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信吗?十几年前美国一道加税令,差点把整个山东轮胎行业摁死。那时候山东大半轮胎厂的最大客源就是美国,订单说没就没,几十万工人都悬着心不知道明天能不能上班。谁能想到,十几年过去,全球每五条轮胎里就有一条是山东造。
2009年秋天,奥巴马签了文件,对中国出口美国的轮胎加征35%的惩罚性关税。那时候中国一年往美国卖轮胎,能赚回二十多亿美元,很多山东轮胎厂就靠这块市场吃饭。三角轮胎当时出口美国的量占对外出口的将近一半,关税一来,大半个市场直接没了。永泰轮胎更惨,美国订单几乎断干净,连利润空间都剩不下多少。
我们这边没坐以待毙,直接跑去WTO起诉美国。打了两年官司,2011年终审结果出来,我们败诉。这条路算是彻底走死了。
这事说起来特别荒诞,起诉我们的是美国钢铁工人联合会,一口咬定中国轮胎抢了本国工人的饭碗。后来有经济学家专门算了这笔账,美国保住一个轮胎工人的岗位,代价是让其他行业损失二十五个岗位。卖轮胎的经销商、跑货运的司机、做配件的商家,全跟着受牵连。
更有意思的是,当年关门的那几家美国轮胎厂,真不是被中国轮胎挤垮的。美国厂做的是一两百美元一条的高端原配胎,我们卖的是三四十美元的低端替换胎,根本就不是同一个市场的对手。说白了美国轮胎工业本身已经老化,成本高技术落后,本来就是全球化里要被自然淘汰的,山东轮胎只是送上门的替罪羊。
奥巴马要拿工会支持推医疗改革,工会要好处,他就拿山东轮胎当筹码,平白让几十万中国工人担了失业风险。山东轮胎能走到今天,完全是从一个不公平的起点里硬生生闯出来的。
打官司走不通,国内市场又卷得没边,山东轮胎厂只剩一条出路,出去建厂。2012年前后,玲珑、赛轮、中策这些山东头部大厂,几乎同时把目光投向了东南亚。泰国越南是全球天然橡胶主产地,原材料就在家门口,人工还便宜,从这里出口美国还能绕开那35%的关税,怎么算都划算。
本来就是被逼出来的求生操作,算完账把所有人都惊着了。国内轮胎行业卷价格战,一条轮胎赚的钱有时候不够一顿饭,全行业平均利润率就在百分之几晃荡。泰国工厂的利润率能做到二十六七个点,差距大到超出想象。
赛轮在越南的工厂更夸张,曾经有一段时间,整个越南工厂贡献的净利润,占到集团总利润的七成以上。玲珑一度海外利润占比超过两百五十个百分点,说白了就是海外在疯狂赚钱,国内业务其实亏钱,全靠海外输血撑着。这个数字看着残忍,也说透一件事,不是山东轮胎做不好,是国内的环境已经容不下正常利润了。
美国人很快反应过来,发现中国轮胎绕道泰国卖进美国,2020年前后对泰国也启动了反倾销调查。山东企业接着挪,有的去柬埔寨,有的去墨西哥,玲珑直接跑到塞尔维亚,建了中国轮胎在欧洲的第一个工厂。好好的生意,硬生生变成了美国打地鼠,山东到处挖洞的长期博弈,企业每走一步,就在全球地图上多落下一个据点。
谁也没想到,这场被逼出来的全球流浪,反倒撞出来意想不到的惊喜。海外工厂赚的钱比国内多出来一大截,老板们没拿去挥霍,反倒全砸进了研发里。赛轮创始人当年三顾茅庐,把69岁的王梦蛟老先生请进了橡胶研究院,老爷子带着团队就想干一件事,从根本上改变橡胶和轮胎的结合方式。
传统做轮胎的方法,就是把橡胶和各种填料相混在一起,像揉面似的揉来揉去,分子分布怎么都不均匀。老爷子团队换了个思路,把橡胶溶成液体,让橡胶和纳米颗粒在液体状态下均匀混合,做到了分子级别的融合。这个技术2016年在德国的国际轮胎大会亮相,外国同行给起了个名字叫液体黄金,听着玄乎,硬数据是真能打。
用这个技术做出来的轮胎,湿路面刹车比普通轮胎短将近七米,七米是什么概念,差这点距离就是出事故和平安停下的区别。装到电动车上,能多跑将近五六十公里续航,这对当下的电动车来说简直是刚需。为了把技术从实验室搬到流水线,赛轮前后投进去三百多万条试验胎,配方改了上万次,没有海外赚的真金白银,根本砸不起这么大的投入。
更巧的是,液体黄金技术研发成的时候,新能源车还没像今天这么火爆,偏偏就精准踩中了行业爆发的节拍。电动车比同级别燃油车重两三成,对轮胎的承重和耐磨性要求更高,电机瞬间爆发的扭矩,对抓地力的考验也比燃油车狠得多,最让人头疼的滚动阻力,还直接影响车辆续航。这些行业痛点,液体黄金轮胎刚好全都解决了。
这两年国内新能源车企爆发式增长,大家都看在眼里。以前外资车企的供应链都是封闭的,每个品牌都有自己固定的配套体系,中国轮胎想进去连门都摸不到。比亚迪、小米这些新品牌没有那些历史包袱,就认速度快、性能对口、价格合理,直接给山东轮胎推开了全新的机会窗口。
去年玲珑轮胎给新能源车配套的轮胎卖出去九百多万条,拿到了全球第一的成绩,这个数字还是倍耐力同期的两倍还多。赛轮在国内新能源配套市场的市占率做到了将近三分之一,比亚迪、蔚来、小米SU7都有它的配套产品。
放大到全球市场来看,山东轮胎的出口额占了全国轮胎出口的将近六成五,中国轮胎在全球市场的份额大约是三成五,折算下来,山东生产的轮胎已经占了全球总量的五分之一还多。全球轮胎行业评选的七十五强里,中国有三十多家上榜,山东就占了八席,实力摆在这儿谁都不能否认。
话也要说开,现在山东轮胎赢了重要的一局,但还没到庆功的时候。米其林一条同规格轮胎,售价能达到山东产品的两三倍甚至更多,品牌溢价这块还没跟上。高端合成橡胶、最前沿的智能轮胎技术,和国际顶级品牌仍有差距。这场闯关才刚过了一道大关,后面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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