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塞尔维亚政府大楼门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靠边停稳。
总理佐兰·金吉奇推门下车，一只脚刚沾地，身形还没来得及挺直，空气中猛然炸响一声尖厉的撕裂声。
“砰。”
甚至没给大脑留出半秒钟的处理时间，那颗子弹已经不偏不倚地钻进了他的心脏。
现场顷刻间炸了锅。
保镖们乱作一团，有的拔枪朝着虚空盲射，有的扑在血泊中的总理身上充当肉盾，还有的对着无线电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要医生。
可在这乱哄哄的场面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劲儿。
当金吉奇遇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贝尔格莱德，街头巷尾的老百姓脸上并没有多少悲戚之色。
恰恰相反，甚至有人在自家公寓里盯着电视拍手叫好，有人指着屏幕恶狠狠地骂道：“这卖国贼总算遭报应了。”
更多的人，则是揣着手在一旁冷眼看着，仿佛这一切与他们无关。
这一幕，距离金吉奇把前总统米洛舍维奇“打包出售”，过去还不到两年。
两年前，金吉奇做了一笔自以为精明到家的买卖：用一个旧时代的残党，去换取西方世界的入场券和一笔巨款。
他以为这是塞尔维亚翻身的日子，殊不知，这却是他给自己敲响的丧钟。
这笔账，金吉奇到底是在哪一步算崩了？
这事儿还得从那个著名的“二选一”死局聊起。
那时候的塞尔维亚政坛，摆在老百姓眼皮子底下的路就两条，或者说，是两个性格迥异的领路人。
这头站着米洛舍维奇。
这是个典型的“硬茬子”，他在科索沃难民营里，看着那些痛哭流涕的老太太，甩出了一句后来被无数塞尔维亚人刻在心底的话：“强盗拿着刀闯进咱家门，咱们难不成还得笑脸相迎，给他们递水果？”
米洛舍维奇的逻辑简单粗暴：尊严大过天，哪怕守着废墟，也得要统一。
为了证明塞尔维亚不是那帮人嘴里的侵略者，他甚至亲自领着西方记者去参观那些被北约炸成瓦砾的村庄。
可在那一头，站着佐兰·金吉奇。
金吉奇是个喝过洋墨水的“海归”，在美国斯坦福大学镀过金，满脑子装的都是西方的自由主义经。
在他眼里，米洛舍维奇那一套早就成了老古董。
金吉奇喊出的口号那是相当迷人：“塞尔维亚的未来，就在布鲁塞尔。”
这不光是理念在打架，更是舆论场上的你死我活。
米洛舍维奇带记者看废墟，本意是想让人看看受害者有多惨。
结果到了金吉奇团队嘴里，经过一番别有用心的剪辑，这画面摇身一变，成了“独裁者在欣赏他的杰作”。
米洛舍维奇那句“不递水果”的硬话，也被西方媒体掐头去尾，直接给他扣上了一顶“好战狂人”的铁帽子。
这时候的金吉奇，觉着自己赢面大得很。
他琢磨着只要把米洛舍维奇这个“绊脚石”踢开，西方世界立马就会敞开怀抱，美元欧元就会像下雨一样落在这一穷二白的国家头上。
正是揣着这个念头，2001年，当美国人找上门的时候，金吉奇连奔儿都没打，直接拿起了笔。
美国人开出的价码直截了当：签了这张引渡条约，把米洛舍维奇交给我们发落，我们就给你们经济援助。
那会儿，金吉奇心里的小算盘是这么打的：
米洛舍维奇已经是“过去式”了，留着他除了招惹西方厌烦，一点用没有。
而美国人许诺的援助金额高达近13亿美元。
用一个已经下台的政敌，换来国家急需的13亿美元，这买卖简直是一本万利。
牺牲一个人，救活一个国家，我金吉奇那就是塞尔维亚的大英雄。
“我签！”
金吉奇大笔一挥，名字落在了纸上。
那一刻，他眼里的米洛舍维奇不再是前总统，也不再是同胞，而成了一件奇货可居的商品，一张通往西方极乐世界的门票。
为了保这笔“交易”不出岔子，金吉奇甚至使出了兵法里的障眼法。
2001年6月28日，在这个对塞尔维亚民族有着特殊意义的日子（维多夫丹日），金吉奇调来了三架军用直升机。
为了防着那些狂热的支持者来劫狱或者捣乱，他安排两架假飞机先飞出去晃点人。
最后，那架真飞机载着蒙在鼓里的米洛舍维奇，偷偷摸摸飞往了波斯尼亚的美军基地，转头就送去了海牙国际法庭。
当一切尘埃落定，早就架好长枪短炮的西方媒体蜂拥而上。
谁知道，现实反手就给了金吉奇一记响亮的大耳刮子。
人是送走了，美国人承诺的“近13亿美元”援助确实也没赖账，可当金吉奇拿到具体的“打款回单”时，他整个人都傻了眼。
这笔钱，压根不是他想象中那种能直接拿来搞建设的真金白银。
美国人算计得比他精明一万倍：
头一笔，这13亿里有将近4亿美元，钱刚到账就得划走——用来还塞尔维亚之前欠西方的军火债。
换句话说，这钱就是在塞尔维亚的账上打了个滚，又回到了西方人手里。
再一个，还有大约3亿美元，不给现金，必须用来买美国的“农业剩余物资”。
也就是说，塞尔维亚不光拿不到钱，还得帮美国消化那些卖不出去的陈粮烂谷子。
剩下的那点钱呢？
也没那么好拿。
美国人发话了，这笔钱分10年付清。
而且，每年能不能拿到手，还得看你们的表现——每年附带着27项改革指标，达标了才给钱，不达标就停发。
这哪是什么援助？
这分明就是一张卖身契，外加一份长达十年的奴役合同。
金吉奇看着手里的条款，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
这些钱别说振兴塞尔维亚经济了，连塞牙缝都不够。
更要命的是，那每年27项的改革指标，意味着塞尔维亚的内政将彻底被美国人拿捏在手心里。
他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结果发现自己连棋子都算不上，充其量也就是棋盘上被吃掉的一个小卒子。
被美国人当猴耍了之后，金吉奇立马陷入了巨大的政治危机。
虽说他不再高喊“西方万岁”，可老百姓肚子里的火气已经压不住了。
塞尔维亚宪法白纸黑字写着，不支持引渡任何本国公民。
金吉奇为了钱，反手把前总统卖给外国人审判，这在很多塞尔维亚人眼里，简直就是把国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卖国贼”的骂声铺天盖地而来。
金吉奇这下急了。
他心里清楚，要是不能赶紧整出一件大事来证明自己的手腕和权威，他的政治生命就算走到头了。
既然西方的路成了死胡同，那就得在家里立威。
于是，金吉奇做出了人生中第二个关键决策，也是最后一个决策：对国内的黑社会动刀子。
他的想法是：铲除黑社会，一来能证明政府手段强硬，二来能改善治安挽回点口碑，为后续的改革扫清障碍。
可偏偏这又是一次严重的误判。
塞尔维亚的黑社会，那可不是街头收保护费的小流氓。
在长期的战乱和动荡里，泽蒙帮这些黑恶势力早就渗透进了国家的骨子里，甚至和政府部门、情报机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金吉奇这边刚在办公室拍桌子下达“严打”的死命令，那边的黑帮大佬就已经收到了风声。
对于这些亡命之徒来说，你要断他们的财路和活路，他们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既然总统要动我们，那就换个总统好了。
2003年，随着一声枪响，金吉奇倒在了血泊之中。
虽然警方后来查清楚了，幕后黑手就是泽蒙帮的老大，但这起刺杀案背后折射出的民意，却让人心里发寒。
金吉奇的葬礼，比当年审判米洛舍维奇的现场还要冷清。
除了官方安排的人员，很少有普通市民自发跑来悼念。
当然，也有老百姓偷偷抹眼泪。
但那眼泪不是为金吉奇流的，而是为自己流的——金吉奇一死，政府瘫痪，黑帮更加肆无忌惮，收保护费的频率更高了。
原本就艰难的日子，现在更是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而在千里之外的海牙法庭监狱里，米洛舍维奇听说金吉奇的死讯时，或许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这位前总统的审判并没有如美国人所愿那样顺风顺水。
他在狱中展现出了惊人的硬骨头，通过绝食等方式硬刚，死活不肯低头认罪。
可这会儿的西方世界，早就懒得关注塞尔维亚了。
金吉奇当年签下的那张引渡协议，已经把塞尔维亚的筹码榨干了。
一个失去利用价值的国家，和一个在狱中垂死挣扎的老头，都不再是新闻关注的焦点。
后来，当米洛舍维奇死在监狱里时，塞尔维亚国内倒是有不少百姓为他痛哭流涕。
这并不是因为米洛舍维奇把国家治理得有多好，而是因为在老百姓朴素的价值观里：虽然他没能扭转乾坤，但他至少没有背叛国家，没有为了美元出卖自己的同胞。
回过头再看这段历史，金吉奇的悲剧就在于他太迷信“交易”的力量。
他以为可以用一个人的自由换取国家的富强，以为只要全盘接受西方的规则就能获得西方的尊重。
但他忘了，在国际政治的牌桌上，从来就没有平等的交易。
当你为了利益出卖原则的时候，你在对方眼里，就已经失去了被尊重的资格。
所谓的“近13亿美元”，不过是一个带血的诱饵。
而吞下这个诱饵的代价，是一个国家的尊严和两代领导人的悲剧。
信息来源：
杨凌翾.东欧铁塔，萨沃·米洛舍维奇J.全明星,2008(07)：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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