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我正在家里择菜,门被拍得咚咚响,一开门,表妹就一头扎进来,抱着我放声大哭,52岁的人了,哭得像个无依无靠的孩子,浑身都在抖。
“姐,我快撑不住了,我肯定是得了什么治不好的怪病,医院查不出来,家里人没人信我,我活着太受罪了,还不如死了干净。”
她这句话一出口,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菜都掉在了地上。
表妹是我小姨家的女儿,这辈子是出了名的要强、能干。二十岁嫁去邻村,伺候瘫痪在床的婆婆整整三年,端屎端尿,擦身喂饭,没让老人受一点罪;和妹夫一起种地、开小卖部、跑运输,一点点把穷家撑起来,给儿子在县城买了房、娶了媳妇;儿子儿媳出去打工,她又在家带大了两个孙子,大的上初中,小的刚上小学,每天接送、做饭、辅导作业,家里地里的活全是她一个人扛,从来没喊过一声苦,没掉过一滴泪。
我们这些亲戚提起她,没有不竖大拇指的,都说谁娶了她,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可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铁打的女人,会被一场查不出来的“怪病”,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她的怪病,是从大半年前开始的。
一开始,只是睡不着觉。以前她天天忙里忙外,沾枕头就睡,可那段时间,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到天亮,就算好不容易眯一会,一点动静就醒,一晚上能醒七八次。
紧接着,各种毛病就全来了。
动不动就一阵潮热,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突然从胸口到脸,烧得滚烫,浑身大汗,冬天都得把窗户打开,冷风一吹,又冻得浑身发抖;
心慌得厉害,有时候坐着好好的,突然心脏咚咚狂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喘不上气,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心梗过去了;
最磨人的是浑身疼,今天腰疼,明天腿疼,后天头疼,疼的地方不固定,像有股气在浑身窜,去按摩、贴膏药、吃止疼药,一点用都没有。
身体不舒服,情绪也跟着垮了。以前她脾气最好,说话慢声细语,对谁都和和气气的,可那段时间,动不动就想发脾气,看什么都不顺眼,一点小事就能炸毛;有时候又莫名其妙地想哭,看着电视、做着饭,眼泪就掉下来了,控制都控制不住。
她吓坏了,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拉着妹夫去了医院。
先去了县医院,内科、骨科、神经科,挨个科室跑,CT、核磁、抽血化验,从头到脚查了个遍,结果出来,所有指标全正常,医生说她身体没毛病,让她回家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可她就是难受,实实在在的难受,不是装出来的。
县医院查不出来,她就去市医院,市医院查完,又去省医院,前前后后跑了十几家医院,花了好几万块钱,找了无数个专家,所有的检查结果都一样:身体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没病。
医生都说她没病,可家里人的闲话,也跟着来了。
妹夫是个粗人,不懂这些,一开始还陪着她跑医院,次数多了,也烦了,天天跟她吵:“医院都说你没病,你天天瞎折腾什么?钱花了好几万,啥毛病都查不出来,我看你就是好日子过够了,闲的!在家带带孩子做做饭,能有多累?天天无病呻吟!”
儿子儿媳在外地打工,每次打电话,她想跟孩子说说自己的难受,儿子没说两句就不耐烦了:“妈,医院都说你没病,你就别天天瞎想了,我们在外打工不容易,你别总给我们添乱,让我们分心。”
亲戚邻里更是说得难听,有人说她是中了邪,给她找各种偏方、符水,让她喝;有人说她是更年期到了,矫情,没事找事;还有人说她就是不想带孙子了,故意装病。
没人信她是真的难受,没人懂她整夜失眠的煎熬,没人理解她浑身疼痛的无助,更没人知道,她看着好好的一个人,内里早就被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毛病,熬得快散架了。
她跟我说,有好多次,她站在楼顶,看着下面的马路,都想跳下去一了百了。可一想到两个还没长大的孙子,想到自己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怎么就落到这个地步,又不甘心。
“姐,我真的快崩溃了。”她攥着我的手,手冰凉,全是汗,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所有人都说我没病,可我天天生不如死,我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我疯了?”
看着她憔悴的样子,头发白了大半,眼窝深陷,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跟半年前那个精神抖擞的表妹,判若两人,我心里又酸又疼。
我突然想起,之前社区组织体检,医生给我们这些中老年妇女讲课,说过女人到了五十岁左右,会有一个围绝经期,也就是咱们常说的更年期,会有各种各样的症状,失眠、潮热、心慌、浑身疼、情绪失控,很多人都以为是得了怪病,其实是正常的生理变化。
我赶紧跟表妹说了这个事,当天下午就带着她去了市医院的更年期专科门诊。
医生听了她的症状,又看了她之前所有的检查报告,当场就确诊了:重度围绝经期综合征,不是什么怪病,更不是她装病、矫情,是女人到了这个年纪,体内激素水平骤降,引发的一系列生理和心理反应。
医生跟我们说,很多农村的中年女性,对更年期不了解,出现了症状,只知道往内科、骨科跑,查不出来毛病,就以为自己得了绝症,加上家人不理解,很容易就抑郁、崩溃,甚至走上绝路。表妹这个情况,已经算是很严重的了,再晚来一步,很可能就发展成重度抑郁了。
那天从医院出来,表妹拿着医生开的药,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又哭了。这次不是崩溃的哭,是释然的哭,是终于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不是不治之症的委屈和放松。
我当着她的面,给妹夫和她儿子打了电话,把医生的话原原本本跟他们说了一遍,跟他们说,这不是矫情,不是装病,是真的身体难受,需要家人的理解、陪伴和照顾,不是指责和埋怨。
电话那头,妹夫沉默了半天,说了一句:“姐,我知道了,是我混蛋,不懂这些,天天跟她吵,委屈她了。”她儿子也在电话里哭了,跟表妹说:“妈,对不起,是我们不懂事,没关心你,你好好治病,我们明天就回家陪你。”
现在半个月过去了,表妹的情况好了很多。
药按时吃,妹夫把家里的活全接了过去,不让她做饭、不让她带孙子,天天陪着她去村口散步、跟老姐妹们聊天;儿子儿媳也回来了,在家陪了她一个星期,天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陪她说话。
她能睡着觉了,心慌潮热的毛病也轻了很多,情绪也稳定了,再也没说过不想活的话。昨天给我打电话,声音里都带着笑,说跟妹夫去赶集,买了只老母鸡,要炖了汤给我送过来。
看着她慢慢好起来,我心里也松了口气。
人到中年,我见过太多像表妹这样的女人。
她们一辈子围着老公、孩子、家庭转,年轻的时候伺候公婆,中年的时候拉扯孩子,老了还要带孙子,一辈子都在为别人活,从来没为自己想过,没关心过自己的身体。
到了五十岁左右,孩子大了,家也稳了,本该松口气了,却遇上了更年期这道坎。身体上的折磨,家人的不理解,身边人的闲言碎语,把她们逼到崩溃,可她们连喊疼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被人扣上“矫情”“没事找事”的帽子。
其实她们要的从来不多,不是多好的药,多贵的补品,只是身边人的一句理解,一句关心,一句“我知道你难受”。
常说女人能顶半边天,可再坚强的女人,也有脆弱的时候。更年期不是洪水猛兽,更不是女人的矫情,是她们人生必经的一段路,需要家人的陪伴和关爱,才能平稳地走过去。
如果你身边也有正处在这个年纪的女人,多给她们一点理解,一点耐心,一点陪伴吧。家人的爱,永远是最好的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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