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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去年6月发布Dior 2026春夏季男装系列以来,这已经是Jonathan Anderson在过去的10个月间为Dior带来的第5个系列。如果说前面的4个还呈现着“不破不立”一词中的前半程:试探、摸索与颠覆,眼前这个优美地于巴黎杜乐丽花园八角形水池边展开的系列便是他开始着手后半段工程、捏塑Dior式形象的信号。那些曾被反复调试的比例在这个空前优雅且具象的情景中平顺、饱满、轻盈地落地,T台上那些一度高举高打的概念试验与广告视觉中极尽浪漫的文艺铺陈第一次和谐地、确凿地相逢相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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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nathan Anderson的5个系列呈现着独一份的成长脉络。他自顾自地拆解着Dior作为一组廓形、一个主义、一种精神的边界,对一上来就做出漂亮好穿的衣服、好懂卖座的故事、稳健实穿的衣橱始终兴趣寥寥;他反复在过于私人的、过于繁复的、过于亚文化的几个象限的边沿徘徊推敲,推演Dior真正舒适的身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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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前,随着带着荷叶边褶裥的、灰色幼羊驼面料Bar Jacket领衔全新系列的发布,我们终于看到,Anderson的Dior女装成衣的清晰定位从疑云之中浮现,把系列中的廓形和单品一个个地拎出来,你都几乎无法在任何其他品牌找到剪裁结构、气质情绪上相近的选项。他们组成了气质独特的时装语言,这种独特性的构建被就非一日之功,它依托于前路的铺陈和编排,而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让未来的路可以走得更宽、更长。

到了这个系列,我们已然瞥见了这种未来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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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盈盈花影带入秋冬季节,Anderson的Dior 2026秋冬系列让人在各种意义上都犹感清风拂面。它锋芒毕露,意气风发,毫不避讳地朝着时装本身用力。这个系列包括了Dior时装屋中的礼服语言:解构晨礼服、短摆夹克、收腰夹克、荷叶伞裙、扭褶风衣等至少5种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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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系列没有一处平面是黯淡扁平的,刺绣、提花、闪耀的佩斯利纹、细腻的锤纹丝绸、印制于针织面料上的多尼戈尔粗花呢(Donegal tweed)式视错觉效果(Trompe l’oeil)、镶嵌水晶和亮片的牛仔布料与被修剪得如天鹅绒般柔滑的剪羊毛皮目不暇接,丰富的肌理情绪在系列中快速变幻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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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ristian Dior先生曾说:“若说世间最神圣的造物,女性之后便是花朵。”于是我们看到,这个系列没有一条下摆是平直无趣的,翻涌如浪的卷曲褶边或喇叭状的收放处理统治了几乎半数的裙装与夹克,行进之间,它们如随风而行的花瓣般悦动,将花卉这一来自品牌内核深处的元素以生动且具有韵律的方式穿着在身。说到对花朵的表现,Jonathan Anderson更是不知疲倦地轮番摆出质地与尺度各异的多种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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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Anderson完全可以用造型上的伎俩为Bar Jacket轻松包装一个全新的叙事,他却选择从结构的根源入手为它打造近十种变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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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r Jacket的影子在系列中愈看愈多,也愈看愈少。与之同理的,是来自1949年秋冬系列的Junon礼服的扇贝形边饰结构如何时而扮演撑起牛仔层叠结构的主角,时而又隐作弧形下摆、缎带刺绣、水晶花朵背后的功臣,以最轻巧自然的方式悄悄托举着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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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定式,只有观察。Anderson最不会做的那种设计,就是用固定个人元素套用Dior语料库里的档案。就像他本人说的那样:“我永远不会套用公式。”在信息杂糅眼花缭乱的时代,他更注重如何塑造双手打造的“可辨识工艺”。

Anderson在“形之语法”中呈现的姿态是务实的。他更像一个遣词造句的诗人,反复推敲每一簇羽穗曳地的长度、夹克腰线拉高或拉低的比例,让每一组look既是独立整体,又能迅速综合,形成像凡尔赛宫中的阿拉伯花纹窗那样系统排列的组合。整套系列基于光影逻辑而非固定搭配,颜色和造型建立在一种对花园的印象式观察上。大量印花和花饰不仅是在复刻档案,而是出于一种园林造景的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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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甚至可以说,这个系列扎实且真诚得仿若来自高级订制。比起如此满满当当的用技与用料,更值得关注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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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托最纯粹的花的意象,依托最“笨拙”的技艺的扎实,Dior 2026秋冬系列洋溢着一种为行业所久违的、本能性的美的感染力。这种感染力不需要等待某位时装评论人去确认、某些街拍偶像去传播,它因足够掷地有声而对处于时尚行业边界内外部、权力上下游、知识深浅区一视同仁。

这种有关时装民主化的隐喻绝非我们的一厢情愿,从大秀的置景来看,这亦是Anderson用力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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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官方新闻稿中,Dior回溯了杜乐丽花园的历史。在开放之初,路易十四制定了当时世界上最严格的着装规定之一,这可以被视为现代衣着规定(dress code)要求的雏形:进入花园者须“衣着得体”(habit décent)。尽管后来于1667年向公众开放,为了前往此地而精心打扮的习惯却好像一种集体潜意识留存在了这个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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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而久之,杜乐丽公园逐渐成为一个巴黎众生有意无意展示自我的舞台。在秀前与时装设计师、播客主持人、哲学家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的孙女、时装设计师Bella Freud的对话中,Anderson提到他喜欢这种发生在公共空间里的、由时装扮演着重要角色的有机表演,也喜欢从此观察人们如何行走、如何移动、如何演绎整座城市的鲜活气息。

对比来看,别被Dior华贵精巧的锦缎夹克的表象所误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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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回顾工业革命之初,人们曾打心底里佩服那些勤劳肯干、敢于冒险的创业者,认同他们的成功来自于努力、理性与胆识;如今,随着财富的生产方式从劳动积累转向金融、投机、继承、垄断、资产性增长,由劳动所支持的财富背后的道德维度和伦理合法性几乎不复存在。

面对并不明朗的全球经济文化形势和普遍的“仇富”情绪,时装行业与文化场域有意识地介入着这场财富与道德间此消彼长的角力,建立着一种隐藏的调配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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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高级时装的精英客群没有朝九晚五的通勤需求,现代人必须看起来有目标、有事业、自律才能在社交媒体与社会场域中保持正当性,而带着所谓的“时髦”时装提供的正是这种视觉资本。在看似“平等”的表象之下,这些时装不仅派生于少数精英阶层的需求,更是由他们决定着其中的审美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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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风向之下,这个直接大胆、毫无保留地追求美(繁盛的美、纯粹的美、生机勃勃的美)的系列,算得上是没有审美的门槛,也没有品位的阴谋。就好像Anderson在这个系列所提及的画作灵感,亦是来自于大众熟知的组品:《大碗岛的星期天下午》和莫奈的《睡莲》系列。

Anderson发出了高级时装敞开大门的邀请函,他的首个高级订制系列在秀后就被搬运到了罗丹美术馆面向公众进行开放。他邀请所有人入园,进入一度属于权贵的杜乐丽,进入被秘密封锁的美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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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制Gao Chi

FIRST LOOK 摄影师Li Sihao

撰文Niki Tang唐晓岚、Edel Yang

编辑Young Linn

其余秀场图片来自于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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