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松韵主演的《我的山与海》开局四集,把一个“山里姑娘下海打拼”的老套路,拍出了相当锋利的味道,情感和现实都不太留情面。
镜头里第一场真正撕裂,是玉县公墓那天的风很大。副市长孟思远当着几十名同事、乡亲,在亡妻墓前撕掉了女儿给他写了二十多年的“爸爸”称呼,只留下一句“你这个称呼,我不配”,说完转身上车,留在墓前的方婉之,身上只有一万多块、两只箱子,还有刚查到的身世:她是神仙顶上何永旺的第三个女儿,当年被丢在破庙门口。
这场决裂早埋伏了伏笔。孟思远负责的“镜湖大桥”是省里、中央同时挂牌督办的重点工程,投资额高达几十亿,是玉县“翻身仗”的关键筹码。项目带来的利益链,立刻引来了韩家兄妹的觊觎,韩爽多次暗示要参与施工、分包,被孟思远坚决挡回去,这条线后来变成一连串布局的起点。
韩爽没办法正面突破,就把主意打到方婉之身上。她安排弟弟韩宾接近这个成绩优异、却对世道一无所知的山区女孩。韩宾带着她逛书店、去江边吹风,送的“典藏版名著”整整一箱,外表每本标价三四十,里面却是捆好的百元大钞,加起来正好五十万。这个金额,刚好够在当地“打点”几个关键岗位。
方婉之当时并不知道那箱“书”究竟是什么。她只以为是韩宾送给她父亲充门面的“藏书”,于是傻乎乎扛回家。孟思远习惯性拆封,发现夹层里的现金后,直接报给了纪委,这五十万成了韩家行贿的实锤证据,也成了他仕途最危险的一个转折点。
与此同时,家庭的另一半支柱突然倒塌。养母方静舒因病离世,留下不足十万的积蓄和一封没来得及写完的信。方婉之在整理遗物时,发现自己收养证明上的出生地是“神仙顶”,和村里人口中“何家当年丢过一个女儿”的传闻对上了号。她第一次顺着山路走了十几公里,站在何永旺门口时,已经知道自己和这个男人之间,隔着的是二十多年的弃养。
更狠的是感情上的补刀。方静舒还在病床上的那段时间,韩宾趁机和方婉之“确定关系”,甜言蜜语里夹着的是项目试探:他问得最多的,不是她爱吃什么,而是孟思远最近开会谈了哪几家施工单位、招投标方案什么时候定稿。直到韩宾私下和韩爽通话被人听见,方婉之才意识到,自己爱得那么认真的人,把她当成了一条可以套出“镜湖大桥”细节的线。
分手并不干脆。韩宾一边道歉,一边继续试图挤出情报,甚至在方静舒出殡那天,还借送花圈的机会把录音笔塞进灵堂,想录下孟思远和下属谈话。短短几天里,这个女孩第一次理解“算计”这个词背后的重量,而她还没学会保护自己,周围的人已经开始为她付出更沉重的代价。
李行客就是其中之一。两人从小学到高中都在玉县念书,他跟她一起蹲桥头背单词,一起骑着破自行车去县城图书馆,喜欢这个姑娘的时间算下来超过十年。韩宾彻底翻脸后,雇人把流言写在学校厕所门上,甚至找女人在街头围堵方婉之,用最难堪的方式羞辱她。李行客当场冲上去打人,最终在一次冲突中捅伤了韩宾,司法鉴定里刀口深度超过两厘米,他因此面临刑事处罚。
为了给李行客争取最轻的判决,方婉之在不到一个月里,把方静舒留下的八万多存款、自己奖学金和打短工攒的几千块几乎花空。她咬牙去见韩爽,带着录音笔进酒店包间,端茶倒水、敬酒赔罪,借机套话,录下韩爽承认早就计划“围猎”孟思远和镜湖大桥的关键句子。这份录音,后来交到纪委手里,成了案卷里的核心材料之一。
然而,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和孟思远通气。对方看到的表象很简单:女儿突然接近韩家、带回价值五十万的“书”、又在案发前后频繁和韩爽来往。再叠加外界的流言,他很快把这一切拼成了“利用父亲职位牟利”的故事。这种误解,在墓前那句“你这个称呼,我不配”里爆发到顶点。
方婉之没有解释。她把所有证据交给纪委,把录音交给办案组,然后独自收拾了两只箱子,退掉还差一学期毕业的大学学籍。那一年是上世纪90年代末,从玉县到深圳的绿皮火车要开24个小时,她身上只剩两千多现金和一个“必须去南方闯一闯”的念头,这个念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带着一股死心眼的狠劲。
深圳的头几年,她干过的工作种类超过十种:在电子厂计件装配,每天要拧超过两千颗螺丝;在批发市场搬货,单件货重二三十斤,一天上下楼几十趟;最难熬的时候,她一次性打三份工,月收入从刚落地时的六百多元,涨到两年后的三千出头。这些数字放在当时不算少,但她把其中一大半攒下来,只为心里那句“有一天要做自己的东西”。
真正改变她轨迹的,是一次偶然接触到的磁吸积木。那时国内玩具市场里,能看到的多半是塑料拼插、铁皮上链,而国外一套磁吸架构积木价格动辄三四百元,远超普通家庭消费能力。方婉之在外贸公司打工时,接触到一批出口单,发现这类玩具单价高、复购率也高,便琢磨起“能不能自己做一个国产版”,而不是继续给别人做代工。
她最初的创业团队只有三个人:她负责产品和供应链,李娟做财务和行政,郝倩倩负责市场和销售。三人凑出的第一笔启动资金只有不到二十万,其中有十万还是李娟用自家房产抵押贷出来的。她们租下的是一层旧厂房,月租八千,第一批模具下订单时就花掉了十二万,账面上转完这笔钱,只剩三万多周转。
黄耀东是在这个阶段“上车”的。他带来的是看起来很诱人的东西:成熟的外贸渠道、手上已有的两三个海外客户、还有一份据说能拿下三百万订单的意向书。合作协议签署后,他成为公司外贸负责人,手握公司账户的部分操作权限。半年后,这个看似完美的合伙人突然“人间蒸发”,账户少了三百万,账目上却被他做成是方婉之擅自挪用。
那一年,公司账面营收刚过一千万,这三百万窟窿几乎要了她们的命。供应商追债、员工薪资发不出来,全公司四十多个人会议上集体质问,她一度被质疑“卷款跑路”,连租的厂房都收到了提前终止合同的通知。她在那间只有十来平的办公室里,第一次把一句话写在白纸上贴墙:“天命已成过往,实命与自修命,由我执笔。”这句话后来被很多观众记住,但当时它只是她给自己找的一根绳子,防止整个人向下坠。
资金危机还没完全过去,技术战又被点燃。颜子威原本是她花高价请来的技术合作方、也是专利代理顾问,按合同约定,双方共同开发的磁吸结构申请专利时,要同时挂上两家公司的名字。可他在提交材料时偷偷替换文件,把核心技术只登记在“威智玩具”名下,注册时间比方婉之晚提交的版本早了整整三个月。
结果就是荒诞的:方婉之花了两年打磨的产品,在市场上刚做出不错的销量,就被对方反手以“侵权”名义起诉。对方律师在庭上拿出专利证明,上面写着的申请日、授权公告号,都是真真切切的。她只能从快递单、邮件记录、研发样品出入库单据里,一项项向法官证明“谁先做出来”这件事,而这部分举证远比她想象的要难。
同一时期,内部也开始出现裂缝。郝倩倩为了抢下一笔年度大单,在明知道供应链端原材料质量存在风险的前提下,仍然隐瞒了检测报告,让方婉之签下了一份金额过百万的“毒合同”。产品出事后,对方要求按协议十倍赔付,直接把公司一年多利润吞掉一大块,还趁机套走了部分技术细节,转头自己开了新公司。
这一次的背叛,对方婉之的打击不只是“创业伙伴不再是伙伴”。三姐妹在深圳狭小出租屋里一起熬夜画商业计划书的日子,她都记得很清楚。如今她只能拿着合同和聊天记录,去解释为什么决策被人为操控,为什么审核流程出了漏洞,为什么曾经说好一起扛风险的人,在关键时刻选择先自保再撕票。
相比黄耀东和颜子威这些“商场对手”,真正刺得她几乎爬不起来的,是来自亲人的那一刀。几年后,她的公司营收已经做到过亿,产品铺进了几十个城市的商场货架,这时何家再次出现。先是何小菊的女儿,带着几千块的账单和一张住院通知书来深圳找“小姨”,随后,是背着几十万外债、被追债人堵在家门口的何小菊和儿子。
他们的诉求很简单:你现在有钱了,该帮帮“亲外甥”。何永旺很快给出“解决方案”——他在村里茶桌上声称,当年方婉之出生时“借”走了家里全部积蓄,连同利息算下来,现在该还的远不止几十万。他拿着几张模糊不清的“欠条”,逼着方婉之在上面签字,还喊来几个村干部做“见证”。
方婉之回乡那天,神仙顶的风比玉县公墓那天更冷。村里广播喇叭传出的版本是:“当年是她自己说要借钱走的,现在人发达了不认账。”赵大志这些她曾经帮过的人,也出面作证,说曾听她“亲口承认欠款”。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这么多年慈善、捐了几十万修学校、给村里修路打井,在流言面前可以被轻易翻成另一种说法。
何永旺当年的抛弃,已经是一次终身难忘的伤害。多年之后,他再一次站出来,用“父亲”的身份要求她为别人买单,还用她“弃婴”的出身作为舆论筹码。何小菊则几乎没有任何愧意,只把她当成一个“有义务帮忙的有钱亲戚”,开口闭口都是“你现在这么有钱,帮一下怎么了”。这种算计,比商场上的明刀暗箭更冷,因为对方知道你哪里最软、哪里最痛。
方婉之差一点真的被压垮。情绪崩溃那几天,是李行客再次站出来,从法律、舆论两条线帮她把事情一点点捋清。上次他为她付出的,是刑事责任;这一次,他帮她用证据反驳所谓“欠款”,调出当年的户籍记录、银行存取款流水,让那些“见证人”的说法前后矛盾。最终,何家的“债务”故事在事实面前站不住脚,她的公司信誉也逐渐恢复。
事情结束后,她做了一个让很多观众纠结的决定:她没有选择一刀两断,而是在能力范围内继续对神仙顶进行帮扶,捐资建学校、改善路况,却不再让自己被“你欠我们的”这种话绑架。她对亲人的原谅,并不是退回那个任人宰割的状态,而更像是给自己收了一道口子,不再让恨把自己困死。
“天命已成过往,实命与自修命,由我执笔。”这句话在她墙上贴了很多年,从玉县的小房间,到深圳的出租屋,再到自己的办公室。看完首播这几集,很难不去想一个问题:在现实世界里,那些经历了类似“镜湖大桥”“神仙顶”的人,究竟有多少能撑到她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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