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杯砸在门框上碎了一地,水花溅到我的皮鞋边缘。

赵梦雪指着门外大喊:“你今天必须签了这个字,不然我们绝不罢休!”

屋内的十几双眼睛死死盯着我,空气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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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办公桌上横着一沓厚厚的打印纸。

最上面那张纸的标题写着“高二一班全体家长联名请愿书”。

下面密密麻麻按满了红色的手印。

一班家委会主任赵梦雪把那沓纸往我面前推了推。

她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

“苏老师,这上面的诉求我们昨天就在群里说得很清楚了。”

“你作为重点班的班主任,每天晚上十点钟就让孩子们睡觉,这很不负责任。”

旁边的几个家长立刻跟着附和出声。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家长敲了敲桌子。

“隔壁二班昨天的数学卷子做到凌晨一点,咱们班的孩子十点半就熄灯了。”

“长此以往,这高考的一分之差,就能甩开成千上万人。”

赵梦雪用手指点了点请愿书。

“不仅是作业时长的问题,还有体育课。”

“高二马上就要进入复习冲刺阶段,你居然还每周准许他们去操场打一节课的篮球。”

“别的班都在把副科改成自习,只有你非要搞什么劳逸结合。”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新打印的表格拍在桌面上。

“这是我们家委会连夜制定的‘冲刺作息管理表’。”

“要求学生每天早上五点半早读,晚上增加两套理综卷子,周日取消休息。”

“你要是愿意配合我们执行这个计划,这封联名信我就收回去。”

“如果你还要坚持你那一套散漫的教学方式,那就请你主动引咎辞职。”

坐在沙发上的王副校长清了清嗓子。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目光在我和家长之间来回扫视。

“苏老师啊,家长们也是为了孩子的成绩着想嘛。”

“一班是咱们学校的尖子班,升学率的担子都在你们身上。”

“要不你就稍微调整一下教学计划,多听听家委会的意见。”

王副校长把“稍微”两个字咬得很重,眼睛拼命朝我使眼色。

我拿起桌上的那份冲刺作息表扫了两眼。

表格上的时间被切割成了五分钟一个单位,连上厕所的时间都被严格规定了。

我把表格重新放回桌面。

“人不是机器,长期处于这种高压状态,早晚会崩溃。”

赵梦雪冷笑一声。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我们当家长的都不心疼,你一个老师在这里装什么好人?”

“二班新来的那个刘老师,人家连课间十分钟都在教室里死盯着学生。”

“既然你胜任不了,那就把位子让给愿意负责的老师。”

她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外就走进来一个拿着教案的男老师。

正是赵梦雪口中那个以“死盯死抓”出名的刘老师。

王副校长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

很显然,家委会早就越过我,跟学校领导私下通了气。

我拉开抽屉,拿出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拔下笔帽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没有看王副校长,也没有看赵梦雪。

笔尖直接落在联名信的最下方。

“行,我同意辞去一班班主任的职务。”

苏音两个字写得连贯清晰,没有一丝停顿。

赵梦雪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她原本准备好的一大堆腹稿全都被堵在了嗓子眼。

我把签好字的联名信推还给她。

“你们很快就会为现在的决定付出代价的。”

“弦绷得太紧,是会断的。”

赵梦雪回过神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刘老师明天就会正式接手一班。”

我转头看向王副校长。

“王校,一班我交出来了,高二年级目前只有七班还没有固定班主任对吧。”

王副校长差点被茶水呛到。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

“你要去七班?”

“那可是全校有名的混子班,你这业务骨干去那里干什么!”

七班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垫底班级。

里面的学生全都是各班挑剩下的刺头,或者早就放弃学习准备混毕业的人。

上个月七班气走了三个代课老师。

我把签字笔盖好,放回笔筒里。

“既然一班的教学理念跟我冲突,那我就去试试七班。”

“调岗申请表我待会儿就交到人事处。”

说完,我拿起自己的备课本和水杯,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身后传来赵梦雪和几个家长的低声嘲笑。

“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跑去七班捡垃圾。”

“不用管她,咱们赶紧和刘老师商量一下今晚的加课计划。”

走廊的尽头是七班的教室。

距离上课铃响还有三分钟。

教室里乱成一锅粥。

有人站在课桌上模仿明星唱歌。

后排的几个男生聚在一起大声讨论着昨晚的游戏战况。

几个女生坐在窗边给彼此涂着指甲油。

我推开门走进教室。

喧闹声并没有因为我的到来而停止。

前排一个理着寸头的男生抬头瞥了我一眼,又继续低头看手里的屏幕。

他叫陈宇航,是七班公认的带头大哥。

此人成绩稳居年级倒数第一,但脑子转得比谁都快,就是不用在正道上。

我走到讲台前,把备课本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巨大的声响终于让教室安静了短暂的几秒钟。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陈宇航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圆珠笔。

“新来的代课老师啊?”

“上一个被气哭的张老师才走三天,你打算撑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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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传来一阵哄笑声。

我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粉笔敲击黑板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我叫苏音,从今天起是你们的班主任。”

陈宇航吹了个口哨。

“哦,从一班被赶出来的那位苏老师啊。”

“怎么,尖子班不要你,跑来我们这儿找存在感了?”

他的话充满了挑衅。

我没有生气,只是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对,我被一班开除了。”

“所以现在我闲得很,有大把的时间跟你们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似乎没料到我会直接承认。

我走到陈宇航的桌子前,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把手里的东西收起来。”

他不为所动,甚至把屏幕往我这边倾斜了一下。

“这局排位赛正打到关键时刻,挂机要扣分的。”

我点点头,直接伸手拔掉了墙角路由器的电源。

原本连接着校园网络的设备瞬间掉线。

陈宇航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干什么!”

“断网,物理制裁。”

我转身走回讲台,目光扫过全班。

“我知道你们讨厌听大道理。”

“我也不打算跟你们讲什么知识改变命运的废话。”

“我们来做个交易。”

底下安静得出奇,没有人说话。

我拿起教鞭,指着黑板边缘的中考倒计时牌。

“距离期中考试还有整整四周。”

“每天我会给你们发一张特制的卷子。”

“题量很少,做完大概只需要四十分钟。”

“只要你们当天的卷子能达到我规定的及格线。”

“剩下的时间,你们在教室里是睡觉、看小说还是出去玩,我一概不管。”

此话一出,全班顿时炸开了锅。

陈宇航皱着眉头,似乎在分辨我话里的真假。

“苏老师,你没开玩笑吧?”

“只要写完那破卷子及格了,你真不管我们干嘛?”

我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稳。

“我说到做到。”

“但前提是,上课期间必须保持绝对安静,不能影响其他人。”

“如果及格不了,那就乖乖给我站到后面去背书,直到背会为止。”

陈宇航跟旁边的几个男生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把东西塞进口袋。

“行啊,四十分钟换一整天的自由,这买卖划算。”

“希望苏老师不要食言。”

第二章

我打开文件夹,把昨晚连夜整理出的核心考点卷子分发下去。

卷子只有薄薄的一面。

上面没有复杂的压轴题,全都是基础概念的变体和历年高频考点。

这是我针对七班薄弱的底子,精准剥离出来的得分骨架。

前排的学生接过卷子往下传。

原本嘈杂的教室里响起了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陈宇航拿到卷子后,盯着上面的题目看了半天。

他拿起笔,开始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我站在讲台旁,静静地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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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班的家长通讯群里此刻正热闹非凡。

我的移动设备屏幕不断亮起提示音。

全都是赵梦雪和几个家长在里面发刘老师带班的照片。

照片里的一班学生低着头,桌上堆满了半人高的复习资料。

刘老师双手背在身后,像监工一样在过道里巡视。

赵梦雪在群里发了一长段语音,转换成文字显示在屏幕上。

“多亏了刘老师,这才是重点班该有的学习氛围。”

“大家抓紧把资料费交一下,今晚十一半点刘老师要准时检查理综作业。”

我按灭了屏幕,把设备扣在桌面上。

第一天的随堂测验结果惨不忍睹。

全班四十五个人,只有三个人勉强达到了及格线。

陈宇航考了五十八分,就差两分。

他看着我画在卷子上的红叉,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道单选题的答案不应该是第三项吗?”

“套用牛顿第二定律,公式没错啊。”

我走到他旁边,指着题目里的一个不起眼的条件。

“注意看这里的摩擦系数,前提是在粗糙面上,你漏算了阻力。”

陈宇航愣了一下,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

他拿着卷子转身走向教室后排,靠着墙角开始默读错题。

不用我催促,其他不及格的学生也自发地站到了后面。

为了那诱人的空闲时间,这帮原本对学习毫无兴趣的人开始较劲了。

第二天,及格的人数变成了八个。

第三天,十五个。

到了第二周,陈宇航已经能稳定在四十分钟内交卷,并且全对。

他得意洋洋地把满分卷子拍在讲台上。

“苏老师,我今天的任务完成了。”

“是不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做我自己的事了?”

我收起他的卷子,顺手递给他一本薄薄的册子。

“放松可以,先把这个戴在耳朵上听完。”

他接过去一看,是一盘外语听力磁带和配套的填空练习。

陈宇航瞪大眼睛。

“你不是说只要做完卷子就不管我了吗?”

“这就叫得寸进尺啊苏音!”

我不为所动地看着他。

“卷子是物理和数学的通关条件,听力是额外项目。”

“你不完成这个项目,就拿不到明天休息时间的入场券。”

他咬了咬牙,转身回到座位上,翻出耳机戴在耳朵上。

七班的氛围正在发生一种奇妙的转变。

学生们发现我的题量真的很少,但每一道题都直击软肋。

想要快速做完并且拿到及格,就必须在听课的时候全神贯注。

为了争取更多的空闲时间,他们开始主动去研究那些枯燥的知识点。

教室里打闹的声音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互相讨论题目的争吵声。

与此同时,一班的情况却在悄然发生变化。

由于刘老师的强力手腕,一班的作业量翻了三倍。

学生们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白天上课的时候经常有人打瞌睡。

刘老师的解决办法是让打瞌睡的人去走廊上罚站。

有几次我路过一班门口,走廊上站了一排面容憔悴的学生。

赵梦雪的儿子李明轩也在其中。

他手里拿着一本词典,眼睛却半闭着,身体摇摇晃晃。

我没有停留,径直走回了七班。

期中考试如期而至。

这是全市范围内的一次大型统考,也是检验这段时间教学成果的试金石。

考试前一天,七班出奇地安静。

没有人再提玩耍或者看小说的事情。

陈宇航拿着几张卷子跑到讲台上找我问题。

“苏老师,这道关于动量守恒的变体题,我用你的方法套进去,怎么算出来数字不对?”

我扫了一眼他的演算过程,在第二步的地方画了个圈。

“这里符号写反了,方向判定错误,导致后面的计算全部作废。”

他恍然大悟,赶紧拿橡皮擦掉重新写。

我看着底下一群埋头苦读的学生,继续低头批改作业。

两天的考试很快结束。

阅卷工作紧张地进行着。

到了周五下午,各班的成绩汇总表贴在了教务处的公示栏上。

走廊上挤满了看成绩的学生。

陈宇航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目光在七班的表格上快速扫过。

他突然大叫了一声。

“我们班平均分排进年级前十了!”

七班的学生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从年级倒数第一,直接跨越了十几个名次,冲到了中游水平。

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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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办公室里看着手里的成绩单,把文件归档。

七班的基础虽然差,但这段时间高效率的专项训练起到了关键作用。

只要把基础分牢牢抓在手里,超越那些死磕难题却丢了重点的班级并不难。

我的目光落在一班的成绩单上。

一班的排名依然是年级第一。

总平均分却比上次月考下降了整整八分。

几个尖子生的成绩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尤其是理综科目,失分严重。

这正是长期高压疲劳导致的考场反应迟钝。

王副校长拿着成绩单走进办公室,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走到刘老师的办公桌前,压低了声音。

“老刘啊,一班这次怎么回事,成绩怎么还往下掉呢?”

刘老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极力辩解。

“这次市统考的题目比较偏,孩子们不太适应。”

“而且题量很大,很多人连卷子都没做完。”

王副校长叹了口气。

“赵梦雪那边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对这次成绩很不满意。”

“你们得抓紧时间调整,后面的市联考绝不能再出差错了。”

刘老师连连点头保证。

王副校长转过身,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苏音啊,七班这次进步确实很大。”

“看来你那套因材施教的方法,还是有点作用的。”

我整理着桌上的教案,头也没抬。

“只要不拔苗助长,正常人都能发芽。”

王副校长无话可接,干笑两声转身离开了。

下午放学后,我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赵梦雪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她没搭理其他人,径直走到我的办公桌前。

“苏音,你用了什么手段?”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疑惑地看着她。

“赵主任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把一张打印出来的成绩对比图摔在我的桌子上。

“七班那种垫底班,怎么可能在短短一个月内提高这么多平均分?”

“你是不是提前弄到了期中考试的复习提纲,故意给七班开小灶?”

我看着那张对比图,把抽屉推上。

“赵主任,市统考的卷子是全市统一出题,保密级别很高。”

“你觉得我一个普通的班主任,有那个本事去偷题吗?”

赵梦雪咬紧牙关,眼神里充满了嫉妒。

“我不信那些混日子的人能靠自己考出这种成绩。”

“肯定是你背着我们在私底下搞了什么动作。”

我站起身,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没有搞任何小动作,我只是教他们怎么用最少的时间拿最多的分。”

“倒是你们一班,平均分掉了八分,你该去问问你们的刘老师是怎么教的。”

这句话戳中了赵梦雪的痛处。

她气急败坏地指着我。

“你别得意得太早!”

“一次期中考试说明不了什么。”

“下个月的全市联合模拟大考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那场考试直接关系到全市的高考保送名额。”

“七班就算再怎么作弊,也绝对不可能比得过一班。”

我冷冷地看着她。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赵梦雪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第三章

没过几天,学校里开始流传一些关于我的传言。

有人说我在七班搞什么快乐教育,实际上是放弃了学生。

有人说我为了出风头,故意给七班弄来了一些违规的复习资料。

我知道这些传言的源头,但我懒得去理会。

就在这时,学校教务处突然下发了一份通知。

因为经费紧张,将削减各班下半学期的额外复习资料采购额度。

首当其冲的就是排在年级中下游的班级,其中就包括七班。

一班的资料额度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两倍。

我拿着那份通知单,直接走进了校长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木门被我一把推开。

王副校长正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

一份盖着教务处公章的红头文件落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削减七班复习资料采购额度,请问这是谁的决定?”我指着文件末尾的签名处问道。

他摘下眼镜,将报纸叠好放在一边。

“学校现在的经费紧张,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一班是咱们冲击省重点名额的种子选手,好钢自然要用在刀刃上。”

我盯着他那双闪躲的眼睛。

“所谓的刀刃,就是把原本属于其他班级的正常教学配额强行划拨给他们吗?”

王副校长端起搪瓷茶杯,撇了撇上面的茶叶沫。

“赵主任昨天专门代表一班家委会来学校开了个会。”

“家长们主动提出愿意给学校捐赠一批新的多媒体设备。”

“作为交换条件,学校这边在政策上稍微向一班倾斜一下,大家互惠互利嘛。”

听到这句话,我直接把桌上的文件拿了回来。

白纸黑字在我的手里被揉成了一团。

“既然学校把教育资源当成交易的筹码,那这些破资料我们七班不要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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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身后传来王副校长略带愠怒的拍桌声。

走廊外的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回到七班教室,我把刚才揉成一团的通知单扔进了讲台旁边的垃圾桶。

陈宇航正趴在桌子上咬着笔头算物理题。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纸团,又看了看我的脸色。

“苏老师,学校是不是又要断我们的粮了?”

我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抛物线。

“从今天起,你们不需要做任何市面上买得到的模拟卷。”

“接下来的两周时间,你们所有的复习内容,由我亲自来出。”

底下的学生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教室里只剩下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摩擦声。

当天晚上,我在办公室的电脑前坐到了凌晨三点。

键盘敲击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我把这十年里本市所有中考和统考的卷子全部翻了出来。

所有的核心考点被我逐一拆解。

那些复杂冗长且毫无意义的陷阱题被全部剔除。

第二天一早,四十五份新鲜出炉的复习提纲摆在了七班每个人的桌面上。

没有华丽的排版,只有密密麻麻的考点和解题步骤。

陈宇航翻开提纲看了两页,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这也太绝了吧,直接把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的四种变体全都列出来了。”

其他学生也拿着提纲凑到了一起。

接下来的半个月,七班进入了一种疯狂的运转状态。

没有人再抱怨题目难,因为他们发现只要吃透了提纲上的内容,做其他题就能迎刃而解。

反观一班,情况却越来越糟。

大量的额外复习资料像大山一样压在他们身上。

刘老师每天都会在黑板上写满当天的任务清单。

我下班路过一班窗口时,总能看到好几个学生趴在桌面上睡着了。

赵梦雪依然每天在家长群里发着打卡照片。

只是照片里孩子们的眼神越来越呆滞。

决定全市排名的联合模拟大考终于拉开了帷幕。

为期两天的考试在一片肃杀的氛围中进行。

考场外拉起了警戒线。

巡考员踩着皮鞋在各个教室外的走廊上来回走动。

最后一场理综考试的铃声响起时,天空中正飘着蒙蒙细雨。

陈宇航第一个交卷走出了考场。

他站在屋檐下甩了甩手腕,脸上没有丝毫的疲惫。

一班的李明轩则是被两个同学搀扶着走出来的。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赵梦雪打着伞等在校门口,看到儿子这副模样,立刻冲上去心疼地嘘寒问暖。

她转头瞥见了我,眼神中满是不屑。

“考完试别急着走,等成绩出来,有你好看的。”

我没有搭理她,撑开雨伞走进了雨中。

阅卷工作进行了整整三天。

就在成绩正式公布的前一天上午,一个惊人的小道消息在学校里炸开了锅。

课间操时间,操场上的学生们都在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高二的理综和数学成绩好像出了大问题。”

“什么大问题?”

“垫底的七班,这两科的平均分居然比一班高出了十几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校园的每个角落。

我当时正在办公室里整理下一阶段的教案。

走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赵梦雪带着十几个一班的家长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王副校长跟在他们后面,满头大汗地试图阻拦。

“赵主任,各位家长,大家先冷静一下,成绩还没正式公布呢!”

赵梦雪一把推开王副校长,指着我的鼻子大吼。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七班那群废物连初中的基础都没有,凭什么能考过我们一班?”

“苏音,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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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音刚落,那十几个家长立刻围了上来。

有人把手里的矿泉水瓶狠狠地摔在地上。

水花溅湿了我的裤腿。

“绝对是作弊!”

“你为了报复我们,故意通过关系提前弄到了统考的卷子透题给他们!”

“我们要向教育局举报你!”

面对着这些指着我鼻子的手指,我坐在椅子上连姿势都没有换一下。

“证据呢?”我看着赵梦雪反问道。

“全市统考的试卷是在市局的保密室里密封的。”

“开考前十五分钟才由专车押送到学校。”

“我一个普通老师,去哪里偷卷子?”

赵梦雪冷笑出声。

“除了偷题,根本无法解释这种成绩的反常。”

“王校长,我要求立刻扣押七班的所有试卷,重新进行核查!”

王副校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走到我的办公桌前。

他的手里攥着几张还没有公开的成绩汇总单。

“苏老师,这件事的影响确实太恶劣了。”

“为了学校的声誉,也为了给一班家长一个交代,七班的成绩暂时取消。”

“你现在立刻跟我去校长室配合调查。”

我站起身,目光冷冷地扫过王副校长的脸。

“成绩单上的白纸黑字就是事实。”

“你们不去反思一班为什么考砸,反而来这里污蔑七班作弊?”

赵梦雪从包里掏出手机,按下了几个号码。

“我不管事实是什么,我现在就给市教育局督导组打电话。”

“苏音,你纵容并组织全班作弊,你的职业生涯到今天就彻底结束了!”

第四章

办公室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声。

陈宇航带着七班的几十个学生浩浩荡荡地冲了过来。

他们直接堵在了办公室的门口。

陈宇航的眼睛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折断的扫帚柄。

“谁敢动苏老师一下试试!”

“我们自己辛辛苦苦考出来的成绩,凭什么说我们作弊!”

七班的学生群情激愤,有人甚至开始推搡堵在门口的一班家长。

场面瞬间濒临失控。

王副校长吓得连连后退,大声呵斥着让保安过来。

赵梦雪握着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得意地看着我。

“看到没有,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好学生,跟一群流氓有什么区别?”

“烂泥永远都是烂泥!”

就在几名保安拿着防暴叉跑上楼梯的千钧一发之际。

我突然笑出了声。

这笑声在嘈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我。

我离开办公桌,不慌不忙地走到门口。

手腕一转,“咔哒”一声按下了办公室木门的内侧反锁扣。

金属锁舌弹出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把陈宇航他们挡在了门外,将赵梦雪和那群家长反锁在了屋里。

转身走到王副校长的办公桌旁。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便携存储器,直接插进了桌上的电脑主机接口。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墙壁上的投影仪亮了起来,蓝色的光幕打在白板上。

“赵主任,抓作弊是吧?”

“这可真是太巧了。”

“我这里刚好有一份足以让一班面临灭顶之灾的作弊证据。”

我转过头,看着赵梦雪瞬间僵住的脸。

“而且……这份证据,正是由你们家委会亲自策划并实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