脑子始终不乱,这本身就是一种了不起的大本事。

那支签,后来真就灵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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