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的晚上,胡高澹把碗摔得粉碎,吼了一嗓子“这是我家不是饭馆”。这事儿说起来也简单,婆婆带着小姑子一家子,连带亲戚凑了九个人,空着手上门蹭年夜饭,把这儿当成了免费食堂,把儿媳妇当成了免费厨娘。
沈雅洁在超市里推着车,心里正盘算着年货清单。肋排、五花肉、黄花鱼、大虾,一样样往车上搬。手机突然响了,婆婆在电话那头说得跟没事人一样,小姑子家装修没法做饭,九个人的年夜饭,干脆挪到他们家吃。沈雅洁捏着手机,听着那句“多几双筷子的事儿”,手里的车厘子差点掉在地上。去年中秋七个亲戚吃喝完,她收拾到凌晨腰都直不起来的场景,瞬间又浮现在眼前。
胡高澹回家时,客厅里堆满了食材。他蹲下帮妻子分拣,看见她额角黏着的碎发,听见她轻描淡写地说出九个人的安排。他没吭声,手背上的青筋却凸了起来。他知道母亲偏心妹妹,也知道妻子这些年受的委屈,可夹在中间,他总想着息事宁人。妻子那句“我一个人忙得过来”,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他却连拔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第二天沈雅洁请了假,厨房成了她的战场。好友林薇打电话来约逛街,听说九个人要来,忍不住骂醒她:“你当免费保姆呢?胡高澹要是真心疼你,就该他站出来说话。”沈雅洁听着水池里哗哗的流水声,想起小姑子朋友圈晒的名牌包和那句“辛苦我嫂子啦”,心里的委屈像发酵的面团,胀得她胸口疼。可她还是忍了,大过年的,闹起来不好看。
除夕这天,厨房的油烟机从早转到晚。沈雅洁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额前的头发被蒸汽打湿。八道凉菜摆上桌,红油肚丝、酱香牛肉,颜色诱人。胡高澹想帮忙,却被母亲叫去陪客。门铃响时,他正在阳台收衣服。小姑子一家带着香水味挤进来,孩子们尖叫着冲向沙发,婆婆贾桂兰进门就问“热菜什么时候好”,仿佛这里是饭店,沈雅洁是服务员。
饭桌上,松鼠鳜鱼被抢得盘底朝天,白灼虾一人分两个就没了。小姑子一边给儿子夹菜,一边跟母亲抱怨“下次虾再多买点”。胡高澹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看着妻子在厨房和餐桌间来回穿梭,端汤、盛饭、添饮料,连安稳坐五分钟都难。亲戚们聊着房子、年终奖,小姑子还让他给小叔子内推工作,没人问一句“雅洁累不累”。
当婆婆又让沈雅洁去添饭,胡高澹终于绷不住了。他想起妻子去年中秋累到直不起腰,想起她对着小姑子朋友圈的沉默,想起自己这些年当和事佬的懦弱。看着满桌吃得满嘴流油的亲戚,看着妻子挺直却单薄的背影,他抓起手边的碗,狠狠摔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盖过了饭桌上的喧闹,他红着眼眶吼道:“这是我家不是饭馆!谁想吃自己做!”
亲戚们愣住了,小姑子的筷子停在半空,婆婆张着嘴忘了说话。沈雅洁端着饭碗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丈夫通红的眼眶,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这顿饭终究是吃不下去了,可她心里那块石头,却好像落地了。
有些底线,退一步就有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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