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天气闷热,我坐在院子里的老藤椅上,手里攥着手机,心里七上八下的。犹豫了半天,我终于拨通了儿子小刚的电话。

"妈,什么事啊?"电话那头,小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小刚啊,妈想过两天去城里看看你,顺便在你新房子里住一晚上,行吗?"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电话那边突然沉默了。这沉默像一块大石头,重重地压在我心上。我能听到小刚轻微的呼吸声,却等不来他的回答。

我和老伴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钱,前年拿出八十万给小刚在县城买了套新房。这钱是我们省吃俭用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原本是留着养老的,可看着儿子结婚成家的需要,我们二话没说就全掏了出来。如今,我只是想去看看,住一晚而已,可他为何这般犹豫?

"小刚,你还在听吗?"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在听,妈,就是最近有点忙。"他的声音略显尴尬,"这样吧,我再跟媳妇商量商量,回头给您答复。"

挂了电话,我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发呆。这棵树是小刚五岁那年和他爸一起种下的,如今枝繁叶茂,可我们这对老夫妻却似乎被儿子越推越远。

老伴从地里回来,见我坐在那发呆,立马察觉出了异样。

"又给小刚打电话了?"他放下锄头,在井边洗了把脸,坐到我身边。

我叹了口气,把刚才的对话告诉了他。老伴皱起了眉头,但还是宽慰我:"媳妇初来乍到,可能有些顾虑,别多想。"

可我心里明白,事情没那么简单。自从小刚娶了城里姑娘小琴,他回家的次数就越来越少。去年春节,他们只匆匆回来吃了顿饭就走了,说是小琴公司有事。我们农村人不懂城里规矩,也就没多问。

第二天一早,我正在院子里喂鸡,手机响了。是小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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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跟小琴商量好了,这周六您和爸可以过来。"他的语气有些勉强。

我心里一喜,赶紧应道:"好好好,那我和你爸准备些土特产带过去。"

老伴听了消息,忙着去菜地里挑最好的黄瓜、西红柿,还杀了只家养的老母鸡。我们像过年一样准备着,心里满是期待。

周六一早,我们坐上了去县城的班车。一路上,老伴难掩兴奋:"咱儿子有出息,在县城买了房,比我们强多了!"

我点点头,却想起电话里小刚的沉默,心里有些不踏实。

到了县城,按照小刚发来的地址,我们找到了那栋崭新的小区。保安拦住我们,一脸狐疑地看着我们这对穿着朴素、提着大包小包的老夫妻。

"找谁啊?"

"找我儿子,2栋3单元1201。"我赶紧说。

保安狐疑地打量着我们:"您有业主卡吗?"

正当我们不知如何是好时,小刚急匆匆地赶来了。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看起来像换了个人似的,和我们记忆中那个淳朴的农村孩子判若两人。

"爸,妈,你们来了。"他接过我们手中的大包小袋,脸上带着歉意,"走,我带你们上去。"

电梯里,小刚显得有些紧张:"妈,小琴刚好这两天回娘家了,家里有点乱,你们别介意啊。"

我笑着摆摆手:"乱点怕啥,我来帮忙收拾。"

电梯门打开,小刚引我们进了家门。一进门,我愣住了。这那里是"有点乱",分明是一尘不染、井井有条。宽敞的客厅,崭新的家具,还有挂在墙上的大电视,处处透着精致。

"这就是你们的新家啊,真气派!"老伴脱口而出,四处打量着。

我注意到小刚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目光不时瞟向客厅角落的一扇门。

趁着老伴在阳台欣赏风景,我悄悄问小刚:"你媳妇真回娘家了?"

小刚脸一红,低声道:"妈,我没骗您,她真回去了,就是...就是她不太习惯农村人的生活方式,所以..."

话没说完,那扇门突然开了,一个年轻女子走了出来。她穿着家居服,看到我们时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勉强露出笑容:"阿姨好,叔叔好。"

这就是我那从未正式见过面的儿媳妇小琴。她长得挺标致,就是眼神有点冷。

小刚尴尬地介绍道:"小琴,这是我爸妈,他们来看看我们的新家。"

小琴点点头,勉强笑了笑,然后对小刚说:"你陪爸妈聊,我去做饭。"

饭桌上,气氛有些凝重。我们带来的土鸡炖上了,还有地里刚摘的蔬菜。小琴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偶尔夹一点菜,表情略显勉强。

老伴没察觉异样,一个劲儿地夸儿子有出息,问这问那。我则默默地观察着儿子和儿媳的表情。

吃完饭,小刚把我们安排在客房。我这才明白他在电话中为何沉默——这哪是住一晚的问题,根本是儿媳妇不愿接纳我们这对乡下老人啊。

夜里,我听见外面客厅传来小声的争执。

"你不是说他们明天就走吗?"小琴的声音略带不满。

"是啊,明天一早就走。我妈好不容易提这个要求,我不能拒绝啊。"小刚低声解释。

"你明知道我不习惯和农村人相处,他们的那些习惯,那些土特产,我真的受不了..."

听到这儿,我心如刀割。原来在儿媳眼里,我们就是上不得台面的乡下人。

第二天一早,我早早起床,悄悄收拾好了所有东西,还把带来的鸡蛋、水果都收回了包里。

"妈,您这是干嘛呢?"小刚见我收拾东西,惊讶地问。

"没事,我和你爸得赶早班车回去,地里的活还等着呢。"我故作轻松地说。

小刚送我们到小区门口,欲言又止。我拍拍他的肩:"儿子,妈明白的,你在城里好好过日子,我和你爸在农村住习惯了,不会来打扰你们的。"

他眼圈红了:"妈,不是您想的那样..."

"妈都懂,"我打断他,"记得常回家看看就好。"

坐上回村的班车,老伴还在埋怨我为什么那么急着走。我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五味杂陈。

那套房子是我们用毕生积蓄为儿子买的,可到头来,我们却成了那里的不速之客。我不怪儿子,也不恨儿媳,只是心里有些酸楚。

回到村里的老房子,听着熟悉的鸡鸣狗吠,闻着泥土的芬芳,我反倒松了口气。也许这才是属于我们的地方。我和老伴相视一笑,默契地没再提起城里那套房子和那晚的经历。

儿子终究是要过自己的生活,而我们,也有自己的天地。房子只是房子,家的温暖,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