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前夜,我在未婚夫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本日记。
里面写满了对他心上人的思念。
关于我的只有寥寥数语:根正苗红,能吃苦。
而关于白月薇,他却写着:你是雪山上的格桑花,不该被戈壁的风沙掩埋。
他说,他不会娶她。
因为边疆的生活太苦,要开荒种地,忍受风沙,还要随时准备面对牺牲。
他舍不得。
我没哭也没闹。
第二天,回了趟卫生队。
陆少廷不知道,我也有一个深藏的秘密。
那是调往昆仑的申请书。
我真正爱的人还在那片雪山下。
我要去陪着他。
……
“苏清禾,你疯了?”
卫生队的老队长把申请书拍在桌子上:“你跟陆营长明天就领证了,现在调去昆仑哨所?”
“那地方光进去都得走半个月,你一个女同志,去那里做什么?”
我又推了推申请书:“那里缺医生。”
“胡闹!这事我不同意!”老队长站起来:“你跟陆营长到底怎么回事?结婚是大事,不能当儿戏!”
我没说话。
“况且陆营长不同意,这申请我也不能批。”
我沉默了一瞬,说:“他会同意的。”
“什么?”
“这婚,不结了。”我说。
队长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我拿回申请书,转身出门。
门外,风沙迷了眼睛,恍然想起从前。
三年前,我还是山里的赤脚医生。
一场雪崩,埋了军部长官的车。
我用了我老师教的方法,救了长官。
长官说我是人才,特招入伍。
他说我一个女同志在部队不容易,要把我介绍给他最得意的兵。
那个兵就是陆少廷
边防团最年轻的营长。
我们见了三次面。
第一次在军部大院,他跟长官汇报工作,一眼没看我。
第二次在训练场,他看士兵训练,也没看我。
后来在食堂,长官特意安排我们坐一桌,他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会做饭吗?”
“会。”
“能吃苦吗?”
“能。”
“那就这样吧。”
婚事就这么定了。
我搬进了他的宿舍。
一个房间,两张床。
他睡外面,我睡里面。
我们之间隔着一道布帘。
昨天,他去团部开会,让我把一份文件放在他抽屉里。
我看见了那本日记。
看见了我只是能吃苦,适合当军嫂。
我关上抽屉,把日记放回原处。
一切都没有痕迹。
就像我从未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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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宿舍。
陆少廷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桌边,擦拭他的枪。
一个女人站在他旁边,递上水壶。
她就是白月薇,京城文工团来的,据说是下乡体验生活。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陆少廷的心上人。
她看见我,对我笑了笑:“清禾姐,你回来了。”
我点点头,走到自己的床边,整理我的药箱。
陆少廷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一直在枪上。
白月薇把水壶递给他:“少廷哥,喝点水吧,你都忙了一天了。”
陆少廷接过水壶,喝了一口。
“你怎么来了?”他问。
“我……我想来看看你。”白月薇绞着手指:“而且,我没地方去了。”
陆少廷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
“怎么回事?”
“我住的招待所今天来了检查团,我的房间被征用了。”白月薇的眼眶红了:“他们说……说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胡闹!”陆少廷站起来,瞪圆了眼睛:“招待所怎么敢赶人!”
“不怪他们,是我没有介绍信……”白月薇低下头,轻声抽泣着。
陆少廷的眉头皱紧,他看向我。
苏清禾,你今晚去卫生队挤一挤。”
我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为什么?”
“月薇一个女同志,在外面不安全。”
“我也是女同志。”
“你不一样,”他的声音不容置疑:“你是军人!”
是啊。
我是军人,所以就该让地方。
我是未婚妻,所以就该给白月光腾位置。
这就是他的逻辑。
白月薇拉了拉他的袖子。
“少廷哥,别这样,太麻烦清禾姐了,我……我还是在外面想想办法吧。”
她说着,转身要走。
陆承生一把拉住她:“站住,这里是军营,我说的话就是命令!”
他看着我,眼神冷冽。
“执行命令!”
我放下药箱,拿起外套。
经过白月薇身边时,她对我露出一抹微笑。
那是胜利的笑容。
我走出宿舍。
外面的风比刚才更大了。
很冷,却远没有心冷。
晚上,我在卫生队借宿。
第二天一早,团里发布票。
今年的冬天来得早,边防团给每家每户都多发了一份,可以做一身棉衣。
我领了布票,去供销社排队。
我想给陆少廷做一套护膝。
他有腿伤,一到冬天就疼。
队伍很长,我排了两个小时,终于轮到我。
我把布票递进去:“同志,要最好的棉花,最厚的布。”
售货员刚要给我扯布。
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布料。
是白月薇。
她气喘吁吁地说:“等……等等!这布票是我的!”
售货员看着我。
我看向白月薇,说:“上面写着我的名字,苏清禾。”
白月薇的脸色白了白。
但她很快又镇定下来:“清禾姐,你误会了,是……是少廷哥让我来拿的。”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一阵窃窃私语。
“那不是陆营长的未婚妻吗?”
“旁边那个是谁?长得真俊。”
“听说是京城来的,陆营长的心上人。”
白月薇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清禾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这是少廷哥的意思。”
“他说……他说我冬天太冷,我需要一副手套,不然手都僵了,就画不了画了。”
她说着,泫然欲泣:“少廷哥说,军属要懂得奉献,要支持拥军文艺工作……”
她把陆少廷搬了出来。
把大义搬了出来。
我倒成了那个不懂事、不顾大局的人。
我看着她。
过了很久,我从售货员手里抽回了那张布票。
然后,我把它递给了白月薇。
“拿去吧。”
我没有再看她,转身挤出人群。
身后,传来她惊喜的声音。
“谢谢你,清禾姐!我就知道你最大方了!”
周围人的目光有同情,有戏谑。
我什么都听不见,也什么都看不见。
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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