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危通知书和钻戒盒子放在同一张床头柜上,他选了我姐,而不是我的命
“病人情况很不乐观,亲属做好心理准备。”
医生摘下口罩的那一刻,我感觉整个走廊都在旋转。肝硬化晚期,唯一的活路是肝移植。
我扶着墙壁站稳,看着病房里那张熟悉的脸。张诚,我的丈夫,结婚十年,儿子的爸爸,此刻正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得像一张旧宣纸。
“家属可以考虑亲属移植,亲属间配型成功率更高。”医生的话像一根救命稻草,我死死抓住。
“用我的。”我说得很轻,但很坚决。
护士递来知情同意书时,我的手没有抖。切掉一部分肝脏,换取丈夫的命,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值。
手术安排在五天后。这五天里,我做了这辈子最多的检查——抽血、B超、CT、配型比对。每一次抽血,看着暗红色的液体流进试管,我都在心里默念:一定要配上,一定要配上。
结果出来的那天,我哭了。
配型成功,高度吻合。
张诚的父母握着我的手说不出话,婆婆哽咽着喊我“好孩子”。我趴在病床边,对张诚说:“没事的,你很快就会好起来。”
他别过脸,没看我。
我以为他是愧疚,是心疼。毕竟要拿走我身体里一个器官,谁能无动于衷?我甚至还开解他:“肝脏能再生的,我年轻,恢复得快。以后你别惹我生气就行。”
他还是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手术那天,我被推进手术室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也正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愧疚,还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没多想。麻醉剂推进血管,我沉沉睡去。
醒来时,腹部传来剧烈的疼痛。我下意识地摸向伤口,却被一只手按住。
“别动,刚缝好。”是护士的声音。
我虚弱地问:“他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疼,真疼。但值,真值。
术后的日子很难熬。我少了一部分肝脏,身体虚弱得像一团棉花。走路要扶着墙,吃饭吃几口就累,夜里翻身都会扯到伤口。
但我不后悔。
张诚的恢复比我想象中快。他本来底子就好,换了新肝后,脸色一天天红润起来。我躺在病床上,看着他渐渐能下地走路,心里比什么都高兴。
第七天,他终于能来我病房看我了。
我伸出没打点滴的手,想握握他。他没接,只是站在床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怎么了?”我问。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说出的话让我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我们离婚吧。”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着,那声音大得像敲钟。
“你说什么?”
“离婚。”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手续可以等出院再办。房子归你,孩子……”
“你疯了?”我打断他,声音尖锐到自己都认不出来,“我刚把我的肝给你!你躺在那儿等死的时候,是我救的你!现在你活过来了,第一件事就是跟我离婚?”
他垂下眼睛,没说话。
“为什么?”我的声音抖得厉害,“给我一个理由。”
他抬起眼看我,那个眼神我在手术前见过——复杂、愧疚,还有我看不懂的东西。现在我看懂了。
那是决绝。
“对不起,”他说,“我不能骗你一辈子。”
接下来他说的话,我用了整整三天才拼凑完整。
原来,他和我姐姐,早就有了感情。
我姐姐,比我大两岁,从小就是人群里的焦点。漂亮,能干,说话好听,所有人都喜欢她。而我,是那个永远站在她身后的妹妹。
三年前,姐姐离婚了。姐夫出轨,她净身出户,带着孩子搬回了娘家。那段时间,张诚跑前跑后帮忙,我以为他是心疼我,心疼我姐。现在才知道,他心疼的是她。
“她离婚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有多在意她。”张诚低着头说,“看到她哭,我心都碎了。我想照顾她,但那时候我有家庭,有责任。我忍了三年。”
我听着这些话,感觉像有人拿刀子在剜我的心。
“这次生病,她也来配型了。”他继续说,“她配上了。但她不能捐,她身体本来就不好,还要带孩子。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孩子怎么办?”
“所以你就用我的?”我的声音冷得像冰,“因为我不金贵,我身体好,我少块肝没关系?因为我死了我儿子还有你照顾?”
他没说话,但沉默就是答案。
“她知道吗?”我问,“她知道你用我的肝续命,然后要跟我离婚娶她吗?”
“她不知道我要离婚。但她……她知道我的心意。”他顿了顿,“她姐夫死了之后,我们聊过。她说,如果我们是自由的,她会选择我。”
姐夫死了。这四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我脑子里炸开。
姐姐的再婚对象,那个她离婚三年后遇到的男人,上个月出车祸死了。
所以现在,她是自由的。他终于有机会了。
只是这个机会,需要用我的肝来换。
我笑了,笑得伤口都在疼。
“张诚,”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用我的肝,换你的命,然后用这条命去爱她。我呢?我是你的什么?工具?备用血包?还是你爱情的垫脚石?”
他还是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可他不是孩子,他是刽子手。
接下来的日子,我不知道是怎么过的。
我拒绝再见他。他托护士送来的纸条,我看都不看直接扔进垃圾桶。婆婆来劝,说“他是一时糊涂”,我让她出去。我妈来哭,说“这事是你姐不对”,我闭上眼睛装睡。
我只想快点好起来,快点出院,离这些人远远的。
出院那天,姐姐来了。
她站在病房门口,穿着得体,妆容精致,只是眼睛红肿着。
“妹妹,”她开口,“对不起。”
我没理她,继续收拾东西。
“我不知道他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我爱他……但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
“你爱他?”我终于转过头看她,“你爱他,所以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勾引我丈夫?你爱他,所以眼睁睁看着我躺上手术台?你知道切肝有多疼吗?你知道我醒过来第一件事是问他的情况吗?”
她哭了出来。
“现在你如愿了,”我说,“他活过来了,健康的,带着我的肝。你们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恭喜。”
我拎起包往外走,经过她身边时停下脚步。
“对了,我的肝在他身体里。以后你们每次拥抱,每次亲吻,他身体里都有一部分的我。膈应吗?我不膈应。我祝你们幸福。”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眼。
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的伤口,更大,更深。
十年的婚姻,一块肝,换来的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背叛。
手机响了,是儿子发来的语音:“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我回他:“妈妈就回来。”
上了出租车,司机问去哪。
我说:“回家。”
车启动,窗外的风景往后退。我看着这座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突然觉得很陌生。
手机又响了,是一条短信。
张诚发的:对不起。我知道你不原谅我。但我这辈子都会记得,我的命是你给的。
我看了两秒,删了。
命是我给的,但你的心,从来不是我暖的。
车继续往前开,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我摸了摸腹部的伤口,那里有一道疤,永远消不掉。
但没关系。
疤会淡的。人也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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