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弗格森显然已经找到了在“让美国再次伟大”时代推行反垄断执法的制胜法则:将一系列针对大型企业的常规诉讼,与对自由派利益集团及特朗普总统议程批评者的“鸣枪警告”巧妙地糅合在一起。
在他担任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主席的第一年里,弗格森将该机构以前所未有的程度与白宫的政治节奏深度绑定。他甚至经常将自己领导的机构直呼为“特朗普与万斯政府的联邦贸易委员会”。这种深度的政治联姻,对于他在司法部的同僚——前助理司法部长盖尔·斯莱特而言,却是一条走不通的死胡同。斯莱特在与主张宽松执法的上级发生激烈冲突后,于近期黯然辞职。
为了追击右翼势力的眼中钉,弗格森大胆启用了新颖的欺诈与反垄断法律理论,将矛头直指企业的多元化、公平与包容项目、跨性别者医疗保健,以及媒体审查与政治偏见等敏感议题。他的这些极具争议的举动,显然已经引起了总统的密切关注。
今年二月下旬,特朗普在其名下的“真实社交”平台上,公开展示了弗格森致苹果公司首席执行官蒂姆·库克的一封严厉信函。弗格森在信中明确警告,如果苹果的新闻应用程序在算法上倾向于推荐左翼新闻机构的报道,同时暗中压制保守派出版物的内容,那么该公司将面临违反消费者保护法的指控。
据多位知情人士透露,联邦贸易委员会近期还悄然启动了多项新的宏观调查。这些行动的直接目的,是为了回应特朗普总统对食品杂货和住房等民生商品负担能力日益加剧的深切担忧。
作为一名曾在最高法院大法官克拉伦斯·托马斯麾下担任书记员的资深诉讼律师,弗格森如今是白宫的常客。他煞费苦心地与负责监督人工智能和加密货币政策的特朗普总统顾问大卫·萨克斯保持着紧密的联系。此外,据知情人士透露,人们还多次在特朗普的副幕僚长斯蒂芬·米勒的办公室内看到过弗格森的身影。
“我与白宫的关系之所以如此融洽,是因为我工作极其勤奋,且成绩斐然。总统心里非常清楚,我来到这里的使命,就是为了贯彻法律并切实推进他的政治议程。”弗格森在接受采访时毫不讳言地表示。
批评者们却对他口诛笔伐,指责他正在对该委员会造成不可逆转的破坏。他们认为,弗格森正在严重偏离联邦贸易委员会保护消费者的核心使命,并且彻底抛弃了该机构长期以来与两党总统保持“一臂之距”的独立传统。
华盛顿大学的反垄断法教授道格拉斯·罗斯对此给出了极其冷酷的评价:“你要么乖乖屈服于白宫的强硬要求,要么就卷铺盖走人。而弗格森显然已经彻底看透了这套游戏规则。”
目前,委员会内部已经没有任何民主党委员的身影,这也彻底扼杀了针对他决策的任何内部异议。去年,为了试探和确立自己对独立联邦机构的绝对控制权,特朗普毫不留情地解雇了联邦贸易委员会中仅有的两名民主党委员。
尽管在内部畅通无阻,但弗格森在外部依然遭遇了来自其他阵地的猛烈反击。此前,联邦贸易委员会开始对“媒体事务”组织展开严密审查。这是一家著名的自由派新闻机构,以紧盯和死咬右翼广播公司而闻名。针对该审查,一名联邦法官毫不客气地将委员会发给该机构的传票斥为“对第一修正案赤裸裸的公然违背”。而联邦贸易委员会则辩称,此举是一项宏大调查的组成部分,旨在查明媒体公司是否在暗中协助广告代理商,对偏向右翼的出版商和网站实施非法的商业抵制。
在这些充满政治博弈的举动之外,弗格森也发起了一系列更为传统的消费者保护诉讼。他对外宣称,这些案件的核心焦点在于纠正那些因未披露的隐性费用或欺骗性营销手段而造成的公众伤害。二月下旬,零售巨头沃尔玛成为了最新一个被敲打的目标。该公司最终同意支付1亿美元的巨额罚款,以和解有关其在预期薪酬问题上严重误导配送司机的严厉指控。其他面临执法行动的企业还包括杂货配送平台因斯塔卡特、网约车巨头优步、洛杉矶健身中心以及票务巨头票务大师。目前,这几家公司均对联邦贸易委员会的指控表示强烈异议,并正积极应诉。
弗格森还在强力推进该机构针对脸书母公司元公司长达六年的反垄断诉讼。他曾试图向元公司索要高达300亿美元的天价和解金,以期在庭审前了结此案。这家社交媒体巨头选择了放手一搏,并在法庭上赢得了初步胜利。对此,联邦贸易委员会已经明确表示将提起上诉。
弗格森曾向外界坦言,他个人的政治觉醒和转向发生在了2020年乔治·弗洛伊德被谋杀前后。当时,他对那些在警务改革和新冠疫苗问题上采取自由派立场的企业首席执行官们产生了强烈的抵触情绪。在担任弗吉尼亚州副总检察长之后,他于2024年以少数党委员的身份正式加入联邦贸易委员会。他曾私下向身边人透露,自己最大的夙愿是有朝一日能披上联邦法官的法袍。
在日常工作中,他与立场亲特朗普的知名律师迈克·戴维斯始终保持着极为密切的联系。戴维斯是一位作风极其彪悍的共和党人,专门为那些与联邦贸易委员会和司法部调查作斗争的企业提供战略咨询。今年早些时候,他曾与弗格森会面,弗格森甚至还亲自带领他参观了委员会的部分办公室。
值得玩味的是,戴维斯此前与盖尔·斯莱特的激烈冲突,正是导致后者最终离开司法部的重要推手。当时,戴维斯为了维护其客户的利益,不惜越过斯莱特直接向其上级进行强力游说。
他与弗格森之间的互动模式却截然不同。毕竟,弗格森在自己的地盘上拥有绝对的最终拍板权。“如果他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他会毫不犹豫地叫我这样的朋友滚蛋,而这正是他应该具备的做派。”戴维斯对此评价道。
弗格森以一种近乎微观管理的方式,密切监督着其机构内的每一场诉讼。他不仅会亲自修改法律摘要,还要求下属必须能够用极其简练的“电梯演讲”来精准概括案件的核心要点。在他的办公室旁边,设有一间宽敞的会议室。正是在那里,他会见辩护律师,并对企业高管进行严厉的盘问,以此来衡量潜在案件在法庭上的真实胜算。
“在双方举行的案件会议上,如果他们带来了可能出庭作证的企业高管,我一定会亲自对这些高管进行高强度的盘问,”弗格森透露道,“我必须亲眼看看,他们在证人席上究竟会是一副什么模样。”
在处理企业拟议的合并案时,弗格森却出人意料地采取了相对缓和的妥协立场。他释放出明确的信号,表示愿意接受合并各方做出的让步,以弥补任何可能导致竞争减弱的负面影响。
这一姿态与特朗普政府的宏观经济基调保持了高度的一致。本届政府在企业交易问题上所展现出的开放态度,远远超出了外界对一个民粹主义政府的最初预期。白宫的高级官员们甚至明确要求,在执法机构准备对重大交易提出正式挑战之前,必须向他们进行详细的内部简报。
自弗格森正式掌舵以来,联邦贸易委员会在法庭上共对三起企业交易发起了强力阻击,其中包括两起医疗保健领域的重大并购案。在这几场硬仗中,该机构取得了一胜一负的战绩。
最近,他刚刚与快捷药方公司就一项反垄断诉讼达成了和解协议。他踌躇满志地宣称,这一成果“必将成为本届政府在降低民众生活成本方面最具标志性的伟大政绩之一”。此外,他还成功了结了一起由前任民主党主席丽娜·汗对电商巨头亚马逊发起的消费者保护诉讼。该案指控亚马逊采用欺骗性手段诱导消费者注册其高级会员服务,并故意设置重重障碍阻挠用户取消订阅。
为了庆祝这场高达25亿美元的天价和解案的顺利落地,弗格森专门为立下汗马功劳的员工们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这场派对选在了联邦贸易委员会一个名为“贸易之巅”的旧员工食堂内举行。在欢庆的高潮时刻,一名兴奋的员工拿出一把能将假钞喷向半空的玩具枪助兴,但弗格森立刻果断出手,制止了该员工的这一举动。
在场的不少人随后打趣地调侃道,这把玩具枪没准就是从亚马逊网站上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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