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孙志强
时令已至惊蛰,江南的嘉兴在春风里缓缓苏醒。粉墙黛瓦间,绿道乡野处,暗香浮动,满目烂漫。
春信虽已至,雷声却未闻。或许是天公怜惜江南的静谧,不忍以雷霆惊扰水乡幽梦。但万物不等雷音,兀自悄然苏醒。风自此温软,水自此灵动。曾被霜色轻染的南湖,褪去清寂的素衣,晕开浅浅的烟波。烟雨楼前,碧波微漾,仿佛文人墨客的吟咏。大运河悠悠流淌,将江南的柔情送往远方。子城遗址墙根下舒展的枝丫、范蠡湖畔嫩黄的草丛,那蛰伏了一整个寒冬的生机,正破土、抽芽、奔涌。
惊蛰的意义,从不囿于时节的更迭,更在于告诉我们:所有的蛰伏,都是为了更好地勃发;所有的等待,都终将迎来春暖花开。
你看那破土而出的春笋,不惧泥土的厚重,以柔弱之躯,顶开顽石,直指苍穹,正如这江南土地上生生不息的文脉,从茅盾的笔下流淌,从丰子恺的画中绽放;你看那枝头初绽的花苞,熬过霜寒雨雪,终在暖阳里,绽放出最动人的芳华;你看那归来的春燕,穿越千里风霜,寻得旧巢,终在乌镇的水阁檐下,续写人间烟火。
春已至,雷未鸣。那又有什么关系?江南的春天,从来不必以雷霆宣告。它藏在环城河古桥的石缝里,一簇青苔悄然返绿;它落在梅湾街的青石板上,一树玉兰静默绽开;它飘在壕股塔的铃音里,随风送入南湖的烟雨。
春风本该是温柔的。小鸟的呢喃,柳梢的轻颤,细雨的潇潇,这才是春风该有的样子。可世人总怕它来得太怯,非要借一声惊雷为其壮胆。春风如果有知,想必也会困惑:我本是来送花信的,为何总要我挟风带电、惊天动地?
我偏爱那种不声不响的暖意:某个清晨拉开窗帘,忽见院中枝头绽了半树桃红;某条常走的小道,不知何时已铺满落英。没有预告,没有喧嚣,就像某些默默的陪伴,从不宣告,却从未缺席。
静水流深,智者无言,人生的许多美好无需用雷鸣般的喧哗来证明,更不需要锣鼓喧天。那些最深刻的改变,往往发生在静默之中:一个熟悉眼神的交会,一句发自肺腑的关切,往往能悄然愈合心口的伤痕。真正的春天,从不在雷声中降临,而在你低头时,发现鞋边已落了一片新叶。同样,真正的人生,并不在加官晋爵的荣光里,而在那些人人不可或缺的柴米油盐中。
春风从不因没有雷鸣而逊色,人生也不必因职位的卑微而遗憾。近日偶然翻看了“嘉兴师范首届同学通讯录”,发现绝大部分同学都是以大小领导的身份退休的,我虽曾多次婉拒了担任领导职务的提名,始终为一介布衣,但自诩完美地践行了“不求出人头地,但求满园桃李”的职业信条。42年间,虽从不一鸣惊人,却似那涓涓细流,在乡间的小溪里静静流淌,润泽着每一株渴望生长的春苗。如今,他们在社会的大花园里各自怒放,大多仍记得回头望一望那曾滋养过他们的溪流。那一声问候,一次探望,便是我心中的最美春光。
如此想来,不必感叹时光匆匆,不必忧虑前路茫茫,天地尚且有轮回,人生何尝无转归。春已至,万物生。即便雷音未响,心底的热爱与向往,早已被春风唤醒。
惊蛰过后,日光渐长,暖意渐浓,南湖烟雨明朗,运河人家温馨。所有的美好都将如约而至,所有的期待都将梦想成真。从此,告别冬日的沉寂,携一身轻松,赴一场江南春日之约,看山河焕新,赏人间芳华。去南湖看烟雨蒙蒙,去西塘听橹声欸乃,去乌镇寻梦里水乡,去梅花洲问早春消息。
愿你在这个春天,遇见不声不响的温柔,也愿你在平凡的日子里,活出不声不响的丰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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