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警官把照片扔在铁桌上的时候,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在那间狭窄、充满烟草味的边境派出所询问室里,这声音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我的神经上。我看清了照片上的人——虽然此时她穿着黄马甲,神情萎靡,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是林小雅。
那个在三天前,还坐在我副驾驶上,笑得像格桑花一样灿烂的女大学生。
“看清楚了?是她吗?”警官的声音很冷。
我感觉喉咙发干,艰难地点了点头:“是……是她。警官,她到底怎么了?她不是说她是出来穷游写毕业论文的吗?”
警官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哥们,你去庙里烧烧香吧。要是那天你真听了她的话,拐进那条小路去‘看什么秘境冰川’,你这会儿人已经在缅北,或者就在那条沟里烂掉了。”
我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把T恤死死黏在脊梁骨上。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所谓“诗与远方”的背后,可能藏着怎样的血盆大口。
故事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时候我刚过理塘,正驾驶着我的普拉多行驶在318国道上。这是我辞职后的第一次长途自驾,三十五岁的年纪,事业瓶颈,婚姻触礁,我急需一场所谓的“心灵净化之旅”来逃避现实的狼藉。
那天理塘的天气很怪,一半是暴雨,一半是暴晒。就在出城的路口,我看见了林小雅。
她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整个人显得很娇小,手里举着一块被雨水打湿的纸板,上面写着“求搭车,去拉萨”。她戴着一顶米白色的渔夫帽,浑身湿漉漉的,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说实话,自驾川藏线的老司机都知道,现在的搭车文化已经变味了,很多人并不愿意载陌生人。但那天或许是我的恻隐之心泛滥,或者是她那双在雨中显得格外无助的大眼睛打动了我,我鬼使神差地踩了一脚刹车。
她上车的时候,连声道谢,声音清脆好听。她自称叫林小雅,是南方某大学大四的学生,因为不想按部就班地工作,想在毕业前最后疯狂一次,徒步搭车去西藏,顺便完成关于藏区民俗的毕业论文。
“大哥,你真是好人,我都在雨里站了两个小时了,好几辆车过去都没理我。”她一边擦着头发上的水,一边冲我笑。
那个笑容,太干净了,没有任何杂质,让我原本戒备的心瞬间卸下了一半防备。
第一天的行程很愉快。小雅很健谈,也很懂事。她不会像某些传说中的“穷游女”那样蹭吃蹭喝,到了饭点,她总是主动拿出自己的压缩饼干,是我坚持请她吃了一碗牛肉面,她才不好意思地接受,并坚持要给我发红包。当然,我没收。
路上,她给我讲大学里的趣事,讲她对未来的迷茫,那些话题让我这个中年男人久违地感受到了青春的气息。我也跟她聊了我的烦恼,聊城市的压抑,聊婚姻的一地鸡毛。
“哥,其实你就是太累了。西藏是个好地方,能把人的魂儿洗干净。”她看着窗外连绵的雪山,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圣洁无比。
那一刻,我甚至觉得,这也许是上天派来治愈我的天使。
第二天我们到了巴塘,准备过金沙江进藏。小雅显得有些焦虑,她频繁地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我问她怎么了,她只是笑笑说,同学在催问论文进度。
那个下午,她开始有意无意地提起一个话题。
“哥,你听没听说过,在波密那边有一条没开发的老路,里面有一个隐世的古村落,还有未被发现的蓝冰洞?”她眼神发亮地看着我。
我摇摇头:“没听过,我做的攻略都是走318主路,安全第一。”
“哎呀,主路有什么意思嘛,都是游客。”她撒娇似的说,“我有个学长就在那边做支教,他说那里的风景比来古冰川还要美一万倍,而且还要路过一个只有本地人知道的温泉。哥,我们去看看吧?反正你有越野车,那个路只有你能开进去。”
她把手机递给我,上面是一张照片。确实很美,冰川幽蓝,炊烟袅袅,像极了世外桃源。
“你看,离主路只有五十公里,耽误不了多久的。”她央求道。
我有些犹豫。作为一个老司机,我对偏离既定路线有一种本能的抗拒。但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我心里那个想寻求刺激、想在这趟旅途中发生点什么的念头开始蠢蠢欲动。
“行吧,到时候看路况,如果路不好走我们就撤。”我松了口。
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在副驾驶上手舞足蹈:“哥你太好了!真的,那绝对会是你这辈子最难忘的风景。”
第三天,我们过了72拐,抵达了八宿。按照她的指引,那个所谓的“秘境”路口,应该在快到然乌湖的一条岔道上。
那天下午,天色阴沉得厉害,峡谷里的风呼啸着,吹得车身有些晃动。
随着距离那个岔路口越来越近,小雅的情绪明显高涨起来,甚至有些亢奋。她不再看风景,而是死死盯着导航,不断地指挥我:“快到了,就在前面那个土路口左转。”
我放慢了车速,看到了那个路口。
那是一条非常荒凉的土路,两边杂草丛生,路面上有着深深的车辙印,像是重型卡车压过的,而且延伸进一片幽深的峡谷,看不到尽头。
不知为什么,当车头对准那个路口的一瞬间,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感瞬间抓住了我。这是一种生物本能,就像羚羊在草丛边嗅到了狮子的气味。
这里的气氛不对。太安静了,而且那条路口,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破旧面包车,车窗贴着深黑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哥,转啊,就是这里!”小雅催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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