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性德是极富深情的一个人,他有李煜的细腻愁绪,又远比李煜多了几分温润俊朗。

用世人的话说:李煜是囚于深宫的悲情帝王,纳兰性德是生于繁华却心向清寂的痴情公子。

在他身上,我们既看到出身显贵的从容气度,又看到文人独有的敏感与哀愁。

有句话说得好:“家家争唱饮水词,纳兰心事几人知。”相比他笔下那些描摹风月的词句,人们更偏爱他写尽生死离别的悼亡之作,仿佛那些文字里,藏着说不尽的刻骨思念。

其实,纳兰性德的一生,看似繁花着锦,却始终被一份无法释怀的深情缠绕。

康熙年间,出身显赫的纳兰性德,拥有着旁人艳羡的一切。他是御前侍卫,家世优渥,才华横溢,本应是春风得意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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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唯有他自己知道,心中的空缺,只有一个人能填满。二十岁那年,他与青梅竹马的卢氏成婚,两人情投意合,恩爱甚笃。

这是纳兰性德短暂一生里最温暖的时光,也是他后半生所有思念的源头。

他们像一对交颈的鸳鸯,在满院繁花里相伴,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岁岁年年。奈何天不遂人愿,三年的时光匆匆而过,卢氏便因难产撒手人寰。

从此,纳兰性德的世界,一半是京城的喧嚣繁华,一半是回忆里的茕茕孑立。那一夜,寒风吹过庭院,月色清冷如霜,他独坐窗前,对着孤灯,写下了一阕泣血的悼亡词。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清・纳兰性德(化用苏轼悼亡词意境作《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

这首词虽是化用前人典故,却字字融进了纳兰性德的血泪,读来让人肝肠寸断。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只用最朴素的语言,便道尽了阴阳相隔的锥心之痛。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词从生死相隔的怅惘起笔。他说:“你我阴阳两隔,已是漫漫十年,这份思念就算刻意不去回想,也从未有片刻遗忘。”短短十二字,道尽了岁月磨不去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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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这份思念只停留在清醒时吗?远远不止,他的梦里,全是妻子的模样。“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他梦见自己回到了旧时的庭院,你坐在窗边,正对着镜子细细梳妆,还是当年的模样。

可梦境终究是梦境,重逢的喜悦,转眼就化作了无言的泪水。“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他与你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滚烫的泪水,簌簌落下。这般无声的恸哭,比声嘶力竭的呼喊更让人揪心。

最后一句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更是将思念拉到了极致。他知道,往后每一年的明月之夜,在那片埋着你的小松岗上,都会是他肝肠寸断的地方。

可见,那时的纳兰性德,是被思念啃噬的孤独之人,而卢氏,也定然是他穷尽一生都放不下的执念。

正是这样深入骨髓的爱恋,才有了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的千古喟叹,让后人读一次,便叹一次情深不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