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天圣三年,汴京城外西溪镇的深夜,灵堂烛火忽明忽暗,十七岁的苏墨跪在老木匠周伯的灵前,指腹摩挲着半块松鹤木牌,指节泛白。泪水砸在木牌的刻痕里,混着烛油的温热,他喉间哽咽,一遍遍呢喃:“周伯,你说人死后有去处,可你走了,怎么连一句告别都没有?千年前的古人到底给了什么答案,你怎么不等我读懂就走了……”

苏墨三岁丧父,五岁丧母,是周伯在他流浪街头、濒临饿死时,把他捡回了木匠铺。周伯无儿无女,便把所有心思都放在苏墨身上,教他识字断句,教他刨木刻纹,待他比亲孙还亲。苏墨最黏周伯,夜里总缠着他讲故事,最常问的就是:“周伯,我爹娘去了哪里?他们还会回来找我吗?”

每次被问起,周伯总会放下手中的刻刀,用粗糙的手掌揉了揉他的头,指着院角那棵老槐树说:“墨儿,你看那槐树,冬天落光了叶子,没人觉得它还活着,可开春一暖,就会抽出新芽。人也一样,肉体是会烂在土里,但魂灵不会散,千年前的古人就说‘魂归天地,念留人间’,逝去的人,只是换了种法子陪着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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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苏墨尚小,只当是周伯哄他的话。他只知道,周伯的木匠手艺全镇第一,尤其擅长刻牌位和木俑,镇上谁家有人离世,必来请周伯刻牌位。周伯刻牌位极讲究,必选质地坚硬的柏木,打磨得光滑如玉,刻字时凝神静气,笔锋沉稳,连“先考”“先妣”的一笔一画,都不肯有半分潦草。

“牌位不是普通木头,是逝者魂灵的家,”周伯刻牌位时,总爱念叨这句话,“千年前的古人就有立牌位、祭先祖的规矩,刻得越用心,逝者就越能感受到家人的念想,也能好好护着家里人。这就是古人给的第一个答案——魂归故里,护佑亲人。”苏墨蹲在一旁看,看着木屑簌簌落下,渐渐也跟着学,可刻出的纹路总歪歪扭扭,周伯从不责备,只握着他的手,一点点教他拿捏力道。

日子久了,苏墨也能帮着周伯打下手。有一次,镇上张老夫人离世,她的儿子特意来嘱咐,要在牌位背面刻上老夫人最爱的白菊。周伯选了一块上好的柏木,细刀慢刻,花瓣层次分明,连花瓣上的露珠都刻得栩栩如生,刻完后又用朱砂细细描字,动作虔诚得像是在完成一件圣物。

“周伯,刻这些花纹,老夫人真的能看见吗?”苏墨忍不住问。周伯停下手中的活,眼神温和却有力量:“墨儿,这不是信不信,是心意。千年前的古人,就懂用器物寄托思念,祭祀时摆上逝者爱吃的食物,对着牌位说说心里话,不是迷信,是舍不得,是让逝者的念想,能留在人间。这是古人给的另一个答案——念留人间,从未走远。”那天,周伯还跟他讲了孔子的“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说古人重视丧葬祭祀,从来都是为了传承孝道,让逝者的美德,陪着后人走下去。

苏墨的手艺渐渐精湛,可心中的疑惑始终没解开。他总觉得古人的答案太抽象,他想亲眼看见,想亲自摸到,那些逝去的人,到底藏在何处。这份疑惑,直到周伯病重,变得愈发强烈。

周伯卧床不起的日子里,苏墨衣不解带地照顾,喂水喂药,擦身洗脸,就像小时候周伯照顾他那样。周伯日渐消瘦,气息也越来越弱,临终前,他从枕下摸出半块刻着松鹤纹样的木牌,另一半,是他自己贴身戴了几十年的,两块木牌合在一起,刻痕严丝合缝。

“墨儿,我要走了,”周伯攥着苏墨的手,声音微弱却清晰,“把这两块木牌埋在老槐树下,我没有离开你,我会变成槐树的养分,看着你成个好木匠,看着你读懂古人的答案。”话音刚落,周伯的手便垂了下去,灵堂的烛火猛地跳了一下,又缓缓归于平静。

苏墨抱着周伯的遗体,哭得撕心裂肺。他按照周伯的嘱咐,把两块木牌合在一起,小心翼翼埋在老槐树下,可夜里坐在槐树下,望着满天星辰,心中的疑惑却达到了顶峰:周伯走了,没有托梦,没有踪迹,古人说的魂灵,到底在哪里?难道那些话,真的只是自我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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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苏墨陷入绝望,甚至开始怀疑一切的时候,镇上发生的一件事,彻底点醒了他。镇上的李老汉,妻子早逝,独自抚养儿子长大,可儿子刚成年,就因上山砍柴失足坠崖,尸骨无存。李老汉悲痛欲绝,不吃不喝,日渐消瘦,没过几日便卧床不起,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儿啊,你在哪里?爹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