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一战华工史》《中国劳工旅》《法国档案馆解密文件》《欧战华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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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6年10月的威海卫码头,秋风卷起阵阵海浪。山东荣成县的村民毕绪忠从英国招工处的军官手里接过一个铜制手镯,上面刻着编号"00001"。
这个冰凉的铜镯改变了他的命运,也开启了十几万中国劳工远赴欧洲战场的历史篇章。
招工告示像雪片一样贴满了威海、青岛、天津的大街小巷。告示上的大字格外醒目,承诺每个劳工年收入将达到2000法郎。这个数字对于山东的农民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按照当时的汇率计算,相当于每天能挣一块银元,而在山东农村,一个壮劳力辛苦一个月也只能挣到两块银元。更诱人的是,留在家里的妻儿每个月还能领到10块银元的安家费。
莱芜县牛泉镇上峪村的毕粹德看着家里的几亩薄田,心里盘算着。今年又是旱年,地里的庄稼收成不好,全家老小的口粮都成问题。
招工处的人说,去法国挖煤矿,活儿轻松,三年就能回来。毕粹德在登记簿上郑重按下手印,拿到了编号"97237"的铜制手镯。从此,这个编号成了他的新名字。
同一时期,山东淄博博山区和尚房村的乡村教师孙干也报了名。这个接受过新式教育的小学教师心里装着更大的梦想。
他想到西方去看看,考察那里的教育制度,回来后改变中国落后的教育现状,让更多的女子也能识字读书。
江苏丹阳的青年农民朱桂生站在街头,反复看着招工广告上的内容。20岁的他从未离开过家乡,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向往。广告上说去法国不用打仗,只是做工,几年后就能成为大富翁。
朱桂生不知道的是,这次出国会让他在法国度过一生,直到2002年3月5日以106岁高龄去世,成为最后一位辞世的一战华工。
1917年初,当朱桂生到达威海准备登船时,他的手镯上刻着编号"27746"。短短几个月时间,已经有近三万人在手腕上戴上了这样的铜镯,踏上了前往欧洲的旅程。
这些来自山东、河北、江苏的青壮年,怀揣着发财梦,做梦都想不到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的经历。
【一】战火中的欧洲急需劳动力
1914年6月28日,萨拉热窝的枪声撕裂了欧洲的宁静。
这场后来被称为"绞肉机"的第一次世界大战,让整个欧洲大陆陷入血海。协约国和同盟国投入的总兵力超过6500万,欧洲各国的青壮年几乎全部走上了战场。
1916年2月至12月,德法两国在凡尔登展开了人类历史上最惨烈的战役之一。德国皇太子亲率21万德军,向这座法国东北部的小城发动了疯狂进攻。
凡尔登是德国进攻巴黎的主要交通要道,双方投入近200万兵力,十个月的战斗下来,伤亡超过100万人。战场上的炮火日夜不停,士兵们在战壕里如同待宰的羔羊。
紧接着,1916年7月至11月,索姆河战役又让英法联军和德军损失了130万人。这两场战役之后,法国的情况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根据战后统计,一战期间,法国15岁至30岁的男性,每3个人就有1个死于战火。
即便将年龄上限提高到49岁,死亡率也达到13.3%。对于当时只有4000万人口的法国来说,这样的损失几乎是灾难性的。
全国的青壮年几乎都上了前线,后方的工厂、矿山、码头全都面临停摆。原本由男人承担的重体力劳动,现在只能由妇女顶替。
工厂里的女工们虽然拼命工作,但战争物资的生产仍然严重不足。法国东北部的主战场已经成为废墟,铁路被炸毁,道路千疮百孔,运输系统几乎瘫痪。
法国陆军部早在1915年就开始考虑从海外招募劳工。他们先从殖民地招募了印度劳工、阿尔及利亚劳工、摩洛哥劳工,但人数远远不够。
支那
战争进入胶着状态后,后勤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没有足够的劳动力修建工事、运输物资、生产弹药,前线的士兵就无法继续战斗。
1915年11月,法国陆军部任命退役少校陶履德组建招工团前往中国。为了避免引起德国的猜疑,陶履德对外自称"农业工程师",通过中国的惠民公司进行招募。
惠民公司表面上是私人企业,实际上是一个准政府机构,实际掌控者是当时担任袁世凯总统府秘书长的梁士诒。
梁士诒对这个计划非常支持,他认为华工可以学习西方先进工业技术回报祖国,帮助协约国作战还能在未来的和平会议上提升中国地位。
1916年5月14日,法国方面与中国签订了招募5万名劳工的合同。当第一批中国劳工抵达法国马赛港时,法国《Excelsior》日报在8月22日的头版刊登了大幅照片。
配文写道:"这些华工是通过仔细挑选招来法国的,他们大部分来自中国北方,比安南人更能忍受我们国家的气候。医疗体检报告认为绝大部分华工身体健壮,这对我们继续招工是个好消息。"
英国方面看到法国的做法后,也在1916年10月31日在英属威海卫设立招募办事处。
负责人托马斯·J·伯恩是一位在中国生活了28年的前铁路工程师,对中国北方人的性格和体质非常了解。英国战时内阁正式批准征募中国劳工,并将劳工部队命名为"中国劳工旅"。
【二】严格的招募与漫长的旅程
招募华工的标准极为严格,完全按照英法两国新兵招募的标准进行筛选。应征者首先要经过详细的体检,整个过程如同军队征兵。
招工处设在威海卫、青岛、天津、浦口和上海等地。英国还沿着胶济铁路线设立了济南、周村、坊子、青岛四个招工点。每天都有大批农民从周边村镇赶来报名,招工处门口挤满了人。
体检流程非常严格。应征者被带入专门的检查室,脱光衣服接受全身检查,包括驱除虱子、剃除长辫子、修剪胡须。
英国军医会仔细检查21项身体指标,包括是否患有肺结核、支气管炎、沙眼、疟疾、心脏病等疾病,连牙齿是否健全都要检查。
当时沙眼病在山东农村非常流行,60%的报名者因此被拒之门外。
1917年2月,《纽约时报》报道称,只有经过层层筛选的华工才有机会前往法国,其中大部分人身高超过六英尺,相当于1.83米。
法国和英国都把华北地区特别是山东作为主要招工地,原因很简单:山东人体格强壮、吃苦耐劳,而且山东的气候条件与欧洲类似,这里的人更容易适应法国的环境。
通过体检的华工会在威海卫或青岛的营地里接受简单的军事训练。
他们每天列队行走,身穿统一的棕黄色制服,头戴深褐色帽子,进行徒手体操训练。营地完全按照军营管理,华工们住在简易棚屋里,由英国军官负责管理。
由于80%的华工不识字,许多人甚至没有正式的名字,有的只是绰号,比如"王大鼻子"、"李瘸子"之类。
英法招工营决定用铜制手镯加编号的方式作为每个人的身份证明。这个铜镯戴在手腕上,任何时候都不能取下,成为他们在异国他乡的唯一身份标识。
1916年6月,第一批法募华工共1700人从天津登船,开始了漫长的海上旅程。横渡大洋的过程充满凶险和苦难。最初,劳工乘坐的轮船经太平洋、苏伊士运河、地中海到达法国。
船舱里的条件极其恶劣,几百人挤在狭窄的空间里,空气污浊,臭气熏天。晕船、呕吐、疾病在密闭的船舱里蔓延。
更可怕的是德国潜艇的威胁。德国对协约国发动了无限制潜艇战,任何协约国的轮船都可能成为攻击目标。
1917年2月,运送华工的法国轮船"Athos"号在地中海航行时,突然遭到德军潜艇伏击。一发鱼雷准确击中船体,巨大的爆炸声响彻海面。
船上540名中国劳工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随着轮船一起沉入冰冷的地中海。这次惨剧震惊了中国政府,成为北洋政府在1917年8月14日正式对德宣战的直接原因之一。
此后,为了保证安全,华工运送路线不得不改变。一条路线是绕道非洲好望角,从大西洋北上到达法国;
另一条路线是横渡太平洋抵达加拿大,再从陆地横穿加拿大,然后越过大西洋到达法国。这两条路线虽然相对安全,但大幅增加了行程时间,一般要走三个月以上。
在横穿加拿大的旅程中,华工们经历了极寒的考验。许多来自温暖气候的南方人从未见过冰天雪地,冻伤、疾病在队伍中蔓延。
死者的遗体有的被草草埋在途中,有的被投入大海。活着的人只能咬牙坚持,心里默念着招工广告上的承诺,盼望着到达法国后能过上好日子。
第一批抵达英国利物浦的华工中,就有十几人因水土不服在刚登陆后不久去世。
他们被埋在利物浦的公墓中,墓碑上连名字都没有,只有简单的"中国劳工"几个字。大多数人的姓名和籍贯已经无从查考,他们的家人永远不知道亲人埋骨何处。
到1917年底,在法国和比利时为英军工作的华工已达5.4万人。到1918年11月一战结束时,这个数字增长到9.6万人。
法国方面最终招募了约4万华工,其中1万人后来转调到美国远征军。从1916年到1918年,共有约14万中国劳工远渡重洋来到欧洲战场。
【三】战场上的艰苦劳作与残酷现实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华工"不参与战务",只是从事后方劳动。招工时也反复强调是去挖煤矿、修铁路,工作轻松安全。华工们怀着发财的梦想来到法国,却发现现实与承诺天差地别。
根本就没有什么煤矿可挖。华工们被分配的工作地点大多在战场附近的危险地带,工作内容与战事密切相关。
英军招募的劳工主要负责为前线部队提供后勤支持,包括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挖掘战壕、装填沙袋、搬运弹药、修筑工事。这些工作不仅劳累,而且极度危险。
战壕要挖在前线附近,流弹随时可能飞来。有的华工刚挖了几锹土,一颗炮弹就在身边爆炸,人瞬间被炸得血肉模糊。
挖掘战壕的时候,他们只有铁锹和镐头,没有任何武器保护自己。遇到敌军突袭,只能用这些工具拼命。
1917年法国皮卡第的一场战斗中,德军突破了英法防线,冲入阵地。正在修缮战壕的华工们来不及撤退,眼看着穿着灰色军装的德国士兵端着刺刀冲过来。
这些山东大汉中不少是"练家子",他们抄起铁锹、镐头就和德军拼了。
战斗异常惨烈,华工们用农具对抗步枪和刺刀,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中。当英法援军赶到时,阵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大部分华工已经战死。
除了挖战壕,华工还要搬运军火弹药。沉重的炮弹一箱接一箱地往前线运,一天下来腰酸背痛。
更危险的是清理战场,要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收集遗体、清除哑弹。那些没有爆炸的炮弹、地雷随时可能被触发,不少华工就在清理哑弹时被炸死。
1917年11月,德国战机轰炸了比利时波普林格市的一个华工营地。炸弹从天而降,简易的木棚根本无法提供任何保护。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13名华工当场身亡,更多的人受伤。
英国军方对华工的管理极其严格,甚至带有歧视。
华工不允许使用英军的厕所,不许去英军的酒吧,违反者会遭到鞭打。他们甚至不叫华工的名字,只用手镯上的编号称呼,如同管理犯人一般。
1917年,华工第13营的一名华工因为内急使用了英军厕所,被英国军官发现后遭到残酷殴打。这件事彻底激怒了华工们。
以山东人为主的这个营里有不少会武术的"练家子",他们冲上去要为同伴讨公道,双方打成一团。
英军最后动用枪炮才平息了这次冲突,华工的死伤情况根本没有记录。事后,英军认为"13"这个数字不吉利,干脆把13营拆散,重新编成第64营。
法国招募的华工情况稍好一些。他们被分散在全国各地的营地里,从北部的布雷斯特到南部的马赛都有华工的身影。
主要被派往军需工厂、冶金公司、化工企业和建筑工地工作。与英国不同,法雇华工的待遇相对较好,每天工资为2.5至5法郎不等,技术工人甚至能拿到8.25法郎。
华工们每天工作10小时,每周工作6天半,只有中国传统节日才能休息。
他们住在由士兵守卫的营房里,每500人组成一支劳工队,由25名英国军官管理。食物虽然包括中国饭菜,但质量很差,常常是发霉的面包和变质的蔬菜。
战争带来的不仅是炮火的危险,还有疾病的威胁。1918年,一场席卷全球的西班牙流感在欧洲大爆发。
华工们居住条件恶劣,营养不良,抵抗力差,成为流感的主要受害者。许多人高烧不退,在简陋的营地医院里孤独地死去。
在战争中遇难的华工人数至今没有准确的统计。最保守的估计是2000人,也有说法认为达到1万甚至2万人。
这些数字里既包括死于炮火的,也包括病死、冻死、劳累致死的。更多的华工虽然活了下来,但落下了终身残疾,有的失去了手臂,有的瞎了眼睛,有的耳朵被炮声震聋。
一战停火后,华工并没有立即回国。他们被留下继续清理战场,填埋弹坑、挖掘哑弹、收卷铁丝网、掩埋成千上万具腐烂的尸体。
这些工作同样危险,许多华工在清理地雷时被炸死。在比利时和法国北部的战场上,到处都是华工忙碌的身影,他们用双手一点点清理战争留下的废墟。
【四】法国女性的目光与华工的品质
在艰苦劳作的日子里,一些意外的事情悄然发生。华工们虽然做着最危险、最繁重的工作,但他们展现出的品质逐渐引起了法国人的注意。
法国北部的一个小镇上,一位法国商人的钱包在市场上被偷。
他怀疑是在附近干活的华工所为,气冲冲地找到华工营地,指责这些"东方人"不诚实。华工们听不懂法语,但从商人愤怒的表情能猜到大概。
一位名叫张长松的华工站了出来。他通过翻译了解了情况后,和其他华工商量,决定集体凑钱赔偿这位商人。
他们凑了500法郎,这是一笔巨款,相当于华工们好几个月的工资。张长松恭恭敬敬地把钱递给商人,用生硬的法语说,这是为了维护中国人的名声,也是为了证明他们的清白。
商人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些穷苦的劳工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后来钱包找到了,原来是掉在了商人自己家里,根本不是被偷。
商人羞愧难当,专程来到华工营地道歉,要把钱退还。但张长松摇摇头,坚持不收,只是说希望法国人不要误解中国人。
这件事在小镇上传开了,人们开始用不同的眼光看待这些华工。当时在场的一位16岁法国女孩对张长松留下了深刻印象。
她在一家办公室做清洁工,经常能见到张长松来送货。这个山东大汉虽然皮肤黝黑、满手老茧,但举止得体、做事认真,和她见过的许多法国男人完全不同。
在法国北部和中部的许多工厂里,华工与法国女工并肩工作。这些来自保守的中国农村社会的年轻人,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西方女性。法国女性的独立、热情、直爽给他们带来了文化冲击。
山东淄博的教师孙干在他的笔记《欧战华工记》中详细记录了这种观察。他写道,法国女子非常独立,能顶"半边天"。在工厂里,她们能做男人的活计,包括操作机器这样的技术性工作。
她们穿着时髦,化着淡妆,说话大方,完全不像中国农村的女子那样拘谨。孙干还注意到,法国女性在工作之余可以自由地和男性交谈,一起喝咖啡,这在中国是难以想象的。
法国女性也在观察着这些东方男子。战争打了几年,她们见惯了酗酒、粗暴的男人,见惯了战争带来的残酷和死亡。华工们的出现,给她们带来了新鲜感。
这些山东、河北、江苏的大汉虽然言语不通,但行为举止透着一股朴实和真诚。他们不像许多法国男人那样爱喝酒,拿到工资后也不去酒馆挥霍,而是节俭地攒起来。
他们对家人念念不忘,经常托人写信回家,汇钱给妻儿老小。这种对家庭的责任感,让许多法国女性印象深刻。
在里昂附近的一家兵工厂里,一位名叫杨的华工和一位法国女工经常在流水线上配合工作。两人虽然语言不通,但渐渐产生了默契。
这位法国女工注意到,小杨工作非常认真,从不偷懒,对同事也很和气。有一次她生病了,小杨主动帮她干完了她那份活。这些细小的举动,慢慢在她心里留下了印记。
法国媒体也开始关注华工。一些报纸报道说,华工虽然来自遥远的东方,但工作效率很高,能吃苦耐劳,而且很少惹事。
法国军方的一份报告中写道,华工是所有外国劳工中最优秀的,他们可以忍受任何艰难困苦,能保质保量地完成各种任务。
随着时间推移,华工和法国民众的接触越来越多。在一些小镇上,华工会在休息日去市场买东西,用手势和商贩讨价还价。
他们对法国的新鲜事物充满好奇,也努力学习简单的法语。一些华工甚至学会了几句问候语,能和法国人进行简单的交流。
这种文化交流是双向的。法国人也对中国文化产生了兴趣。
有的工厂会在中国节日时给华工放假,让他们庆祝自己的传统节日。华工们会聚在一起包饺子、舞狮子,法国人在旁边好奇地观看,觉得这些东方习俗很有意思。
在这样的氛围中,一些微妙的感情开始萌芽。
【五】大胆的举动与当局的震怒
1918年初,法国的人口统计数据让政府官员们忧心忡忡。战争已经打了近四年,法国13岁至30岁的男性,每3个就有1个死于战火。整整一代青壮年消失在战场上,留下的是大量的寡妇和未婚女性。
在法国北部的许多村庄里,适龄男性几乎死绝。走在街上,到处都是穿着黑色丧服的寡妇,到处都是缺胳膊少腿的伤兵。年轻女性面临着一个残酷的现实,她们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结婚对象。
法国政府曾试图解决这个问题。他们成立了伤兵结婚协会,鼓励女性嫁给从战场上回来的残疾军人。他们还倡导早婚,希望提高生育率。
各种方案出台,但效果都不理想。残疾的伤兵们虽然是战争英雄,但许多人身体残缺,脾气暴躁,还染上了酗酒的恶习。年轻女性宁愿单身,也不愿意嫁给这样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华工进入了她们的视野。这些来自东方的男子虽然皮肤黝黑、相貌平凡,但他们健康、强壮、勤劳、顾家。更重要的是,他们是完整的男人,不像那些伤兵缺胳膊少腿。
法国女性开始大胆地接近华工。在工厂里,女工们主动和华工说话,教他们法语,帮他们适应法国生活。
在小镇的市场上,商贩女孩会对华工露出笑容,多给他们一些便宜。这些举动在保守的中国人看来或许有些大胆,但在法国这个浪漫之国,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1918年7月的一天,湖南人蒋廷黻正在巴黎基督教青年会华工服务中心的办公室里处理文件。
他是从美国来法国参加战地服务的留学生,负责帮助华工写家信、寄钱回国。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位年轻的法国姑娘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她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她爱上了一位姓杨的华工,两人在兵工厂一起工作了一年多。她详细地讲述了这位华工的种种优点,恳求蒋廷黻按照中国习俗为她作媒,促成两人的婚姻。
蒋廷黻有些为难,他告诉这位姑娘,中法两国生活习惯差异很大,而且华工合同到期后要回中国。
这位法国姑娘却说,她愿意跟着杨去中国,愿意学习中国的生活方式。她还补充说,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她可能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即便能嫁人,对象也只能是那些喝醉了酒回家打老婆的法国男人,或者残疾的伤兵。而她接触杨已经一年多了,从没见他喝酒,他勤劳、体贴、可靠,这些品质在战后的法国已经太稀缺了。
类似的事情在法国各地不断上演。越来越多的法国女性不顾世俗的眼光,主动向华工表达好感。
有的在工厂里和华工成为恋人,有的在小镇上和华工相识相恋。这些跨越种族和文化的感情,在战争的废墟上悄然生长。
这种现象很快引起了法国当局的注意。最初,政府官员们还觉得这只是个别现象,不值得大惊小怪。
但随着报告不断汇总上来,他们发现情况远比想象的严重。从巴黎到里昂,从马赛到波尔多,到处都有法国女性和华工交往的案例。
法国内务部收到的报告显示,华工们在法国妇女中尤其受欢迎。虽然确切数字难以统计,但保守估计至少有数千名法国女性与华工建立了恋爱关系,其中不少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这个发现让法国当局震惊和愤怒。在他们看来,华工只是临时雇佣的劳力,是地位低下的"有色人种",怎么能娶法国女人?这简直是对法兰西民族尊严的侮辱。
法国内务部长在一次内部会议上暴怒地拍桌子,他认为这是奇耻大辱。伤兵们也组织起来游行示威,高呼口号,要求政府采取措施。
他们认为自己为国家流血牺牲,结果回来连老婆都娶不到,反而让外国劳工抢走了法国女人,这简直不可接受。
舆论也开始发酵。一些报纸刊登文章,质疑法国女性的选择。有的报纸甚至用"黄祸"这样的字眼,渲染华工的威胁。保守派政客借机攻击政府,说招募华工是引狼入室。
面对压力,法国政府开始采取行动。内务部起草了一份秘密文件,准备在全国范围内实施一系列限制措施。
这份文件规定,法国女性与华工的交往将受到严格监控,任何试图与华工结婚的女性都将面临严重后果。文件还要求各地政府加强对华工的管理,限制他们与法国民众的接触。
1918年秋天,法国内务部正式发布通告,昭告全国女性。通告用严厉的语气警告说,中国华工工资不高、赚钱不多、中法习俗迥异,法国女人不应该和中国劳工结婚。
通告还特别强调,本国女子若嫁与外国男性,将自动失去法国国籍,这意味着她们将失去作为法国公民的一切权利和福利。
最严厉的措施是,法国政府拒绝为法国女子和华工办理任何结婚手续。
当局下令,各地婚姻登记处一律不得受理华工的结婚申请。已经与华工建立感情的法国女性,发现自己走投无路,即便相爱也无法合法结婚。
与此同时,法国军方也收紧了对华工的管理。他们下令,华工不得随意离开营地,未经批准不得与法国民众接触。
违反者将受到严厉处罚,甚至可能被提前遣返回国。一些地方政府还接到指示,要求把华工营地迁到远离城镇的地方,减少他们和法国人的接触机会。
法国媒体开始大肆渲染华工的负面形象。一些报纸刊登文章,把华工描绘成"盗劫犯"、"流浪汉"、"杀人犯",嘲笑他们是"黄祸"。
原本被称赞为勤劳的华工,突然之间成了危险人物。这种舆论转变背后,是法国当局有意引导的结果。
法国北部的一些地方,居民向官方投诉华工,要求把他们调走。理由五花八门,有的说华工太吵闹,有的说华工传播疾病,有的干脆直说不想看到这些"黄皮肤"的人。
在这样的高压之下,许多正在交往的华工和法国女性面临着艰难的选择。有的女性迫于家庭和社会压力,不得不放弃这段感情。
有的华工担心被遣返,也选择了退缩。但也有一些人坚持了下来,他们相信真挚的感情能够战胜一切障碍。
然而,当法国内务部的一系列禁令陆续下达到各地,所有与华工有感情纠葛的法国女性,都将面临一个残酷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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