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写这句诗的人叫顾城,人们管他叫“童话诗人”,可就是这个活在童话里的人,在1993年10月的那天,用一把斧头结束了自己妻子谢烨的生命,然后上吊自尽。
那一年,他们年仅5岁的儿子小木耳,正在别人家里玩耍,对父母的悲剧一无所知。更让人唏嘘的是,顾城生前对这个儿子非常厌恶。他觉得孩子的出生抢走了妻子对自己的关注,坚持把儿子送到别人家寄养。然而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却给儿子留下遗书,上面写道:“愿你别太像我。”
如今30多年过去了,那个被父亲嫌弃的孩子长大了,他不但没有活成父亲的悲剧,反而活成了父亲临终前最盼望的样子。
顾城和谢烨的故事,开头特别美。
1979年,顾城坐火车从上海去北京,在车厢里遇见了谢烨,那时候顾城23岁,已经在诗坛小有名气,但性格孤僻,不爱说话,可一见到谢烨,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后来他在信里写,那列火车上,“整个车厢都是金光”。
顾城是个认准了事就不撒手的人,下了车,他就把自己的地址塞给谢烨。谢烨也是个有主意的姑娘,愣是凭着这张纸条,一家一家找过去,真就找到了顾城家。
俩人就这么谈上了,可谢烨的父母死活不同意——顾城没个正经工作,性格还怪,整天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哪个当妈的舍得把闺女嫁给这样的人?
顾城不吭声,干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傻眼的事:他找了块木板,自己动手打了个大箱子,然后把箱子往谢烨家门口一放,天天睡在里头。这一睡,就是四年。
1983年,谢烨的父母终于松了口,但提了个条件:顾城得去医院做精神鉴定,证明自己没毛病。顾城去了,也过关了。两人领了证,结了婚。
可谁也没想到,那个当年用四年时间守在门口的痴情男人,十年后会用斧头对准这个他曾拼命想娶回家的女人。
1988年,顾城和谢烨去了新西兰,在激流岛上安了家,听起来挺浪漫的,顾城也确实是奔着过“童话生活”去的,他想在岛上建一个自己的小世界,养养鸡,写写诗,与世无争。
可日子是人过的,不是诗里写的。
顾城不会外语,也不愿意学,出门问路都不会,全靠谢烨。他不工作,也没想过挣钱养家,家里的开销全是谢烨一点一点挣的。谢烨以前是上海姑娘,学外语的,到了岛上却得像个村妇一样养鸡、卖鸡蛋、包春卷,累得实在受不了,给家里写信就仨字:“太累了。”
顾城还不许谢烨出门,不许她穿泳衣,不许她剪头发,连她打电话他都盯着。谢烨稍微离他远一点,他就发火。他在屋里写作的时候,谢烨不能出一点声,不然他就摔东西。
更要命的是,顾城压根不想要孩子,谢烨怀上小木耳的时候,顾城不高兴,逼着她去打过胎,后来孩子生下来了,顾城对这个儿子也没个好脸。他觉得这孩子分走了谢烨的注意力,自己不再是妻子眼里的唯一。
小木耳刚出生不久,顾城就把他放在外屋,关上门不让谢烨管,后来干脆把孩子送到当地毛利人家里寄养,不许谢烨接回来。谢烨想儿子了,只能偷偷用望远镜远远看几眼,或者拿旗子打信号。一个当妈的,想见自己的孩子,还得偷偷摸摸,这份辛酸,谁能受得了?
就在这种日子过得憋屈的时候,又来了个叫李英的女人,圈里人管她叫“英儿”。
李英是顾城的崇拜者,早在国内就认识他,1988年顾城出国后,李英一直写信,后来谢烨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主动帮李英办手续,把她接到了激流岛。
从那以后,三个人就过起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日子,顾城整天和李英腻在一起,还跟谢烨说:李英是林黛玉,跟他天生相似;谢烨是薛宝钗,是他后天改造的。这种话,换了谁听了心里能舒服?可谢烨忍了,不但忍了,还得给俩人做饭、收拾屋子,照顾他们的生活。
有人说谢烨是太爱顾城了,也有人说她是为了让李英分担顾城的控制欲,好让自己喘口气。不管怎么说,那几年,谢烨的心一点一点死了。
1992年,顾城和谢烨去德国讲学,李英趁机跟一个教英语的老头跑了,顾城回来发现人没了,整个人都崩了。他把这段感情写成了一本书,叫《英儿》,口述让谢烨打字。谢烨就这么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敲的是丈夫和另一个女人的风流韵事,那种滋味,怕是比刀割还难受。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谢烨认识了一个叫“大鱼”的男人,那是个正常的男人,尊重她,对她好,让她看到了另一种活法。谢烨动心了,想离婚,想带着儿子过正常日子。
可顾城受不了,他可以跟别的女人好,但谢烨不能离开他。他说谢烨是“童话城堡里的霉菌”,开始动手打她,掐她脖子,有一次差点把她掐死。邻居报了警,警察要把顾城送精神病院,是谢烨站出来把他保下来的。
这是谢烨最后一次护着顾城,可她自己大概也没想到,这一次心软,换来的却是两个月后的杀身之祸。
1993年10月8日,谢烨收拾行李,准备跟“大鱼”离开。
那天上午,顾城去看了儿子小木耳,他给孩子当马骑,逗得儿子咯咯笑,可笑着笑着,他哭了。他心里清楚,这是最后一面了。
回到屋里,顾城坐下来,一口气写了四封遗书,给父母的,给姐姐的,给儿子的。
给儿子那封,字数不多,却最让人心里发酸: “木耳,你将来会读这些话,是爸爸最后写给你的……你妈妈要和别人走,她拆了这个家……木耳,我今天最后去看你,当马给你骑,我们都开心。可是我哭了,因为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见你……愿你别太像我。 ”
写完遗书,顾城拿起斧头,朝谢烨挥了过去,谢烨倒在血泊里。顾城洗完手,对姐姐顾乡说:“我把谢烨打了。”然后走出去,找了棵树,上吊自尽。
谢烨被送到医院,抢救了几个小时,没能救回来。
那一年的小木耳,刚满5岁。
事情发生后,顾城的姐姐顾乡把小木耳接走了,彻底离开了激流岛。
顾乡是个有心的人,她不想让孩子背着父母的阴影长大,所以对那件事闭口不提,小木耳问妈妈去哪了,她就岔开话题。慢慢地,孩子也不问了。
她在新西兰把小木耳抚养长大,送他去当地的学校,不刻意教他中文,不让他接触父亲的诗歌,也不希望他走文学这条路。
小木耳从小就喜欢理工科,毕业后成了一名程序员,每天上班、敲代码、过日子,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他不会说中文,更读不懂父亲的诗,有记者问他知不知道父亲是谁,他说知道,是个诗人,再多的,就说不出来了。
小木耳18岁那年,顾乡把父母的真相告诉了他,给了他父亲留下的遗书。他看了,没哭,也没说什么,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三天,导师后来说,那孩子像是把所有情绪都编进了代码里。
后来,他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孩子,为了给孩子读绘本,他开始重新学中文,妻子在旁边当助教。他给儿子取名叫顾杉木,“杉”是笔直挺立的树,“木”是深深扎根。这个名字,大概是他对自己这一生的期待——扎扎实实地活着,别再飘在半空中。
顾城在遗书里说“愿你别太像我”,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像个父亲的话。
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敏感、偏执、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爱得疯狂,也毁得彻底。他不想让儿子走他的老路,不想让儿子被那些情绪撕碎,不想让儿子活成另一个悲剧。
如今回头看,小木耳真的活成了父亲最想要的样子。
他不写诗,不活在童话里,不跟情绪较劲。
他不恨父亲,也不刻意忘记。
2023年,有人托人给激流岛上的纪念碑旁带去一袋苹果籽,不是什么寄托哀思的松柏,就是最普通的苹果籽,附带的便签上写了三个字:“种吧,能活。”
这四个字,大概就是小木耳这一生最好的注脚——不用惊天动地,不用诗和远方,只要扎下根,就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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