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对越自卫反击战史》《南疆烽火》广西地方志及相关口述史料整理。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79年2月,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响,整条南疆边境线陷入战火。

无数来自广西、云南山村的年轻士兵,在那个寒冷的冬季奔赴前线。

他们中的很多人,再也没有能够踏上归途——有人倒在了炮火里,有人长眠于异国的红土地,还有一些人,在那片茫茫丛林中悄无声息地消失,连一块遗骨都没能留下来。

黄干宗,广西人,入伍时二十出头,是千千万万普通农家子弟兵中的一个。

1979年2月,他随部队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在广西方向的一次穿插行动中突然失踪,从此音讯全无。

家人等了数年,最终为他立下衣冠冢;

妻子李秀珍独力支撑家门,守了几年,后来改嫁;

部队花名册上他的名字旁边,只留下"失踪,下落不明"六个字。

所有人都以为,黄干宗这个名字,已经永远停在了1979年那个冬天。

然而,1992年,一个离开故土整整十三年的男人,再次踏上了广西的土地,他的归来,改变了很多人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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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讲清楚黄干宗的故事,必须先从那个年代讲起。

1979年2月17日,对越自卫反击战正式打响。

这是20世纪下半叶中国进行的一场重要边境战争,参战部队分为广西和云南两个方向,广西方向由东线统一组织指挥,分多路向越南境内推进,战斗在极短的时间内全面展开。

整场战争历时将近一个月,至1979年3月16日,中国人民解放军部队全部完成撤离,返回国内。

从时间跨度来看,这场战争打得并不算长,前后不过二十八天。

但它在南疆土地上留下的印记,以及它对数以万计参战家庭所造成的影响,远远超出了时间本身所能衡量的范围。

那条绵延数百公里的边境线,穿越了无数陡峭山岭和原始丛林。

广西与越南接壤的地段,山高林密,沟壑纵横,石灰岩地貌发育充分,山体间遍布溶洞和暗河,丛林植被覆盖率极高,地形之复杂在整个东南亚都属罕见。

即便在和平年代,翻越那些无名山岭对于普通人来说也绝非易事,更何况是在炮火连天、信息混乱的战时环境里,要在那片山地里保持建制完整、方向准确,难度可想而知。

参战的解放军部队,大量士兵是第一次踏上越南的土地,对当地的地形地貌完全陌生,缺乏本地化的地理经验。

而越南方面的地方武装和正规军,则对每一条山路、每一处沟壑都了如指掌,能够在极为复杂的山林地形中灵活机动,以最小的代价对穿插中的敌方部队实施精准打击。

这种地理认知上的不对等,让整场战争里充满了遭遇战、伏击战和夜间山地战的痕迹,也让失踪成了一个在那场战争中反复出现的词。

在那种战斗环境里,一个人与部队失散,是一件并不罕见的事。

弹雨横飞的时候,一个战士倒在地上,整排的战友很可能都来不及发现。

越南北部丛林的能见度极低,树木和藤蔓密到在白天走进林子里也难以看清五米之外的景物。

前后左右一旦被隔开十几米的距离,人与人之间就几乎失去了视觉联系。穿插途中遭遇伏击,队伍被打散,在那种地形条件下是很容易发生的事,而一旦打散,重新集结的难度是相当高的。

黄干宗,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从部队的视野里消失的。

他所在的部队,在1979年2月的一次穿插行动中,遭遇了越军的伏击。

战斗结束后,战友在清点人数时发现他不在队伍里。周围搜索了一圈,既没有找到他的遗体,也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穿插行动的战术要求不允许部队长时间停留在原地,继续推进是必须执行的命令。

于是,黄干宗的名字,被写进了那份让家人最怕看到的记录——失踪人员名单。

那份名单,在那场战争中并不短。

战后,有关部门对参战部队进行了系统性的人员核查,失踪士兵的情况被逐一记录在案,部分人员在战后陆续找到,或被确认牺牲,或被证实生还,但仍有相当数量的失踪者,此后再无任何确切消息,成了那段历史里永久无法合上的一道缺口。

黄干宗,属于那个"再无消息"的群体。

在他失踪的那个1979年,他是广西一个普通村子里的年轻人,父母务农,家境普通,村里人对他的印象是踏实肯干,是个能吃苦的孩子。

他入伍的时候,走的是那个年代农村青年最常见的路——当兵,在当时既是一条可以改变命运的出路,也是一件让家人和乡亲感到光荣的事。

出发那天,母亲给他缝了一双厚底的布鞋,父亲说了几句叮嘱的话,妻子李秀珍送到了村口,目送他走远。

那时候,李秀珍已经有了身孕,肚子刚刚显出轮廓,但谁也没把这当成一件需要特别担忧的事,战争总会结束的,总会回来的。

然而那一走,就是十三年。

战争结束之后,黄干宗家收到了那个没有明确结论的消息,那四个字:失踪,下落不明。

这四个字,既不是牺牲通知,也不是生还确认,像一块石头悬在空中,让人无处着力,比任何明确的结果都更难以承受。

李秀珍一个人撑着,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了下来,一把屎一把尿把孩子拉扯到能跑能跳。

她守了几年,始终等着那个也许某一天就会推开门走进来的人。可那个人,一年又一年,始终没有出现。

黄干宗的家里,最终为他立了一块衣冠冢。

这块没有遗骨的墓,是那个年代许多失踪士兵家庭共同的无奈选择——不是放弃,更像是一种在漫长等待之后不得不做出的告别。

村里人慢慢不再提起他,那个曾经活生生走出村口的年轻人,在众人的记忆里,渐渐淡成了一块墓碑,一段令人唏嘘的旧事。

然而,谁都不知道,就在那片越南的丛林深处,那个被众人以为已经永远消失的人,正在用另一种方式,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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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干宗后来陈述,伏击发生的时候,他在混乱中中弹倒地,与大部队彻底失去了联系。

那一枪打在身上,伤口不轻,失血不少,但没有伤及要害,他仍然保有基本的行动能力。

在枪声稀落之后,他试图判断方位,朝着记忆中部队推进的大致方向摸索,但丛林的密度让一切方向感迅速紊乱。

他在密林间挣扎了将近两天,靠着山间的野果和溪水维持体力,始终没能找到部队的踪迹,也没能辨认出任何能够帮助定位的明显地标。

越南北部的山区丛林,是东南亚地形中最难以穿越的区域之一。

那里的山体通常不是单独隆起的丘陵,而是连绵不断的山脉,岭岭相连,沟沟相扣,一旦进入某条沟谷,往往需要翻越数座山岭才能重新找到相对开阔的地带。

植被的覆盖密度和高度,更是让上方的天空被遮蔽得所剩无几,以至于在林下行走,几乎无法通过太阳的位置来判断方向。

对于一个在广西平原丘陵地带长大、从未在越南深山里单独行走过的年轻士兵来说,那片山林的复杂程度,完全超出了他的经验范围。

就在体力接近极限、伤口开始感染的时候,黄干宗遇到了两个越南女人。

这两人是当地的地方武装民兵,一个名叫阮氏梅,另一个名叫阮氏草,均为当地村寨的年轻女性,二十岁上下,都参加了当地的地方民兵组织。

在对越自卫反击战期间,越南北部边境地区的地方民兵力量非常普遍,尤其是山区村寨,几乎每个村子都组织了自己的民兵队伍,承担站岗放哨、巡逻侦察、配合正规军作战等任务,男女均有参与,是整个越南战时军事动员体系中的重要一环。

阮氏梅和阮氏草发现黄干宗的时候,他已经几乎无力独自行走。

两人把他带走了。

她们没有选择向上级汇报或者采取其他处置方式,而是直接将他带回了藏在深山里的村寨。

这个村寨的具体地理位置,在后来黄干宗的陈述中也没有被精确定位,只知道它处于广西与越南边境线越南一侧的深山腹地,周边既无公路,也无现代通讯设施,与外界的联系几乎完全依赖山间小路上偶尔往来的人员。

将一名负伤的中国士兵带回村子,这个决定在当时的背景下意味着什么,外人很难完全判断。

但有一点是明确的:那场战争在当地山村里留下的最直接后果之一,就是大量青壮年男性的缺失。

或牺牲于战火,或被征调离乡,留守村子的人口结构严重失衡,老弱妇孺占了绝大多数,劳动力严重匮乏,日常生产生活都面临着极大的困难。

在这样的背景下,黄干宗被带进了那个村子,伤口得到了处理,食物和住处也有了着落,身体慢慢恢复过来。

语言,是最初的第一道关。

他不会越语,村里的人也不会中文,最基础的沟通完全依赖手势和表情,这让他在最初的那段时间里,处于一种与外界完全隔绝的状态,即便身处人群之中,也像是活在一个无声的玻璃罩子里。

他不是没有想过离开。

伤口稍好一些之后,他就开始尝试往北方走,沿着他记忆中的大致方位一点点摸索,想找到边境线,找到回去的路。

但那片山林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判断。

几次尝试,都在密林里陷入迷失,最终不得不重新回到村子附近,或者被阮氏梅和阮氏草寻了回来。

1979年3月16日,中国军队撤离越南境内,战争宣告结束。

但对于独自困在越南山区的黄干宗来说,战争的结束并不等于回家路的开通。

中越两国在1979年战争结束之后,并没有随即进入和平状态。

两国之间的军事对峙和边境摩擦,在1979年之后延续了相当长的时间,整个1980年代,双方在边境地区都保持着较高程度的军事戒备,局部冲突时有发生。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一个孤身处在越南山区的中国士兵,既没有合法渠道与中国方面取得联系,也没有任何外部力量可以依靠来帮助他回国。

归路,在那个阶段,几乎是看不到的。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积累,黄干宗在村子里住下来,开始慢慢学习越语,从最简单的日常词汇学起,一点一点攻破语言的壁垒。

学会了基本的越语之后,他开始参与村子里的农耕劳作,学着当地的方式种植水稻和蔬菜,学会了辨别山里哪些植物可以食用,学会了用当地的方法修缮竹木结构的房屋。

他从一个完全陌生的闯入者,一点点地变成了这个小村寨日常生产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按照当地的习俗,阮氏梅先与他组成了家庭,后来阮氏草也加入其中,三人在那个村子里开始了共同生活。

这样的家庭结构,在中国的伦理观念里是完全陌生的存在,但在那个与外界近乎完全隔绝、男性人口极度匮乏的越南山区村寨里,它有着特定历史条件下的现实基础,是当地人在极端生存压力下维系村落延续的一种方式。

孩子陆续出生了。

每一个孩子的降生,都在黄干宗和那片土地之间,增添了一份更深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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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说起来只是简单的三个字,但它所容纳的时间跨度,足以把一个人从青年带入中年,足以让一门陌生的语言变成日常说话的方式,也足以让一片异国的山林,真实地成为一个人长达十余年的生活所在。

黄干宗在越南山区的这十三年,可以粗略地划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大致是1979年到1984年前后,是他从一个完全陌生的"外来者",慢慢融入当地生活的适应过程。

这个阶段里,语言从完全不通到逐渐流利,生产技能从一无所知到基本掌握,他在村子里的位置,也从一个被动接受照料的伤者,转变为能够承担劳动任务、参与村寨事务的正式成员。

在这个阶段里,他尝试回国的念头仍然是强烈的。

每隔一段时间,当他觉得体力和方向感都有了一定把握的时候,就会再次尝试往北走,探索越过山岭、找到边境线的可能性。

但每一次,都以迷失告终。

那片山林的实际地形,远比他在记忆里勾勒的要复杂得多,而在没有任何地图、没有任何通讯工具的情况下,单凭一个人的感官去穿越那片山地,成功的概率极低。

第二个阶段,大致是1984年到1991年。

是一种相对稳定的山区生活常态。这个阶段里,他已经能够流利地使用越语,村子里的老人和孩子都用越南名字称呼他,他参与村寨里所有重要的集体活动,无论是农忙时节的集体劳作,还是村寨里遇到重要事务时的讨论决策,他都是其中的一分子。

外表上,他与当地人已经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皮肤被高原日晒染成深褐色,手掌因长年劳作而厚实粗糙,说越语的语速和口音,都已经接近当地人的水平。

走在那个村子里,没有人能看出来他来自另一个国家。

但他内心始终保持着一种清醒。

他知道自己不是这里的人。

这种清醒,对他来说是一种复杂的存在。

它让他在那些年里始终保持着对广西的记忆,让他没有在心理上彻底切断与故土的联结;

但同时,它也让他始终处于一种无法真正安定下来的状态,那片故土的影像,在他脑子里从来没有真正退场过。

他对国内家人的情况,在这十三年里,几乎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母亲是否还在世,不知道父亲的身体如何,不知道李秀珍是否等了他多少年、后来又去了哪里,不知道那个他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孩子已经长成了什么样子,不知道村里人现在还不还记得他,不知道那块为他立的衣冠冢旁边,是否有人还会去打扫一下。

这些不知道,是十三年里最沉的东西。

1991年,中越两国正式宣布恢复外交关系正常化,两国之间长达十余年的对立状态宣告结束。

这是中越关系史上的一个重要节点,也是整个边境地区局势的一个根本性转折。

边境地区的紧张气氛随之明显缓和,民间往来的渠道开始慢慢松动,一些在战乱年代几乎断绝的跨境流动,开始逐步恢复。

黄干宗是从路过村子的外来人口中,断断续续地得知这些消息的。

外部世界正在发生深刻的变化,那条他在心里已经想了十三年的回家之路,终于开始在现实层面上显露出一丝可能的轮廓。

1992年,一个具体的机会来了,而他也终于做好了迈出那一步的准备,他的选择,从这一刻起,把所有相关的人都卷进了命运的新一轮转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