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顺治年间，北京紫禁城。
顺治皇帝翻开一本书，看了几页，问身边人：写这书的，是个男的还是女的？
太监小心翼翼答：回皇上，是个女的，浙江山阴人，叫王端淑。
顺治眼睛一亮：女的？那更好了！朕的嫔妃公主正缺个老师，去请她进宫！
消息传到江南，所有人都以为王端淑要发达了。
被皇帝看中，那是天大的恩宠。换别人，早就收拾包袱往京城跑了。
可王端淑听完，只说了四个字：
“不去，谢谢。”
她叫王端淑。
一个敢拒绝皇帝的女人。
如果你在明末清初的浙江山阴打听王端淑，文人墨客会告诉你：哦，王思任家那个才女啊。
王端淑，1621年生，浙江山阴（今绍兴）人。她爹王思任是万历年间进士，官至礼部右侍郎，还当过九江佥事，是明末文坛响当当的人物。
这姑娘从小就不一般。
别的姑娘学女红，她跟兄弟一起读四书五经。别的姑娘绣花，她听父亲讲古今贤媛的故事，“过耳成诵”。最绝的是她玩儿的游戏——不是过家家，是剪纸为军旗，以母亲为帅，婢女为兵将，自己在队伍中拔旗指挥。
她爹看了不但不骂，反而哈哈大笑，问了她一句话：
“你为什么不当女状元？”
一、八男不及一女
王思任有八个儿子。
这八个儿子后来怎么样？史书上没怎么提。
可王端淑，她爹却说了八个字，后来成了她的标签：
“身有八男，不及一女。”
翻译成白话：生了八个儿子，比不上这一个闺女。
这话不是随便夸的。王端淑确实争气——经史子集，阴符老庄，内典稗官，无所不览。尤其精通史学，写起文章来，笔挟史才。
她跟哥哥们一起读书时，先生看了她的文章，摇头叹息：可惜了，要是个男孩，将来“必以文章第一蜚声翰苑间”。
王端淑听了，没说话。
可她心里憋着一口气：凭什么女的就不能？
二、给丈夫买妾，然后吃醋了
1637年，16岁的王端淑远嫁北京，嫁给父亲好友丁乾学的儿子丁圣肇。
婚后日子本来不错。可1644年，清军入关，明朝亡了。她爹王思任绝食殉国。她和丈夫逃回老家山阴，借住在父亲留下的老宅里。
穷到什么程度？“贫病交加，衣食难以为继”。夫妻俩轮流生病，只能靠亲友接济度日。
1644年春天，王端淑干了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她变卖了嫁妆，拿钱给丈夫买了一个妾，叫陈素霞。
这操作，搁现在绝对上热搜：老婆拿私房钱给老公买小三？
更戏剧的是，妾买回来之后，丁圣肇“宠爱异常”，天天跟新人腻在一起。夫妻俩因此反目。
王端淑心里不痛快，在诗里流露了怨忿。可她也没把妾怎么样。妾28岁病逝后，她还亲自写了悼亡诗，把妾的诗作收入自己编的诗集。
这是什么样的胸襟？
大概只有一句话能解释：她太强了，强到不在乎这些。
三、拒绝皇帝的女人
顺治年间，清廷稳定下来，开始搜罗天下人才。
有人把王端淑的诗文进献给皇帝。顺治看完，问身边人：这是男的还是女的？太监答：女的，山阴王思任之女。
顺治当场拍板：召她入宫，当嫔妃公主的老师！
这是多大的荣耀？当年班昭续写《汉书》，被汉和帝请进宫当老师，号称“曹大家”。顺治的意思很明白：你王端淑，就是我朝的曹大家。
消息传到江南，所有人都以为王端淑要发达了。
可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四个字：
“不去，谢谢。”
史书原文是“力辞”——坚决推辞。
为什么不去？
有人猜，是因为她父亲是明朝殉国的忠臣，她不可能去给清朝皇帝打工。也有人猜，是她本来就不稀罕那些虚名。
反正，她拒绝了。
后来她搬进徐渭的青藤书屋，后来又隐居杭州吴山。在那里吟诗作画，与四方名流相唱和。
她用自己的方式，活成了一个传奇。
四、王嫱未必无颜色，怎奈毛君下笔何
王端淑不光有骨气，还有脾气。
萧山有个大文人叫毛奇龄，选编浙江闺秀诗，把王端淑漏掉了。
漏掉就漏掉吧，一般人也就认了。王端淑不，她写了一首诗寄给毛奇龄：
“王嫱未必无颜色，怎奈毛君下笔何。”
王嫱是谁？王昭君。毛君是谁？毛延寿——传说中把王昭君画丑的那个画师。
她用典太狠了：把自己比作王昭君，把毛奇龄比作毛延寿。意思很明白：不是我水平不行，是你这评委眼睛瞎！
毛奇龄收到诗，什么反应？史书没记。
但这事儿后来成了文坛佳话。
五、中国最早的女性文学总编辑
王端淑这一生，最重要的不是拒绝皇帝，不是怼毛奇龄，是她干了一件前无古人的事：
她花了二十多年，编了一部书，叫《名媛诗纬》。
全书四十二卷，收录了八百多位历代才女的两千多首诗。
这是中国文学史上，第一部由女性编选的女性诗歌总集。
她给每个女诗人写小传，写评语，品藻才情，评判高下。她有自己的诗学主张——“性情与格调”“气韵与意趣”“平淡与自然”“去除脂粉气”。
她说：诗好不好，不看男女，看本事。
她还说：唐朝各个时期的诗都有可取之处，不必非学盛唐。
在那个男人垄断话语权的时代，她用自己的方式，给历史上那些被遗忘的女诗人，打了一束追光。
活了八十岁的“女状元”
王端淑活到八十多岁，大约在1701年以后去世。
她一生著作等身：《吟红集》三十卷，《玉映堂集》《史愚》《留箧集》《恒心集》。还编了《名媛文纬》《历代帝王后妃考》。
她的画，有六幅藏在故宫博物院。
她的字，被收入《书学史》。
她这一辈子，小时候被夸“八男不及一女”，中年拒绝皇帝征召，晚年编书传世。
她活成了她爹当年问的那句话：
“你为什么不当女状元？”
她没当女状元。但她活得比状元还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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