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要离职?”
江辰宇将我的离职申请轻轻推回桌面,表情困惑得像在看一道解错的题。
“年终奖不是刚发过吗?如果我没记错,陈默,你的那份是80万。”
办公室里恒温空调发出轻微的嘶声,窗外的新城裹在灰蒙蒙的雾里。
我看着他镜片后那双习惯性评估一切的眼睛。
用声音平静地说出一句足以令他震惊的话。
“80万?江总。”我说,“我查了银行记录,到账的只有800块。”
01
我叫陈默,在星途科联做了四年。
公司是做智能安防系统的,在新城区这栋写字楼的二十到二十四层。
江辰宇是总裁,也是创始人之一。
我来的时候公司才五十几人,现在快三百了。
他们说我是元老,可我名片上印的还是“高级算法工程师”。
四年前我从一所不错的大学毕业,手上几个录用通知里,星途给的薪资最低。
我来面试那天,江辰宇亲自见的我。
那时候他才三十出头,穿件灰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办公室简陋得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他说,陈默,我看过你论文,你在图像识别上的想法很有意思。
我们做的东西以后会改变很多行业,你来的话,不是打工,是一起做件事。
我相信了。
人年轻的时候总愿意相信一些漂亮话,以为自己在参与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
头两年确实像他说的,我们几个人挤在小会议室里画架构图、争论算法、通宵调试设备,连外卖都是轮流下楼去取。
产品出来拿到第一笔大单的时候,江辰宇请大家吃饭,在街边大排档,他举着啤酒瓶说,等公司好了,绝不会亏待大家。
啤酒沫子顺着瓶身往下流,夏天夜晚的风黏糊糊的,每个人都笑,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第三年公司融了资,搬进现在这栋楼。
江辰宇有了独立的办公室,墙面换成玻璃的,从外面能隐约看见里面的陈设。
他开始穿订制的西装,说话时习惯性停顿,像在斟酌每个字的价值,再也没有当初和我们勾肩搭背的样子。
新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些我连名字都叫不上,迎面走过也只是客套地点点头。
我的工位从靠窗的位置挪到靠走廊的位置,后来又挪到靠近茶水间的角落。
行政部的人说那个位置方便我随时去调试设备,我没反驳,默默收拾了自己的东西。
我的项目一个接一个移交出去。
先是智慧社区的动态识别系统,那是我从零开始搭的架构,数据库都是我一手标注的,熬了无数个夜晚才做出雏形。
江辰宇找我谈话,说,陈默你带带新人,让他们练练手,公司后续还要拓展更多项目,需要新鲜血液。
新人叫苏浩,硕士刚毕业,很勤快,总一口一个“默哥”地叫我。
我把代码和文档都毫无保留地交给他,还耐心讲每个模块的设计逻辑,甚至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帮他解决技术难题。
三个月后项目汇报,苏浩站在会议室前面讲PPT,江辰宇坐在台下频频点头,全程没提我一句。
散会后苏浩拍我肩膀,默哥,多亏你打的基础,我才能顺利完成汇报。
我笑笑,没说话,心里却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后来是大型场馆的人流监控预警平台,我做了一半,江辰宇说这个项目比较急,让架构组的老周也加入。
老周是后来招聘进来的,有过大厂经历,说话喜欢夹着英文单词,总觉得自己的技术理念高人一等。
他看了我的设计后,直接重写了几个核心模块,还当着同事的面说我的方法“不够优雅,太过于死板”。
平台上线后客户反馈很好,季度总结会上江辰宇特别表扬了老周,说他有大局观,能快速优化方案贴合客户需求。
我的名字出现在项目成员列表的中间位置,像个无关紧要的附属品。
我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回到工位,继续做自己手里的活。
我想起刚来那会儿,江辰宇拍着我的肩膀说,在我们这儿,每个人的贡献都看得见,不会被埋没。
现在看来,我的贡献大概已经变得不可见了,像写在沙滩上的字,潮水一来就平了,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02
真正让我觉得不对劲的,是去年的年终考评。
HR系统里我的绩效是A,按照公司的薪酬制度,对应的年终奖本该是个不小的数目,可实际到账的数字比预期少了一大截。
我去问财务的小杨,小杨支支吾吾说,默哥,具体分配是领导定的,我们财务只负责按流程发放,别的事我们也不敢多问。
我又去问我的直属上级,研发总监方明。
方明人不错,比我大几岁,头发已经因为常年熬夜加班变得稀疏了。
他把办公室的门关上,压低声音说,小陈,你今年的项目产出报告,江总那边觉得……亮点不够突出。
你知道,公司现在规模大了,评价标准也更全面了,不只是看技术能力。
“更全面是什么意思?”我追问,想弄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方明搓了搓手,显得有些为难,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
“就是……除了技术贡献,还有团队协作、跨部门沟通、项目整体影响力这些。
你那个智慧社区的项目,后期主要是苏浩在跟进,汇报也是他做的,所以在成果评定上,他的占比会更高一些。”
我瞬间明白了。
我的贡献被稀释了,像一杯不断加水的茶,最后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颜色,尝不出原本的味道。
我没再追问,多说无益,心里却已经凉了半截。
走出方明办公室时,走廊尽头的玻璃办公室里,江辰宇正在和苏浩、老周几个人谈笑风生。
他笑得很有分寸,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和当初大排档里那个豪爽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我想起大排档里那个举着啤酒瓶、袖子挽到手肘的年轻人,忽然觉得那可能是我记忆出现的偏差,或者是我一厢情愿的杜撰。
今年春节前,公司照例发年终奖。
邮件通知说,奖金会在春节前一周内发放到账,请大家注意查收银行卡信息。
那几天同事们私下都在猜测数额,办公室里的气氛有种压抑的兴奋,每个人都在心里盘算着自己能拿到多少。
苏浩悄悄凑到我工位旁,问我,默哥,你今年应该不错吧?你经手过那么多底层框架,公司肯定不会亏待你。
我说,等发了不就知道了,心里却没抱太大希望。
根据去年的情况,我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大概能有三四十万就不错了。
毕竟这一年我主要在做技术支持和旧系统维护,没什么新的项目成果拿得出手。
奖金到账那天是周五下午,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手机震动,银行短信进来,我随手点开,看见入账金额时愣了几秒,又仔细数了数小数点前面的零,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800.00。
我以为是系统错误,或者是什么补贴款项,不是真正的年终奖。
我立刻登录手机银行查交易明细,摘要清晰地写着“星途科联年终奖金”。
金额没错,就是八百元整。
我坐在工位上,茶水间的咖啡机正在工作,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格外刺耳。
旁边工位的老周接了个电话,语气欢快地说,“收到了收到了,谢谢公司!明年继续努力!”
苏浩在斜对面压低声音跟女朋友通话,“嗯,比预期多一点……周末带你去买新包包。”
周围的喜悦氛围,和我此刻的心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关掉手机屏幕,黑色屏幕映出我自己的脸,模糊变形,看起来格外狼狈。
那天我按时下班,没有像往常一样多留一会儿加班,收拾东西的动作很轻,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走出写字楼时天已经黑了,冬季的风刮在脸上像细砂纸,刺得生疼。
地铁里挤满下班的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相似的疲惫,我被人群裹挟着往前走,像一片无根的落叶。
我靠在车厢连接处,玻璃窗上映出飞驰而过的隧道灯光,一节一节,连绵不断,像我这四年的时光,匆匆而过,却没留下什么值得骄傲的东西。
我想起四年前决定来星途的那个下午。
我拒绝了另一家给出两倍薪资的公司,跟父母说,我想去一家有潜力的创业公司,做点有意思的事,实现自己的价值。
我爸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自己想清楚就行,别后悔。
我妈补充,稳定点好,外面的职场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说,我知道。
现在想来,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职场的复杂,不知道人心的易变,更不知道自己的一腔热血,最后会被浇得冰冷。
03
周末两天我没出门,待在租的公寓里,不想和任何人交流。
房子不大,三十多平米,收拾得还算整洁,是我在这座城市唯一的落脚点。
书架上塞满了专业书和打印出来的论文,桌上是两台显示器,一台连着公司的测试服务器,这是我四年里大部分时间的陪伴。
四年前搬进来时,我以为这只是暂时的过渡,等公司发展好了,等我在这个城市扎下根,就能换一个大一点的房子,把父母接过来一起住。
现在四年过去了,我还在这个三十多平米的房间里,银行卡里刚刚入账了八百块钱的年终奖,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远。
周一我照常上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心里却已经做了决定。
工作积压了一些,旧系统的某个接口出了点问题,我需要坐在工位上慢慢排查,手指敲在键盘上,却觉得格外沉重。
中午在食堂吃饭,听到隔壁桌几个新来的应届生在讨论年终奖,一个说“没想到第一年就有这么多,公司真的很大方”,另一个说“看来选对公司了,好好干以后肯定有发展”。
我低头吃盘子里的炒饭,米饭有点硬,嚼在嘴里没什么味道,心里五味杂陈。
下午我去找方明,说有个技术问题需要跨部门协调,想请他帮忙对接一下。
方明正在看报表,抬头看我一眼,说小陈你等等,我马上有个会,开完会再说。
他匆匆收拾好东西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他桌上那盆绿萝。
绿萝长得很茂盛,藤蔓垂下来,几乎要碰到地面,显得生机勃勃,和我此刻的心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心里最后一点念想也没了。
回到工位,我打开文档,开始写离职申请。
理由很简单:个人职业发展需要。
没有抱怨,没有指责,就像写一段无关紧要的代码注释,简单又平淡。
写完后我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问题,点了打印。
打印机在走廊尽头,走过去的时候经过苏浩的工位,他正在认真敲代码,屏幕上的光映在他年轻的脸上,像极了四年前的我。
打印机吐出那张A4纸,还带着一点热度,我拿起它,走向江辰宇的办公室,脚步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他的助理不在位子上,玻璃门虚掩着,能隐约听到里面敲击键盘的声音。
我敲了敲门,里面说“请进”。
江辰宇正在看电脑,抬头见是我,有些意外,放下了手里的工作。
他示意我坐,问我有什么事,语气依旧是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客气。
我把离职申请放在他桌上,说,江总,我想辞职。
他拿起那张纸,快速扫了一遍,然后放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露出了开头那副困惑的神情。
他困惑地问我年终奖的事,我平静地说出那八百块的事实,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对话结束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连空调的嘶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江辰宇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点像多年前那个穿灰衬衫的年轻人,让我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但他重新戴上眼镜后,眼神又恢复了那种评估性的冷静,仿佛刚才的温柔只是我的错觉。
“800块……”他沉吟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不可能。
公司的奖金发放有严格流程,而且你的绩效评级不低,怎么可能只有这么一点。
是不是财务搞错了?或者银行那边出了问题?”
“我查过了,”我说,语气依旧平静,“流水显示是公司账户转出的年终奖金,金额没错,就是八百。”
江辰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思考对策。
“这样,你先别急。
我让财务查一下,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的离职申请……”他看了一眼那张纸,“先放我这儿,等事情弄清楚再说,好吗?
你是公司老人了,跟着公司一起成长,我们肯定不能让你受这种委屈。”
他的语气诚恳,表情关切,若是换做四年前的我,一定会信以为真。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相信他是真的不知情,真的想为我解决问题。
“需要多久?”我问,想知道他到底想拖延多久。
“尽快。
我马上让财务总监过来。”他拿起内部电话,拨了个短号,“张总监,你现在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下,有点急事。”
挂掉电话,他对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安抚。
“放心,陈默,公司不会亏待任何一个真正做事的人。”
我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忽然觉得很累,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一点点往下沉,让我提不起任何力气。
我说,好,那我等消息。
走出办公室时,财务总监张莉正好匆匆赶来,她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合身的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看起来干练又冷漠。
我们擦肩而过时,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快移开,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我能感受到她眼里的疏离。
回到工位,我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什么也不想做,显示器右下角的时间一秒一秒跳动,像在数着我在这家公司的最后时光。
苏浩凑过来,小声问,默哥,你刚才去江总办公室了?没事吧?看你脸色不太好。
我说,没事,别担心。
我知道有事,而且是大事,但我不想说,也不知道怎么说。
难道告诉他,我四年的年终奖是八百块?听起来像个不好笑的笑话,只会让自己更狼狈。
04
下午快下班时,方明把我叫进他的办公室,关上门,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有话想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小陈,江总跟我打过招呼了,说你年终奖的事,公司正在查。”他斟酌着词句,语气很委婉,“财务那边正在查,可能是系统出了bug,或者批次处理的时候数据错位了。
你知道,公司今年人多了,发奖金是分批操作的,难免会出点差错。”
“方总监,”我打断他,不想听这些敷衍的借口,“如果是系统bug,应该不止我一个人出错吧?
其他同事有没有反映类似问题?”
方明噎了一下,被我问得说不出话,眼神有些闪躲。
“这个……暂时没听说。
但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可能就你那批处理有问题,毕竟这种小概率事件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我那批?”我问,心里的质疑更甚,“年终奖发放是分批按部门、按绩效等级走的。
和我同绩效等级、同部门的人,如果系统出错,不应该只错我一个人,这不符合常理。”
方明不说话了,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动作有些慢,像在拖延时间,回避我的问题。
办公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他稀疏的头顶上,反出一点光,显得格外刺眼。
“小陈,”他终于放下水杯,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劝诫,“你听我一句劝。
这件事,公司肯定会给你一个说法。
但你也别太……较真。
江总既然亲自过问了,就不会不管。
你这么多年在公司,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对不对?”
功劳。
苦劳。
这两个词像针一样扎进我的心里。
我想起那些通宵的夜晚,想起我交出去的一个个项目,想起我的名字在汇报PPT上位置越来越靠后,想起自己四年的青春和付出。
苦劳大概就是像老黄牛一样低头做事,不问收获;功劳则是站在台上讲PPT、接受掌声的人享有的,和我无关。
“我明白了。”我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不想再和他争辩。
方明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神情。
“明白就好。
你先回去工作,等财务那边的消息。
江总说了,会尽快处理,不会让你白受委屈的。”
走出方明办公室,我没有回工位,而是去了楼梯间,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
安全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办公区的嘈杂,终于能让我静下心来。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绿光,照在墙壁上,显得有些冷清。
我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我不常抽烟,这盒烟还是半年前买的,剩下没几支。
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上升,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想起很多年前,大学暑假回家,我爸跟我有过一次谈话。
那时他还没退休,在单位里做了一辈子技术员,看尽了职场的人情冷暖。
他说,儿子,你要记住,在任何地方做事,都要留个心眼。
不是让你偷奸耍滑,是要保护自己。
你的付出,你的成绩,要让人看见,要落在实处。
不然时间久了,你做再多,别人也觉得是应该的,不会珍惜。
我当时不以为然,觉得现在的职场是靠能力说话的,只要自己足够优秀,就不会被埋没。
我说,爸,现在不一样了,好公司都是看能力的,不会有那些歪门邪道。
我爸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他脸上的皱纹很深,像用刀刻上去的,眼里满是担忧。
现在我站在写字楼的楼梯间里,抽着半年前买的烟,终于有点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不是时代不一样,是人性从来没变过。
你心甘情愿地燃烧自己,别人就真的会一直让你燃烧,直到你烧成灰烬,然后换一根新蜡烛,继续发光发热,没有人会记得你曾经的付出。
抽完烟,我把烟头在垃圾桶上按灭,推开安全门回到办公区,同事们大多已经下班了,工位空了一大半,显得格外空旷。
我的电脑还亮着,屏保是随机切换的风景照片,此刻显示的是一片雪原,茫茫无际的白,像我此刻的心情,一片荒芜。
我坐下来,没有关电脑,也没有继续工作,只是坐着,看着那片雪原,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照片切换了,变成深蓝色的海洋,波涛汹涌,像我心里压抑的情绪。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APP的推送,提醒我信用卡账单即将到期。
我点开看了一眼,最低还款额是我年终奖的两倍多,看着那个数字,我觉得格外讽刺。
我关掉推送,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劳动仲裁 年终奖”,想看看自己的权益该如何维护。
网页跳出一堆信息,我看了一会儿,又关掉了。
我知道这条路可以走,但太耗时间,太耗精力,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和公司拉扯。
而且一旦走了,我在这行业里的名声大概也就毁了。
没有公司会喜欢一个和前雇主对簿公堂的员工,无论理由多么正当,这就是现实。
窗外彻底黑了,城市的灯光一片一片亮起来,勾勒出繁华的轮廓,却和我无关。
江辰宇的办公室还亮着灯,玻璃墙里能看见他正在和人谈话,对方背对着我,看身形像是财务总监张莉。
他们谈了一会儿,张莉点点头,转身离开,看起来相谈甚欢。
江辰宇独自站在办公室中间,双手插在口袋里,望着窗外的夜景,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挺拔、自信,像一切尽在掌握,而我,就是他掌心里的一颗棋子,随时可以舍弃。
我关掉电脑,收拾东西下班,动作缓慢,心里已经做好了所有打算。
走到公司楼下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请问是陈默先生吗?”对方是个女声,很客气,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我是。”
“您好,这里是星途科联财务部。
关于您的年终奖金问题,我们已经初步核查过了,确实存在发放错误。
具体原因还在进一步排查中,请您耐心等待,我们会在三个工作日内给您正式答复和处理方案。”
“错误具体是什么?”我问,想知道他们又编造了什么借口。
“这个……目前还在查,有结果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请您放心,公司一定会妥善处理,不会让您受损失的。”
“好的。”我淡淡地回应,心里早已不抱任何希望。
“那先不打扰您了,再见。”
电话挂断,我站在写字楼门口,寒风灌进脖子,冻得我打了个寒颤。
几个加班的同事说笑着走出来,讨论着去哪吃宵夜,脸上满是轻松的神情。
其中一个看见我,打招呼说,陈工才走啊?今天怎么没加班?
我说,嗯,有点事,先走了。
他们说,我们先走了啊,明天见。
我说,好。
他们走远了,笑声在风里断断续续,渐渐消失。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刚才的通话记录,然后把那个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星途财务。
我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一个发放错误,需要三个工作日才能给出解释?如果真是系统bug,查日志、核对数据,一天足够了。
他们在拖时间,至于为什么拖,我不知道,也许是想把事情拖到不了了之,也许是在准备什么说辞,也许……有别的打算。
但我决定等,等三天,看看他们能给出什么答案,也看看这家我付出了四年青春的公司,到底能有多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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