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2月,云贵高原的寒风刮得人脸生疼。
在崇山峻岭的小道上,一支红军队伍正在艰难行军。
队伍中间有一副担架,但这回上面躺着的不是伤员,而是一具硬邦邦的尸体。
抬担架的战士换了一波又一波,每个人眼圈都红肿着。
指挥这支队伍的萧克将军,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这具遗体,硬是被战友们抬着走了整整3天。
直到彻底甩开了后面的尾巴,到了一处叫七星关的荒坡,大家才不得不停下来,把他草草埋了。
如果不报名字,谁敢信?
这个埋在荒郊野岭的人,竟然是红六军团政治部主任,早年间跟毛泽东称兄道弟、资历深得吓人的元老——夏曦。
他既没倒在冲锋的路上,也没死在敌人的刑场上,而是死于一次离谱的意外,或者说,死于一次并不复杂的“统战工作”。
说实话,夏曦这个人在党史里是个特别尴尬的存在。
很长一段时间,大家提起他都心情复杂。
萧克将军晚年提起他,憋了半天,给了六个字的评价:“两头好,中间差。”
但这“中间差”的代价,实在是太惨痛了。
咱们先把时间条往回拉,拉到1917年。
那会儿的长沙,夏曦可是湖南省立第一师范的风云人物,妥妥的“学霸”加“社牛”。
那时候他和毛泽东好到什么程度?
俩人经常去橘子洲头散步,指点江山,后来还一起搞了个“新民学会”。
1921年建党那会,他是首批成员。
后来更牛,直接作为代表去莫斯科,列宁都亲自接见过他。
这履历放在哪,都是开国元勋级别的起步价。
可坏就坏在“喝洋墨水”这事儿上。
1927年大革命失败,夏曦去苏联东方大学进修。
在那边,他跟王明混到了一起,成了著名的“二十八个半布尔什维克”之一。
这层镀金背景,让他回国后直接空降,成了湘鄂西苏区的一把手。
1931年,夏曦到了洪湖,接管了贺龙的部队。
那几年,真的可以说是湘鄂西最黑暗的日子。
夏曦脑子里装的全是苏联那一套教条,那是真敢下手啊。
他搞“肃反”扩大化,那是真没把自个儿人当外人。
很多甚至就在战场上跟国民党拼命的老红军,回来后没死在敌人手里,反而倒在了夏曦的审查令下。
那时候贺龙虽然是老帅,心急如焚想保人,但在当时的组织原则下,也是真的一点招都没有,那种无力感,现在的打工人估计能体会个一二。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魔幻,一个人想把事情做好,却可能把事情做绝。
直到第四次反“围剿”失败,红军地盘丢了个精光,部队减员严重。
血淋淋的现实,终于像一记耳光,把夏曦给抽醒了。
他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战友,心里那是真崩溃了。
1934年,红二、六军团会师。
那是夏曦人生的至暗时刻,也是他触底反弹的开始。
在永顺会议上,中央对他那是一顿狠批,直接撤销了一切领导职务。
从一方诸侯直接撸成普通干部,这落差,换一般人估计早就emo了,或者直接躺平。
但夏曦这人,骨子里确实有股倔劲。
他没发牢骚,反而像是变了个人。
他诚恳检讨,主动要去干最苦最累的活。
后来让他当红六军团政治部主任,虽然是降职使用,但他二话不说,背起铺盖卷就上任。
那段时间,战士们经常看到这位昔日的大首长,跟普通士兵一样吃糠咽菜,有时候还帮着抬担架。
大家心里的疙瘩,也就慢慢解开了。
都觉的,当年那个热血青年夏曦又回来了。
可惜啊,老天爷留给他赎罪的时间,太短了。
悲剧发生在1936年,红军刚打下贵州毕节。
为了扩充实力,红军收编了一股土匪,给了个“贵州抗日救国军”的番号。
这本来是常规操作,化敌为友嘛。
但这帮土匪里有几个刺头,就是冲着骗枪骗钱来的,根本没想好好干。
那天,大部队马上要转移。
夏曦觉得河对岸那股收编的武装思想还有点波动,得再去劝劝。
这任务危险系数极高,但他觉得自己是政治部主任,这锅得背,这活得干。
于是,他带了两个警卫员就去了。
谁知道,船刚走到河中间,那帮土匪突然翻脸,举枪就打。
夏曦一看这架势,这哪里是思想不通,分明是叛变!
他反应也快,喊了一嗓子:“撤!”
带着警卫员就往回跑。
前面是湍急的七星关河水,后面是子弹乱飞。
原来的渡船早被土匪搞走了。
这时候唯一的生路就是跳水游回去。
但命运在这个节骨眼上开了个天大的玩笑——身经百战的夏曦,是个旱鸭子。
也就是几秒钟的事。
两个警卫员那是真忠心,跳下水,一个在前面拉,一个在后面推,想硬生生把首长推过河。
可在冰冷刺骨的激流面前,人的劲儿太小了。
一个大浪打过来,瞬间就把三人冲散了。
岸上的土匪还在放冷枪,水里的三个脑袋一沉一浮,没一会就不见了。
最后,只有一个警卫员拼了命爬上岸,哭着跑回去报信。
萧克一听,脑子嗡的一下,赶紧派保卫局局长袁福生带了二十多个人去救。
等大家赶到河边,土匪早跑没影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河滩和哗哗的流水声。
战士们顺着河沿往下找,好不容易在下游浅滩上找到了夏曦。
但他已经没气了。
那个曾经见过列宁、曾经叱咤风云、曾经犯过大错又拼了命想弥补的夏曦,生命就定格在了35岁。
因为军情太急,大部队必须立刻走。
战友们实在是舍不得把他扔在这荒郊野外,硬是用担架抬着他的尸体,跟着部队行军了两三天。
直到确认安全了,才在七星关找了个向阳的山坡,把他埋了。
这一别,就是半个世纪。
建国后,每当提起夏曦,老战友们那表情都挺复杂。
恨他当年的“左”,又惜他后来的“改”。
1986年,在他牺牲50周年的时候,当地政府把他的遗骨迁进了烈士陵园。
夏曦这一辈子,就像坐过山车。
犯过大错,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洗不白;但他知错能改,最后是为了革命把命都搭进去了,这也是事实。
对于这样一位复杂的历史人物,也许正如萧克将军所言,不仅要看他的过,更要看他的功,看他最后那颗赤诚的悔改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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