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总是打碎碗碟,我一气之下赶走她,她却哭着说太太,您的汤里被人下了东西,我只能让您吃不上饭

“太太,您这碗汤,今天不能喝。”

吴秀莲端着托盘站在餐桌边,手指抖得厉害,连汤勺都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那碗刚炖好的山药乌鸡汤还冒着热气,枸杞浮在表面,香味一阵阵往外散,闻着就让人觉得暖胃。

沈秋兰抬起头,眉心一点点拧紧。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每次只要江雯亲手给她炖了汤,吴秀莲不是摔碗,就是打翻,不然就是找些莫名其妙的借口,硬拦着不让她入口。

站在灶台边的江雯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语气还是一贯的温柔。

“吴阿姨,您又怎么了?妈这两天身子虚,我特意炖了两个小时,您别添乱了。”

吴秀莲却没动,眼睛死死盯着那只白瓷汤碗,脸色一点点发白,像是那里面装着的不是补汤,而是什么更让她害怕的东西。

许浩从客厅走过来,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

“你到底什么意思?一碗汤也端不好?”

吴秀莲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只是把托盘放得更低了些,指关节捏得泛白,额角竟慢慢渗出了一层汗。

沈秋兰看着她,心里那点原本压着的火,忽然变成了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因为她忽然发现,吴秀莲害怕的,好像不是摔了这只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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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初夏一到,临城的天就闷了。

早上五点多,窗外刚亮,厨房里已经有了动静。沈秋兰站在灶台前,一手扶着发酸的腰,一手搅着锅里的小米粥。旁边炖着排骨汤,案板上还摆着切好的黄瓜和煎到一半的鸡蛋。

这个家四口人,吃饭习惯各不相同。

许建国早上要喝热粥,不爱太咸;许浩上班前得吃口热的,不然就说胃不舒服;江雯嘴上说减肥,可真到了饭点,又嫌白粥没味,水果沙拉也得另外拌一份低脂酱。

沈秋兰退下来原本是想歇歇的。

可真退休后,家里的家务还是全落在她身上。做饭、拖地、洗衣、收拾阳台、补家里缺的东西,样样都是她。许建国早就习惯了她伺候,儿子许浩上班忙,回家就喊累,江雯倒是会说话,常把“妈,您辛苦了”挂在嘴边,可真让她进厨房,十次有八次都是打个转又出来。

沈秋兰不是没憋过气。

可再憋,最后还是得自己把锅盖掀开,把饭菜端上桌。

前阵子,她身体越来越不对劲。总是头晕、心慌、没力气,有时候站在灶台前切菜,眼前都会发黑。起初许建国还说她是闲出来的毛病,直到有一次她端着汤走到客厅,差点连人带碗一起摔了,家里才勉强同意请个保姆

是江雯找的人。

说是家政公司介绍来的,五十出头,做过住家,手脚勤快,一个月六千。

沈秋兰原本想着,只要能替自己分掉一半活儿,这钱就值。

吴秀莲进门那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深蓝上衣,裤脚有点短,露出来的脚踝又瘦又黑。她话少,头也不敢抬高,看着挺本分。刚来头几天,拖地、洗衣、择菜、擦柜子,样样都还做得过去。

可怪就怪在,一到吃饭的事上,她总出问题。

而且出的,偏偏都是沈秋兰这边的问题。

第一次,是鸡汤。

那天中午,沈秋兰炖了锅老母鸡,里面放了枸杞和党参。她自己这阵子总头晕,也想借着喝点汤补一补。汤起锅时,她腰有点疼,就让吴秀莲帮忙把自己那一碗先盛出来。

吴秀莲端着碗从厨房出来,走得不快。

眼看快到桌边了,碗忽然从她手里一滑。

“啪嚓”一声,鸡汤连着碗一起砸在地上,滚烫的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许建国当场沉了脸。

“怎么回事?”

吴秀莲吓得连连弯腰。

“对不起,先生,我手滑了。”

许浩正好从房间出来,皱着眉看了一眼地上。

“端个碗都端不住?”

江雯倒先走了过来,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

“算了,吴阿姨刚来,不熟悉家里东西。”

“妈,我给您再盛一碗。”

那一回,沈秋兰没多想,只当她手生。

可没过几天,又出了第二次。

那天傍晚,沈秋兰从社区医院回来。医生说她气血不足,让她少累着,吃点温补的。江雯听了以后,难得上了心,说自己去买了药膳包,晚上煮点粥给她补一补。

粥熬好后放在灶边温着,江雯在房里敷面膜,顺口喊吴秀莲把粥端出来。

结果才到厨房门口,就听见“哐当”一声。

那只白瓷碗碎了一地,热粥泼得满门口都是,连垫子都湿透了。

沈秋兰心里一下就不舒服了。

她扶着沙发站起来,语气发硬。

“又摔?”

吴秀莲低着头,声音发抖。

“太太,我没看清门槛。”

许浩本来就在阳台接电话,被这一声吵得满脸不耐。

“你是不是专跟吃的过不去?”

江雯还是那副替人说话的样子。

“浩子,你少说两句。”

“吴阿姨年纪大了,慢一点也正常。”

话都让她说圆了。

沈秋兰心里窝火,却又不好当着全家人的面揪着不放。

真正让她心里发毛的,是第三次。

那天中午,她买了条黑鱼,做了鱼片汤。最近胃口不好,她特意让味道做得清淡些,想着自己也能多喝两口。汤端上来时奶白奶白的,闻着就鲜。

她没自己盛,叫吴秀莲去厨房给她单独盛一小碗。

吴秀莲端出来时,神色就不大对。她走得很慢,眼睛一直盯着碗,像生怕看漏了什么。

沈秋兰刚抬起手,吴秀莲的手腕突然一偏。

下一秒,整只碗连汤带鱼片,全砸在了地上。

这次碎得更狠。

奶白色的汤汁一下溅开,鱼片滑得到处都是,碗片崩了一地。整个客厅安静了两秒,随后许建国“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

“你到底还能干什么?”

许浩也彻底火了,站起来就冲她吼。

“一个月摔了多少回了!”

“六千块请你来,是让你干活,不是让你拆家的!”

吴秀莲站在那儿,脸色一阵白一阵青,还是那一句。

“对不起,太太,我不是故意的。”

江雯也走了过来,先看了眼地上的鱼汤,又看向沈秋兰。

“妈,您别动气。”

“吴阿姨就是太紧张了。”

许浩烦躁地接了一句。

“她怎么一碰我妈那份东西就紧张?”

这话一出来,桌边几个人都顿了一下。

吴秀莲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慌,又很快低了下去。

沈秋兰原本一肚子火,可这一刻,那股火忽然散了些,变成了一种很怪的感觉。

她没看地上的鱼汤,也没看旁边帮着圆场的儿媳和发火的儿子。

她只是盯着吴秀莲,盯了很久。

盯到吴秀莲连头都不敢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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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这一刻,沈秋兰心里第一次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女人,好像不是手抖,倒像是在拦什么。

02

自从鱼片汤那次摔碎以后,家里反而安静了两天。

不是没人提,而是谁都没往深处提。

许建国还是照旧早起喝茶、看报,嘴里偶尔埋怨一句保姆太毛躁,却也没有真说要换人。许浩提起吴秀莲,也只是皱着眉说一句“下次注意点”。真正让沈秋兰有些意外的,反倒是江雯。

她像是突然上了心。

以前一到做饭的时候,她不是说自己不会,就是说怕做不好惹婆婆嫌。可这几天,她竟开始主动翻手机找食谱,早上去菜场的时候还特意跟着沈秋兰一道,站在卖干货的摊子前挑虫草、红枣和桂圆。

“妈,您这阵子脸色是真不太好。”

“光吃饭不行,还是得补一补。”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软,手里还拎着个装虫草的小盒子,神情认真得像真把这事放在心上了。

沈秋兰当时心里还暖了一下。

人到了这个年纪,嘴上再硬,心到底还是容易被这些细碎的小事碰软。尤其是儿媳这种平时不太下厨的人,忽然愿意为自己忙前忙后,多少还是会让她觉得,是不是自己以前把人想窄了。

第一锅汤,是虫草鸡汤。

江雯忙了一个上午,鸡是现杀的,汤也小火煨了两个多小时。快到中午时,满屋子都是香味,连许建国都从客厅探了头进来。

“今天这汤闻着不错。”

江雯笑着把锅盖掀开一点,脸上有种难得的得意。

“爸,您先别急,这锅是专门给妈炖的。”

“她最近总头晕,得先紧着她补。”

许建国当即就笑了。

“还是你有心。”

“现在这年头,像你这么惦记婆婆的儿媳妇,不多了。”

许浩刚好下班回来,闻见香味也跟着接了一句。

“我就说,江雯不是那种没心的人。”

“妈,您这回总该高兴了吧?”

沈秋兰坐在餐桌旁,没接这话,可心里那口气,的确松了一些。

她甚至还想,等这锅汤真喝下去,也许自己该跟江雯缓和一些,别总觉得她只会打扮、花钱,不顾家。

可偏偏就在最后一步,又出了事。

江雯把炖盅里的汤盛进白瓷碗里,自己没端,照旧叫吴秀莲送出来。吴秀莲站在灶台边,先看了一眼那碗汤,手指明显紧了紧,才把碗接过去。

她走得很慢。

可才出厨房门,脚下就像绊了一下似的,整碗汤猛地一歪,全泼在地上。鸡汤顺着地砖往外淌,几片虫草也跟着滑了出来。

江雯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

“吴阿姨,您怎么又……”

吴秀莲低着头,脸色发白,声音也发颤。

“对不起,少奶奶,我没拿稳。”

许浩看得直皱眉。

“一碗汤都端不住,你到底还能干什么?”

这回江雯没替她开脱太多,只是叹了口气,拿抹布去擦地。

“算了,人没烫着就行。”

“妈,我明天再给您炖。”

这话说得太顺了,顺到沈秋兰那点刚升起来的暖意,又无声地往下掉了几分。

第二次,是山药鸽子汤。

江雯说虫草太燥,隔天该换得温和些,还特意从网上学了药膳搭配。她一边切山药,一边对着手机念步骤,语气里带着点讨好。

“妈,这个汤养胃,您喝了晚上睡觉也能安稳些。”

许建国听见了,还在客厅里接了一句。

“秋兰,你也算熬出来了。”

“媳妇都知道疼你了,你以后少操点心。”

沈秋兰听着这话,心里却有点发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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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感动,是感动里掺了点说不出的别扭。可这点别扭又没凭没据,连她自己都觉得,是不是最近身体不好,想事情也容易偏。

到了傍晚,汤炖好了,江雯把火关小,转身去拿勺子。也就是这时候,吴秀莲进厨房帮着端碗。她刚碰到炖盅,手边那块擦台面的抹布忽然滑下来,不偏不倚,正掉进汤里

江雯当场变了脸。

“这还怎么喝?”

吴秀莲慌得一把去捞,越捞越乱,脸上全是惊惶。

“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没看见……”

许浩正好进门,看见这一幕,语气都冲了。

“你是不是成心的?”

吴秀莲没敢抬头,只会反复地说对不起。

沈秋兰坐在餐桌边,看着那锅又一次喝不到嘴里的汤,胸口忽然闷了一下。那闷不是生气,更像一种说不明白的发堵,堵得她连晚饭都没什么胃口。

可奇怪的是,她的身体却越来越差了。

白天提不起精神,晚上也睡不好。明明躺在床上很久了,脑子却总是昏沉沉的,像睡着了,又像没睡着。有两次她半夜醒过来,心口跳得很快,后背全是汗。白天坐着择菜时,还会突然觉得胸闷,得缓上一阵。

江雯见她脸色差,反倒更殷勤了。

第三次,她炖的是桂圆阿胶汤。

还没开锅,她就先把红糖和阿胶块给沈秋兰看,像是生怕她不信。

“妈,这回您可一定得喝上。”

“前两次都浪费了,我心里都过意不去。”

她说得认真,眼底也全是关切。许建国和许浩在旁边看着,一个夸她懂事,一个说家里还是得有个细心人。

从头到尾,看不出半点恶意。

可越是这样,沈秋兰心里那点不安,就越沉不下去。

因为吴秀莲又一次在最后关头出了问题。

这回不是摔碗,也不是掉抹布,而是端着汤走到厨房门口时,突然膝盖一软,整个人跪了下去。碗没碎,可汤还是全泼在了地上,沿着她的裤脚淌了一大片。

江雯怔了一下,随即快步过去。

“您烫着没有?”

吴秀莲摇头,脸却白得厉害,像根本顾不上烫不烫,只顾着去看地上那滩汤。

沈秋兰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那根线终于一点点绷了起来。

一次是失手,两次是笨拙,三次四次,还都刚好是她那一份,就很难再用巧合解释了。

可她又说不清,这种不对劲到底出在哪里。

因为从表面看,一家人对她并没有恶意。许建国还是那副老样子,嘴碎归嘴碎,真说到她身体不好,也会皱眉。许浩虽然粗枝大叶,可也会催她按时吃药。至于江雯,这段时间对她甚至比以前还体贴。

所以她的不安,只能在心里来回打转,落不到一句实实在在的话上。

那天夜里,沈秋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有风,吹得纱窗轻轻响。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一个问题——吴秀莲摔的,为什么总是她那一份?

03

吴秀莲进门刚满一个月,家里那套餐具已经少了快一半。

最开始,沈秋兰还劝自己别跟一个做家务的人计较,毕竟人都会犯错。可一回两回还能忍,次数一多,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对劲了。

尤其最近这几天,家里的气氛已经明显不对了。

许建国每天一到饭点就皱眉,嘴里不是嫌这个保姆手脚笨,就是说她晦气,连吃个饭都吃不安生。许浩下班回来也越来越烦,进门先看桌上有没有碎片,再看今天是不是又少了什么碗。

江雯表面上还是劝,可那种劝,已经没前阵子那么真了。

她嘴上还会说一句“吴阿姨也不容易”,可说完之后,接着就是一句轻飘飘的叹气,像是在替谁收拾烂摊子。

“妈,我也帮她说过很多次了。”

“可她总这样,家里谁受得了啊。”

这句话一说出来,听着像是站在吴秀莲那边,实际上却把话堵得更死了。

沈秋兰本来就心烦,听多了,胸口那团火就越压越重。

这天中午,又出了一回事。

江雯一早就说,自己专门买了好一点的红参,要给沈秋兰炖盅参汤。她说得很认真,还把切好的参片和红枣摆在案板上,一样一样给沈秋兰看。

“妈,您最近气色真的不行。”

“再这么拖着,哪还有精神。”

“这一盅您今天无论如何都得喝了。”

她这话说得温温柔柔,连许建国都听得满意,坐在沙发上直点头。

“秋兰,你看看,还是儿媳妇想着你。”

许浩也跟着笑了一句。

“妈,江雯对您可比对我上心。”

沈秋兰听着这些话,心里那股别扭却越来越重。

她没说什么,只坐在餐桌边等。

汤炖好后,江雯本来想自己端出来,刚拿起炖盅,手机忽然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皱了皱眉,把东西放下,转头叫了吴秀莲。

“吴阿姨,您帮我端给妈吧,我先接个电话。”

吴秀莲站在灶台边,脸色当时就变了。

不是那种被使唤时的不情愿,而是一种很明显的慌。她看着那只小炖盅,手指紧了紧,半天没动。

江雯接电话前又催了一句。

“愣着干什么?快点啊,凉了就不好了。”

吴秀莲这才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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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才走到厨房门口,她脚下像是绊了一下,整个人猛地往旁边一歪,那只紫砂小炖盅“砰”地砸在地砖上,碎得干脆利落,里面那点参汤也全洒了。

屋里先是一静。

紧接着,许建国手里的茶杯重重往茶几上一放。

“没完了是吧!”

“这一天天的,除了摔东西你还会干什么!”

许浩从沙发上站起来,脸色也彻底沉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

“怎么一到我妈这儿,你就总出事?”

吴秀莲站在一地狼藉旁边,脸色白得吓人,眼圈也红了,可还是跟前几次一样,只会低着头反复说那一句。

“对不起,太太,对不起……”

这一次,沈秋兰没有再替她圆,也没有再压着脾气装大度。

她缓缓站起来,扶着餐桌边缘,看着地上那摊洒开的汤,胸口一下一下发堵。

不是为了这盅参汤。

也不是为了那只炖盅。

而是这一个月里,她每次想吃的、想喝的,几乎都被吴秀莲这样打掉了。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笨手笨脚,三次四次呢?

十次八次呢?

她心里那根弦,终于断了。

午饭结束后,沈秋兰什么都没说,只让吴秀莲把地收拾干净。等许建国回屋午休,许浩也回房打游戏,江雯进了卧室敷面膜,她才把吴秀莲叫进了自己那间小房。

门一关上,屋里一下静了。

沈秋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这个月的工资和多给的几百块钱。她把钱放到桌上,语气冷得发硬。

“吴秀莲,你把东西收拾一下,今天就走。”

吴秀莲愣了一下,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站在原地,先是摇头,接着嘴唇一抖,眼泪就掉了下来。

“太太,我不是故意的……”

沈秋兰看着她,只觉得心里的火一下烧了上来。

“你每次都不是故意的。”

“可你偏偏每次都能把我那份东西摔了。”

“鸡汤、药膳粥、鱼片汤、参汤……吴秀莲,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手笨,还是存心跟我过不去?”

吴秀莲听见这句,脸上那点血色一下褪得更干净了。

她摇头摇得更厉害,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不是的,太太,我没有……”

沈秋兰盯着她,越看越觉得憋气。

“没有?”

“你别的活都做得明明白白,偏偏一到我吃的东西上就出错。”

“你当我真那么好糊弄?”

吴秀莲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越是这副样子,沈秋兰越觉得自己这口气出不来。

她抬手指了指桌上的钱,声音也更冷了。

“我不想再跟你耗了。”

“工资我一分不少给你,多出来的几百算我补你的车费。”

“拿着钱,收拾东西,马上走。”

吴秀莲没去碰那个信封,只是一个劲儿地哭,肩膀抖得厉害,像是受了天大的冤。

也就在这时,外面听见动静的人都进来了。

许浩走在最前面,一推门,先看了眼桌上的钱,立刻就明白了。

“早该让她滚了。”

“这种人留在家里,迟早还得出事。”

江雯也跟着进来,脸上带着一点为难,语气依旧轻轻柔柔。

“妈,您也别太生气。”

“吴阿姨是做得不对,可我之前也一直替她说话,想着再给她点时间适应。”

“谁知道她还是这样。”

这几句话,像是在息事宁人,实际却把吴秀莲彻底推到了墙角。

许建国最后一个进门,站在门边,扫了一眼就下了结论。

“留不得了。”

“这种人,再便宜都不能用。”

“今天摔碗,明天还不知道要闯什么祸。”

屋里四个人,三张嘴,一句接一句,全都朝着一个方向去。

吴秀莲站在中间,眼泪不停往下掉,脸上那种慌乱已经不是装得出来的。她看了看沈秋兰,又看了看桌上的钱,最后像是终于被逼到了没路可退的地方。

下一秒,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那声音很重,吓得屋里几个人都顿了一下。

吴秀莲膝盖磕在地砖上,疼得脸都抽了一下,可她像感觉不到似的,直接扑过去,一把抱住了沈秋兰的腿。

许浩脸色一变,立刻就要去拉她。

“你干什么!”

可吴秀莲死死不松手,哭得声音都劈了。

“太太,您不能喝啊!”

这一声出来,整个房间一下安静了。

江雯脸上的表情,先是一僵。

许建国也皱起了眉。

吴秀莲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浑身抖得厉害,像是把憋了一个月的话终于逼到了喉咙口,声音都变了调。

“我求求您,您那碗汤里被人下了东西!”

“我只能用这种法子,拦着您吃不下去!”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轰地一声砸进屋里。

04

吴秀莲那一嗓子喊出来,屋里像是突然被人按住了。

刚才还挤在门口说话的几个人,一下都停了。连站在最后面的许建国,都明显愣了一下,眉头先是皱紧,随后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许浩。

他脸一下就黑了,几步冲上来,抬手就去拽吴秀莲的胳膊。

“你胡说八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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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干不好活,被辞退了,就想往我老婆身上泼脏水?”

吴秀莲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可手还是死死抱着沈秋兰的腿,不肯松。

她哭得气都快喘不上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也抖得厉害。

“我没胡说,太太,我真没胡说……”

“我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

江雯站在一旁,原本还算镇定的脸,这时也白了几分。她先是怔住,随后眼圈一下就红了,嘴唇轻轻发颤,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发紧,却还是尽力压着。

“吴阿姨,我到底哪里对不起您了?”

“我这一个月,哪一次不是帮着您说话?”

“妈身体不好,我比谁都着急,我给她炖汤、买东西,到头来您就这么回报我?”

这几句话一出来,屋里的方向几乎立刻就偏过去了。

许浩本来就护着她,这会儿更是火冒三丈。

“妈,您还跟这种人废什么话?”

“这种人心术不正,留一天都是祸害!”

许建国这时也缓过神来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沈秋兰身边,语气比刚才更硬。

“秋兰,这种话你可不能信。”

“她眼看着干不下去了,就想临走前搅得我们家不得安生。”

“这种人我见多了,越是没本事,越会挑拨是非。”

三个人一人一句,压得吴秀莲连插话的缝都快没有。

可她像是真急疯了,猛地抬起头,死死看向沈秋兰,眼底全是慌和绝望。

“太太,我真的看见了!”

“少奶奶往您那盅汤里放过白色的粉,我亲眼看见的!”

这句话一出口,屋里的气氛又是一僵。

江雯的脸色先变了一下,可那变化很快,快得像只是被气着了。下一秒,她眼泪就掉了下来,抬手抹了一下,声音里全是委屈。

“那不是害人的东西。”

“那是珍珠粉。”

她说着,像怕别人不信,还转头看向许建国和许浩,语气急得发颤。

“我妈上次从老家给我寄来两盒,说女人吃一点养颜,对皮肤好。”

“我看妈最近气色差,脸又黄,就想着给她加一点,也算是补补。”

“我哪知道吴阿姨会把这个当成脏东西?”

她说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连那点慌乱,都像是被人平白污蔑后的正常反应。

许浩立刻接上。

“听见没有?”

“我老婆一片好心,到你嘴里就成下东西了?”

许建国也沉着脸看向吴秀莲。

“你一个外人,懂什么叫养生,什么叫保养?”

“没见识就算了,还敢在这儿乱扣帽子。”

吴秀莲急得直摇头,眼泪顺着脸往下淌。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太太,您喝完汤以后是不是总头晕、心慌、发软?”

“您仔细想想,是不是每次都差不多?”

这话一出来,沈秋兰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她这阵子的确越来越不舒服。

头晕、胸闷、没力气,晚上睡不好,白天提不起精神。有时候坐着坐着,都会觉得心口像被堵住一样。

可这些,她一直当成是自己年纪大了,累出来的毛病。

现在被吴秀莲这么一句话挑出来,她心里那点发虚,突然就清楚了。

但也只是清楚了一瞬。

因为下一秒,她就看见江雯通红着眼圈,委屈得声音都发哑了。

“妈,您不会也怀疑我吧?”

“我嫁进来这几年,有哪点对不起您?”

“我平时嘴上不会说,可我哪次逛街没给您带东西?您不舒服,我这几天不是一直在厨房里忙吗?”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也掉得更凶,整个人看着又气又冤。

沈秋兰看着她,一时间竟真的有些乱了。

是啊。

江雯平时虽然懒一些,嘴甜一些,可真要说到害她,好像又说不过去。她买护肤品的时候,也会顺手给自己带一盒面霜;逢年过节回娘家,也会给她捎条丝巾。儿子再怎么偏心,终归也是自己亲生的,总不至于眼看着她出事。

至于许建国,他再自私,再懒,也不至于盼着她倒下。

这是一家人。

再怎么样,也不该坏到那种地步。

正因为这层“理所当然”,吴秀莲刚才那句揭发,反而显得更不真实了。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沈秋兰才慢慢抬起眼,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吴秀莲,语气已经没了刚才的火,可也更冷了。

“你走吧。”

吴秀莲猛地一愣,像是没听明白。

沈秋兰看着她,手指一点点收紧。

“我不管你今天说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但这话,我现在信不了。”

吴秀莲眼里的光,几乎一下就灭了。

她张了张嘴,像还想再说什么,可许浩已经没耐心再等,一把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听见没有?赶紧滚!”

江雯站在旁边,一边擦眼泪,一边偏开脸,像是心寒得不想再看。

许建国更是直接把门拉开,沉着脸吐出一句。

“拿上钱,别再来了。”

吴秀莲被推到门口时,整个人还在发抖。她回过头,眼睛红得吓人,里面全是急出来的绝望。

她看着沈秋兰,声音都快碎了。

“太太,您不信我也行……”

“可那汤,您真别再喝了。”

门关上后,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可那句话,却像根刺一样,硬生生扎进了沈秋兰心里。

那天晚上,她几乎一夜没怎么睡。

许建国翻了个身,还嫌她动来动去。

“你还真把那保姆的话听进去了?”

“一个外人,为了搅得咱们家不安生,什么话编不出来。”

第二天一早,许浩也提起要再找个新保姆。

“这回得找个靠谱点的,别再来这种事多的。”

江雯坐在餐桌边,神色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说话比平时更轻。

“妈,您也别多想了。”

“吴阿姨那种人,一看就是心眼多。她走了,咱们家也能清净点。”

表面上,一切都像恢复了原样。

许建国照旧喝茶。许浩照旧上班。江雯也还是会下厨房,还是会在她面前摆出那副体贴样子。

可沈秋兰心里那根弦,已经悄悄绷起来了。

她开始留意。

留意江雯端汤时的神情,是不是比以前更小心。

留意自己喝完东西后的反应,胸口会不会还是发闷,脑子会不会还是发沉。

也留意儿子和儿媳单独说话时,那些以前她从没放在心上的停顿和对视。

到了傍晚,江雯又端了一碗汤出来。

这次是红枣山药排骨汤,颜色清亮,香味也正常。她把碗放到沈秋兰面前,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

“妈,您今天得喝点。”

“您昨晚都没睡好,补一补能舒服些。”

沈秋兰低头看着那只碗,心里莫名一紧。

她明明已经把吴秀莲辞了。

可这一刻,她却第一次没有伸手去碰那碗汤。

05

吴秀莲走后,家里安静了两三天。

这种安静,不是真的风平浪静,而像是有人把水面重新按平了。饭照样做,碗照样洗,门口的鞋照样乱摆,许建国还是每天吃完饭往沙发上一靠,电视开得很响。许浩照旧上下班,江雯也照旧轻声细语,像那天房间里跪着哭喊的保姆,从来没在这个家里出现过。

只是有些东西,终究和之前不一样了。

许建国这几天提得最多的,就是再找个新保姆。

那天晚饭后,他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开口,语气里全是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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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可得找个利索点的。”

“别再找这种手脚不干净、还会胡说八道的。”

许浩坐在旁边,低头划着手机,也跟着应了一声。

“最好年轻点,脑子清楚点。”

“妈现在身子差,真出点什么岔子,家里也折腾不起。”

沈秋兰坐在餐桌边,低着头收拾碗筷,手上动作没停,心里却像压着一块东西。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开始多想了。

更不愿意承认,吴秀莲临走前那句“那汤,您真别再喝了”,已经在她心里扎下了根。

她一遍遍劝自己,别把一家人往最坏处想。

许浩是她亲儿子,江雯再怎么有小心思,也不至于真坏到那一步。许建国虽然糊涂、自私,可一家人过日子,总不至于真拿她的命开玩笑。

可越是这样劝,心里那点不安反而越散不开。

尤其这两天,她开始有意避着江雯递过来的汤。不是明着不喝,而是说放凉一点,说等会儿再喝,说刚吃过饭,胃里还撑着。江雯也没表现出什么,只是笑着把碗放下,嘴上还说一句“妈,您别忘了”。

一切都正常得过了头。

第三天夜里,沈秋兰被渴醒了。

窗外一点风都没有,屋里闷得很。她摸了摸床边,才发现保温杯空了。她披了件薄外套,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打算去厨房倒点水。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一片昏黄的影子。她走得慢,拖鞋踩在地砖上,几乎没什么声音。经过儿子儿媳那间卧室时,她发现门没有关严,里面还亮着一线暖黄的灯。

她下意识停了一下。

刚开始,她没多想,只当两个人还没睡,可能正在商量找保姆的事。毕竟白天许建国才提过,江雯也说了两句,说现在好的住家阿姨不好找,得慢慢挑。

也正因为这样,当里面传来江雯压低了的声音时,沈秋兰心里那口气还轻轻松了一下。

“以后找保姆还是得找听话点的……”

听见这句,她甚至还觉得,自己果然是想多了。

两口子半夜没睡,八成还真是在说保姆的事。她站在门外,脚步顿了顿,便准备继续往厨房走。

可也就在她刚要抬脚的那一瞬间,屋里又传来一句话。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更低,却像一根钉子,猛地钉进了她耳朵里。

“那包东西是不是放得有点多了?她这两天反而不怎么喝了?”

沈秋兰脚步一下停住。

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回来,连肩膀都僵住了。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手里的玻璃杯都差点滑下去。

她没敢动。

也不敢立刻推门。

她只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慢慢往门边靠了靠。屋里的声音断断续续,隔着门缝传出来,听不完整,可越是听不完整,心里越发凉。

她听见了“汤”。

听见了“少放一点”。

还听见了极轻的一声,像是谁有些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那一瞬间,沈秋兰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背脊下意识贴住了门边那一小块墙,整个人像被钉死在那里。

她握着水杯的手一点一点收紧,指关节绷得发白。冰凉的杯沿抵在掌心,凉意越往里渗,她掌心里的冷汗就越多,几乎要把杯子打滑。

她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耳边只剩下自己一下比一下急的心跳。

她的视线死死盯在脚边那块地砖投出来的阴影上,额角一点一点冒出细汗。脑子里却像突然炸开了一样,许多以前没被她放进心里的细节,这一刻全挤了上来。

吴秀莲一次次摔掉的碗。

江雯一盅接一盅炖出来的汤。

自己越来越频繁的头晕、乏力、心慌。

还有那句——您那碗汤里被人下了东西。

耳朵里嗡嗡作响,她几乎分不清,那到底是屋里还在继续的说话声,还是自己血一下子冲上来的声音。

屋里忽然静了。

静得很突兀。

像是两个人都停了话头,也像是有人正在压着声音思量什么。

沈秋兰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整个人紧紧挨着房门,喉咙发干,连吞咽都不敢太重。也不知道过了几秒,里面的声音才重新传了出来。

这一次,比前面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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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字,都像有人拿着石头,硬生生往她耳朵里砸:“毕竟她不知道那件事……”

沈秋兰整个人僵住了。

像是被人当场按了暂停键。

她能清楚感觉到,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往下退,耳根发冷,手里的杯子在指尖一滑,险些掉到地上。胸腔起伏得厉害,呼出来的气都带着明显的颤。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了,一点声音都挤不出来。

那一刻,她甚至冒出一个近乎可笑的念头——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是不是把别人的话套在了自己儿子和儿媳身上。

可屋里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可以自我安慰的空隙。

好一会儿,她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那声音小得几乎只在自己胸腔里打着回声,连她自己都快听不清。

“不可能……”

她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下颌线绷得发疼,嘴唇褪尽了血色,眼前一阵阵发黑,像是整个人都被从里往外抽空了一块,她握着杯子,手还在发抖,连站都站不太稳了:

“不可能……许浩,许浩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06

那一夜,沈秋兰几乎是扶着墙回到房间的。

门关上的那一下,她腿一软,整个人差点直接坐到地上。手里的玻璃杯终于没拿稳,轻轻磕在床头柜边,发出一声闷响。她吓得心口一缩,立刻回头去看门,生怕外面的人听见什么。

可外头很安静。

安静得像刚才那几句压低了的对话,根本没有发生过。

沈秋兰站在床边,胸口一下一下起伏得厉害,手心全是汗。她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半截句子。

那包东西。

少放一点。

她不知道那件事。

这几个词像针一样,一下一下往她心口扎。

她坐到床沿上,伸手按住胸口,只觉得那里闷得发疼。她不愿意往最坏处想,可越是不愿意想,吴秀莲跪在地上那张脸就越清楚,连她哭着喊的那句“太太,您不能喝啊”,也一遍一遍在耳边响。

沈秋兰这一辈子,最信的就是一家人。

哪怕许建国嘴硬,哪怕许浩总是站在江雯那边,她也从来没真把他们往“害她”那条路上想过。最多不过是自私,最多不过是懒,最多不过是糊涂。

可现在,她第一次不敢往下想了。

她睁着眼坐到天快亮,连灯都没敢开。

第二天早上,家里一切如常。

许建国起来得早,照旧在客厅烧水泡茶。许浩洗漱完换鞋出门,嘴里还在抱怨公司这个月考核太严。江雯扎着头发从卧室出来,穿着件浅色家居服,一边收拾桌子,一边问沈秋兰昨晚睡得好不好。

神色自然,语气平稳。

一点都看不出来,她夜里说过那些话。

沈秋兰坐在餐桌边,看着她把昨晚剩下的菜重新热了,又把锅里的粥盛出来,喉咙发紧,竟有种说不出的恍惚。

她甚至生出一种错觉——会不会真是自己听岔了?

会不会那句“那包东西”,说的根本不是她?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硬生生压了下去。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昨晚没有听错。

江雯把粥碗放到她面前,笑了笑。

“妈,您怎么了?”

“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昨晚又没睡好?”

沈秋兰抬眼看了她一眼,声音有些干。

“有点闷,睡得浅。”

江雯听了,立刻顺着往下接。

“那中午我给您炖点安神的汤。”

“您这阵子总是睡不好,光靠熬着不行。”

听见“汤”这个字,沈秋兰心里猛地一沉,脸上却没敢露出来。

她低下头,端起那碗粥,手指都在发凉。

就在这时,许建国在一旁接了一句。

“你也别总瞎操心。”

“昨天那保姆就是故意吓唬你,想让你心里不安生。”

“你要真信了她的话,才是着了她的道。”

沈秋兰没说话。

她低头喝了一口粥,味道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那口粥从舌尖滑下去时,她却觉得后背都在发紧。

以前她吃什么、喝什么,从来没想过要防谁。

现在不过是一碗白粥,她都要忍不住先想一句:这里面有没有问题。

这种感觉,比头晕、比心慌,还让她难受。

上午,家里安静下来后,沈秋兰一个人坐在阳台的小椅子上,手里攥着手机,攥了很久。

她想给吴秀莲打电话。

可号码翻出来了,她又迟迟没有拨出去。

一来,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二来,她也不敢确定,吴秀莲会不会接。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心里还乱。乱到哪怕亲耳听见了那些话,她还是不敢完全承认,这事真是儿子儿媳做出来的。

直到中午,江雯真的炖了汤。

这回是雪梨百合瘦肉汤,说是润肺安神。她把汤端出来的时候,脸上甚至还带着点疲惫,像是为了这一盅汤又在厨房忙了大半天。

许建国喝着自己的茶,在旁边夸了一句。

“还是江雯细心。”

“要我说,这家里请不请保姆都一样,有她照顾你,比外人强多了。”

许浩刚回到家,闻着味也笑了。

“我就说,妈以前对江雯有偏见。”

“她要真不上心,谁会天天给您炖这些?”

一左一右,两句话压下来,像是故意把“她是好人”这件事,死死摁到沈秋兰面前。

江雯端着那只白瓷小盅,走到她身边,声音轻轻的。

“妈,您今天得喝。”

“昨天睡不好,今天要是不补一补,晚上还得难受。”

沈秋兰盯着那只碗,手心慢慢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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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像前两天那样只是找借口推一推了。再推下去,反而容易让人起疑。

所以她伸手接了过来。

许建国坐在一旁看报,许浩低头回消息,江雯就站在桌边看着她,眼里那点关切和催促,压得沈秋兰呼吸都发沉。

她低头闻了闻。

还是正常的汤味。

百合、雪梨、肉香,没什么特别。

可她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紧到这汤还没进口,她手背上的汗就先冒出来了。

下一秒,她像是突然被热气熏得呛了一下,偏过头咳了两声,手腕也跟着一抖。

碗里的汤一下泼出来一小半,正好洒在衣襟和腿上。

江雯立刻弯腰去看。

“妈,烫着没有?”

沈秋兰把碗往桌上一放,顺势皱起眉,脸色也故意难看了些。

“有点反胃,不想喝了。”

江雯动作一顿,抬头看她。

那一眼很快,快得几乎不像是看,而像是在确认什么。

可下一秒,她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样子,轻声说:

“那就先放着,晚一点再喝。”

沈秋兰看着她,心里那点寒意慢慢往上爬。

她没再说什么,只借口回房换衣服,把这件事先糊弄了过去。

到了傍晚,江雯去楼下拿快递,许建国在客厅看电视,许浩还没下班。沈秋兰端着那碗已经放凉的汤,站在厨房水槽边,手指一松,全倒了。

汤水顺着下水口往下淌的时候,她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慌。

像自己不是在倒一碗汤,而是在悄悄划开一道口子,去看这家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她把碗洗干净,重新放回沥水架上,回身时,刚好看见灶台边还放着一个没来得及扔掉的小纸袋。

纸袋很小,叠得方方正正,外面没有字,只剩一点白色粉末沾在边角。

沈秋兰脚步一下停住。

她盯着那纸袋看了两秒,心口猛地一沉,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拿。可她手指刚碰到袋口,门外就传来了开门声。

江雯回来了。

沈秋兰整个人一僵,迅速把手收了回来。

她刚转过身,江雯已经拎着快递盒走进了厨房,视线很自然地往台面上扫了一圈,随后落在沈秋兰脸上,笑了一下。

“妈,您站这儿干什么?”

沈秋兰喉咙发干,勉强稳住神色。

“没什么,看看你那汤凉没凉。”

江雯“哦”了一声,放下快递,走过去把那只小纸袋顺手抓起来,动作快得像只是收拾垃圾。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总堆在灶台边,回头又得说厨房乱。”

她说得随意,转身就把纸袋扔进了垃圾桶。

沈秋兰站在原地,一句话都没接。

这一整晚,她都没再碰江雯递来的任何东西。

可真正让她心里发凉的,还不是这一只小纸袋。

而是晚饭后,许浩回到家,一边换鞋一边随口问了江雯一句:

“今天她喝了吗?”

声音不高,像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询问。

可沈秋兰坐在餐桌边,筷子一下就停住了。

江雯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很大。她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两秒,才轻轻回了一句:

“没喝完。”

只这三个字,沈秋兰胸口那点最后的侥幸,就像被谁一下掐碎了。

07

那天夜里,沈秋兰一直坐到天快亮。

窗外一点点发白时,她终于拿起手机,躲到阳台最角落,拨通了吴秀莲留下的那个号码。

电话一接通,吴秀莲那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声音就哽住了。

“太太?”

沈秋兰握着手机,指节发白,声音压得很低。

“你那天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再开口时,吴秀莲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我也说不准名字。”

“是白色粉末,我见过两次。少奶奶先把药片一样的东西倒出来,再拿勺子一点点碾。”

“她动作很快,以为厨房里没人,可我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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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秋兰闭了闭眼,喉咙发紧。

“你为什么不早说?”

吴秀莲一下哭出了声。

“我说了您能信吗?”

“我一个外人,她是您儿媳妇。”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补品,可您喝完一次比一次没精神,我心里发毛,才敢拦。”

沈秋兰靠着阳台墙,后背一阵阵发凉。

吴秀莲在那边停了停,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声音更急了。

“还有一次,我听见他们说房子的事。”

“说您现在头晕得厉害,再拖一拖,等您把那套老房子的手续签了,就不用这么小心了。”

这一句出来,沈秋兰手里的手机差点滑下去。

那套老房子,是她婚前分的那套小两居。后来拆迁改造,房本是新换的,一直写的都是她一个人的名字。这几年,许浩隔三差五提过,说那套房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卖了换辆车,或者拿来给他们做投资。沈秋兰一直没松口。

她没想到,对方惦记的,竟然一直是这个。

挂了电话后,沈秋兰站了很久,才慢慢回了屋。

中午,江雯果然又炖了汤。

这回是虫草瘦肉汤,炖盅一端出来,香味就漫了半个厨房。江雯一边揭盖子,一边还特意看了沈秋兰一眼,语气温温柔柔的。

“妈,您昨天都没怎么喝,今天这一盅可不能再浪费了。”

沈秋兰脸上没露出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

她这一次没有像前两回那样推,也没有找借口。她甚至还接过了碗,放到嘴边,像是真的准备喝下去。

许建国坐在客厅里看报,瞥见这一幕,还顺嘴说了一句。

“这就对了。”

“一家人过日子,别整天疑神疑鬼。”

沈秋兰低着头,吹了吹碗沿。

趁江雯转身去拿勺子的工夫,她手腕一偏,把碗里小半盅汤顺进了桌边早就准备好的保温杯里,盖子一旋,动作快得几乎没发出声。

下午,她借口去社区医院量血压,把那只保温杯一起带出了门。

社区医院里有个老同事的女儿,在检验科做事。对方一看她脸色不对,也没多问,只说先做个初筛。沈秋兰坐在走廊长椅上等了四十多分钟,等到那张纸递到她手里时,她手都是凉的。

纸上那几个字,她看了三遍才看进去。

镇静类药物成分。

而且剂量,不低。

那一刻,她坐在医院走廊里,眼前黑了一下,半天没缓过来。

傍晚回到家时,许浩已经回来了,正坐在餐桌边翻一叠文件。看见她进门,他立刻把那几张纸往前一推,语气装得很自然。

“妈,正好您回来了。”

“那套老房子,街道那边最近在催手续,您有空就签一下。”

江雯从厨房里端菜出来,接得比谁都快。

“是啊妈,这事拖着也麻烦。”

“早点办了,对大家都省心。”

沈秋兰低头看了眼桌上那几页纸,心里最后那点侥幸,彻底没了。

她把包放下,慢慢坐到椅子上,声音比平时还轻。

“建国,你也过来坐。”

许建国正端着茶杯看电视,听见这话,皱着眉走过来。

“又怎么了?”

沈秋兰没接,只从包里把那张化验单抽出来,平平整整地放到桌上。

“先看看这个。”

许浩一开始还没当回事,伸手拿起来瞄了一眼,脸色却是瞬间变了。

江雯站在一旁,眼神也猛地缩了一下。

许建国皱着眉把单子抢过去,看清上面的字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

沈秋兰抬头看着江雯,眼底一点情绪都没有。

“你不是说,你往汤里加的是珍珠粉吗?”

“那你告诉我,珍珠粉什么时候成镇静药了?”

桌边一下死寂。

江雯嘴唇动了动,脸色先白,随后又强撑着开口。

“妈,您从哪儿拿来的这个?”

“是不是有人故意做假单子吓您?”

她话音刚落,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沈秋兰没看别人,只朝门那边说了一句。

“进来吧。”

门一开,吴秀莲站在外面。

她明显是赶过来的,头发有点乱,眼圈也还是红的。她一进门,许浩脸色就彻底沉了。

“谁让你来的!”

吴秀莲吓得一缩,可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是太太叫我来的。”

“我那天没撒谎,我真的看见少奶奶往汤里加东西。”

“我怕您们不信,才一次次把碗摔了。”

许浩一下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一声。

“你闭嘴!”

可这一回,沈秋兰先开口了。

她看着自己儿子,眼神冷得许浩都愣了一下。

“你让她说完。”

吴秀莲抹了把眼泪,声音还在抖。

“还有那天晚上,我听见少爷和少奶奶在厨房说……”

“说您最近头晕得厉害,再拖一拖,等您把老房子的手续签了,就不用这么小心了。”

这一句话砸下来,许建国脸上的表情终于彻底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许浩,连声音都发颤。

“许浩,这话什么意思?”

许浩脸色发白,张了张嘴,第一反应竟不是解释,而是去抢桌上的那份化验单。

“妈,这事不是您想的那样!”

“您先把这东西给我——”

沈秋兰一把按住那张纸,声音一下冷了下来。

“不是我想的哪样?”

“你们往我汤里下药,不就是想让我越来越糊涂,越来越没精神,好哄着我签字吗?”

江雯这时也彻底慌了,往前走了两步,眼泪说来就来。

“妈,您别听她胡说!”

“我们就是想让您睡得安稳一点,没想过害您!”

沈秋兰盯着她,胸口一阵阵发堵,连声音都在发抖。

“睡得安稳一点?”

“那你们为什么不敢告诉我?”

“为什么要偷偷放?”

“为什么偏偏盯着那套房子?”

这一句一句砸出来,屋里没人能立刻接上。

许建国拿着那张化验单,手都在抖。他看看沈秋兰,又看看儿子儿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像是直到这一刻才终于看清,这个家里最糊涂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许浩被逼得脸色发青,额头都冒了汗。江雯拽着他的胳膊,低低说了一句“你快解释”,他却像是被逼急了,猛地甩开她的手,脱口而出:

“还不是因为您什么都捏着不放!”

这句话一出来,整张桌子都像被掀翻了一样。

许浩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睛都红了,像是装不下去了,终于把压在心底那点东西全吼了出来。

“房子是空着的,钱也是放着的,您留着有什么用?”

“我和江雯要还车贷,要供房,要养孩子,您天天防贼一样防着我们!”

“我们只是想让您先把手续签了,等以后再慢慢跟您说——”

他说到这里,自己也僵住了。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这句话一出口,就再没有任何可以回头的余地了。

屋里安静得可怕。

吴秀莲站在门边,手还抖着。江雯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得干干净净,许建国则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棍,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个字。

沈秋兰坐在桌边,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是因为药。

是因为心口那块地方,像被人活活撕开了。

她一直告诉自己,不可能,许浩再怎么样也是亲儿子。可现在,他亲口说出来了。不是误会,不是巧合,不是她多心。是真的。

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抬起头,声音轻得发哑。

“许浩。”

“你连我都敢算计。”

许浩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看着她那双已经彻底冷下去的眼睛,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秋兰没有再看他。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指尖发颤,却还是一点一点按下了那三个数字。

许建国终于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

“秋兰!”

沈秋兰没有停。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声音发紧,却异常清楚。

“喂,110吗?”

“我要报警。”

“我家里有人长期在我的饮食里下药。”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而这个她守了大半辈子的家,也终于在这一通电话里,轰地一声,彻底塌了。

保姆总是打碎碗碟,我一气之下赶走她,她却哭着说太太,您的汤里被人下了东西,我只能让您吃不上饭》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