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决定,就是飞到国外去帮女儿带孩子。
那天晚上给外孙俊宇洗澡,小家伙突然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里的洗澡海绵啪嗒一声掉进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我的衣袖,但我一点都感觉不到凉。
我只觉得从头顶到脚底板,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冰水。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不能再待下去了。
当晚收拾好行李,打开手机订了最早一班回国的机票。
可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说起来,还得从三个月前那通视频电话讲起。
那天下午我刚从菜市场回来,手里还提着两袋子菜。
本来想晚上包饺子吃,韭菜馅的,颜苒小时候最爱吃。
虽然她嫁出去四年了,但我还是习惯买她爱吃的菜,就好像她随时会推开门回家似的。
手机响的时候,我正在择韭菜。
是女儿颜苒打来的视频电话。
屏幕一亮,我就看见她红着眼眶,脸上的妆都哭花了。
她一开口,声音就在发抖。
“妈,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问她怎么回事。
颜苒抹了把眼泪,断断续续地说,托儿所太贵了,一个月要200万韩元。
我当时还不太懂韩币和人民币的汇率,后来算了算,差不多一万块。
“智勋他妈说什么都不肯帮忙带孩子,说那边的老人不兴这个。”颜苒越说越委屈,“我每天上班累死累活,回家还得照顾俊宇,连觉都睡不好。”
我看着女儿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心都碎了。
颜苒是我唯一的孩子,从小就是我的心头肉。
她爸林建国在她五岁那年就查出了肝癌,熬了三年,还是走了。
那时候我才32岁,有人劝我改嫁,说一个女人带个孩子太难了。
可我看着女儿那双黑亮的眼睛,怎么都狠不下心把她交给别人。
我咬着牙,白天在学校教书,晚上做手工活贴补家用。
那些年真是苦啊,冬天手上全是冻疮,夏天热得睡不着觉。
可每次看到女儿拿着奖状回来,叫着“妈妈”扑进我怀里,我就觉得再苦都值了。
我记得颜苒小学三年级那年,班里要交200块钱的课外活动费。
那时候我一个月工资才800块,交了房租水电,剩不了多少。
我咬咬牙,去菜市场捡人家不要的菜叶子,回来洗干净炒着吃。
就这样省了一个月,才凑够那200块。
交钱那天,颜苒抱着我哭,说妈妈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长大了挣钱养你。
我摸着她的头说,傻孩子,妈不要你养,只要你过得好就行。
颜苒确实争气,一路读到了大学,还考上了本市最好的外国语学院。
我以为她毕业后会找个稳定的工作,在我身边,我们娘俩相依为命也挺好。
可她大三那年,认识了来学校做交流生的朴智勋。
那小伙子长得确实帅,说话也温柔,对颜苒特别好。
颜苒跟我说要嫁到韩国去的时候,我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我跟她说,苒苒啊,韩国那么远,妈一个人怎么办?
她抱着我哭,说妈您放心,我会常回来看您的,而且智勋他对我真的很好。
我看着女儿眼里的光,到底是心软了。
也许是我自私吧,不想让女儿为了我放弃幸福。
她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就是希望她能过得比我好。
可我没想到,我这一让步,竟然把她推进了火坑。
四年前颜苒出嫁那天,我哭得差点晕过去。
送她去机场的路上,我拉着她的手,千叮咛万嘱咐。
“到了韩国要听话,不要跟婆婆顶嘴,受了委屈自己忍忍。”
“想家了就给妈打电话,妈永远都在。”
“钱要省着花,不够了跟妈说,妈这里还有些积蓄。”
颜苒一个劲儿地点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说妈您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临上飞机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眼里有不舍,有期待,还有一点点对未来的憧憬。
可我万万没想到,四年后再见面,她眼里的光都没了。
颜苒走后的日子,我一个人住在那个小两居室里,冷冷清清的。
以前总嫌她闹腾,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要那个。
现在她不在了,我反倒不习惯了。
每天下班回家,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心里空落落的。
我把她的房间保持着原样,被子枕头都放得整整齐齐,就等着她哪天回来住。
可她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第一年春节她还回来过,住了十天。
第二年说工作忙,只回来待了三天。
第三年怀孕了,说坐飞机不方便,就没回来。
今年生了孩子,更是一次都没回过。
每次视频的时候,我都想问她过得好不好,在韩国习不习惯。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怕她觉得我唠叨,怕她烦我。
毕竟她现在是别人家的媳妇了,有了自己的小家庭,不能什么事都跟妈说。
视频里,颜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您能不能来韩国帮我带孩子?我真的撑不住了。”
我一听这话,心里那根弦立马就绷紧了。
女儿从小就要强,从来不轻易跟我求助。
她能哭着求我,说明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我二话没说,立马就答应了。
“你等着,妈这就办签证,很快就过去。”
颜苒哽咽着说谢谢妈。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那把韭菜,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这个傻女儿啊,嫁出去了还是个孩子,遇到事儿就只会哭。
要是她爸还在,该多好啊。
他那么疼女儿,肯定不舍得让她受这份罪。
可他走得早,留下我们娘俩相依为命。
现在女儿需要我,我这当妈的,哪怕刀山火海也得去啊。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银行。
把存折里的15万块全取了出来。
这钱是我和她爸这辈子攒下的全部家当。
她爸在世的时候,我们俩省吃俭用,一分一毫都存起来。
他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秋月啊,这钱你留着,以后给苒苒买房用。
我含着泪答应了。
这些年我也没动过这笔钱,就想着等颜苒回国了,给她付个首付,让她有个安稳的窝。
可现在,女儿在异国他乡过得这么苦,我哪还顾得上买房不买房的。
取钱的时候,银行的小姑娘问我,阿姨您取这么多钱干什么用啊?
我说去韩国看女儿。
小姑娘笑着说,您真好,女儿真幸福。
我苦笑了一下。
幸福?我的女儿要是真幸福,也不会哭着求我去韩国了。
办签证的时候,退休前的老同事赵姐听说了,特地跑来劝我。
“秋月啊,你可想清楚了。”赵姐拉着我的手,一脸担心,“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现在去韩国,人家把你当外人怎么办?”
我摇摇头。
“她是我女儿,不管嫁到哪儿,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赵姐叹了口气。
“你这人啊,就是心太软。当年要不是你一个人把苒苒拉扯大,她能有今天?你为她付出了那么多,她倒好,一声不吭就嫁到韩国去了,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
我打断她。
“赵姐,别这么说。苒苒她也不容易,一个女孩子在异国他乡...”
赵姐摆摆手。
“行了行了,我说不过你。反正你去了,可得为自己打算打算,别什么都贴进去。”
临走时她塞给我一个小本子,上面写着一些常用的韩语,还有发音。
“拿着吧,到时候万一用得上呢。”
我接过本子,心里暖暖的。
虽然赵姐嘴上说我傻,但还是关心我的。
回家的路上,我想起了颜苒小时候的事。
她六岁那年,我带她去公园玩。
她看上了一个卖气球的小贩,非要买一个米老鼠的气球。
那气球要五块钱,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
我当时身上只有十块钱,还得留着坐公交车回家。
可看着女儿眼巴巴的样子,我还是买了。
买完气球,我们只能走路回家。
从公园到家里,足足走了两个小时。
颜苒抱着气球,一路蹦蹦跳跳的,开心得不得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脚上的水泡都不疼了。
只要女儿开心,我受点累算什么呢?
可现在想来,也许是我太宠她了,才让她不知道珍惜。
也许是我把她保护得太好了,才让她在外面吃了这么多苦。
半个月后,签证下来了。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机场,心里又紧张又期待。
这是我第一次出国,也是第一次坐飞机。
56年了,我一直窝在这个小城市里,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走这么远。
可为了女儿,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爸走之前跟我说,秋月啊,苒苒以后就靠你了。
我答应他,一定会照顾好女儿。
我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是个小学老师,挣钱不多,也没什么本事。
可我有一颗爱女儿的心。
只要女儿需要我,哪怕天涯海角,我也会去。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紧紧抓着扶手,心跳得厉害。
透过舷窗往下看,熟悉的城市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色。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苒苒,妈来了。
妈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的。
到首尔仁川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我拖着行李走出海关,一眼就看见了举着牌子的颜苒。
说实话,我差点没认出她来。
四年没见,女儿变化太大了。
她化着精致的韩式妆容,眉毛画得弯弯的,嘴唇涂得红红的。
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踩着高跟鞋,头发烫成了大波浪。
整个人看起来洋气是洋气,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我熟悉的那种烟火气,那种活泼劲儿。
我记得她小时候,最爱扎两个羊角辫,穿着碎花裙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后来上了大学,剪了短发,干净利落的,像个假小子。
可现在,她看起来更像一个精致的韩国女人,而不是我的女儿了。
“妈!”颜苒看见我,快步走过来。
我张开双臂想抱抱她,想好好看看她瘦了没有,过得好不好。
可她却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行李给我吧,车在外面。”
我愣了一下,还是把行李箱递给她。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说话的时候还夹杂着几个韩语词。
“妈,您路上还好吧?飞机上有没有不舒服?”
我说挺好的,就是有点晕。
她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我跟在她身后往外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这还是我那个一见面就扑进我怀里撒娇的女儿吗?
怎么感觉像个陌生人一样,客客气气的,生分得很。
也许是我想多了吧,毕竟四年没见,她现在也是当妈的人了,自然跟以前不一样了。
到了停车场,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那儿。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就是我女婿朴智勋。
我只在视频里见过他几次,真人见面还是第一回。
他下了车,个子挺高,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
看见我,他用蹩脚的中文打招呼。
“妈妈,辛苦。”
就这四个字,说完他就转头用韩语跟颜苒说话了。
我站在一边,尴尬地笑了笑。
他说的韩语我一句都听不懂,只能看着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的。
颜苒的韩语说得很流利,跟韩国人似的。
看得出来,她在这边确实待了不短的时间了。
朴智勋帮我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然后示意我上车。
我坐在后座,颜苒坐在副驾驶。
车子开动了,一路上他俩用韩语交流,我坐在后面,像个局外人。
透过车窗看出去,首尔的夜景很繁华。
霓虹灯闪烁,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街道两旁都是韩文招牌。
车流如织,人来人往,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
我想起老家那个小城市,晚上八点街上就没什么人了,店铺都关门了。
那里虽然没这么繁华,但熟悉,温暖,是我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
而这里,到处都是我看不懂的文字,听不懂的语言。
我突然有点后悔,也有点害怕。
我一个56岁的老太太,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真的能帮上女儿的忙吗?
颜苒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妈,您累了吧?家里还有一段路,您先眯一会儿。”
我说不累,就是有点晕车。
她点点头,又转回去了。
我看着她的后脑勺,想起她小时候,每次坐车都要靠在我肩膀上睡觉。
那时候她还小,头发软软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我总是搂着她,生怕她摔着碰着。
可现在,她坐在前面,我坐在后面,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终于停在了一栋公寓楼下。
朴智勋帮我拎着行李,颜苒抱着外孙俊宇在前面带路。
我这才第一次看清外孙的样子。
小家伙八个月大,长得白白胖胖的,眉眼确实像朴智勋,皮肤白,头发黑。
看见我,他没哭也没笑,就那么盯着我看,眼神有点陌生。
我朝他笑了笑,想伸手摸摸他。
可颜苒抱着他,脚步没停,我的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来。
电梯里,我站在角落,看着颜苒哄着俊宇。
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嘴里哼着韩文歌谣。
那神态,那动作,完全是个韩国妈妈的样子。
我的女儿,真的变了。
变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打开门,我才知道什么叫“蜗居”。
整套公寓只有30平米,一室一厅。
卧室里摆着一张双人床,床边是一张婴儿床。
客厅就是一张两人座的布艺沙发,一张小茶几,电视柜,再没别的了。
厨房和卫生间都很小,转个身都费劲。
颜苒放下俊宇,指了指沙发。
“妈,您就睡沙发吧。这边房子小,将就一下。”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
可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不是因为睡沙发,而是因为她说话的语气,太理所当然了。
就好像我来这里,本来就应该睡沙发似的。
我记得她小时候,有一次我生病了,她非要让我睡她的小床,自己在地上铺个垫子。
我说你还小,睡地上会着凉的。
她说妈妈您病了,要睡好一点的床,我没事。
那时候她才七岁,小小的人儿,却懂得心疼妈妈。
可现在呢?
她让我睡沙发,连一句“委屈您了”都没说。
朴智勋把我的行李放在沙发旁边,又用韩语跟颜苒说了几句,就进卧室了。
颜苒走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妈,房子确实小了点,您先住着,等以后换大房子了,就给您单独留个房间。”
我说没事,妈不嫌弃。
她笑了笑,但那笑容有点勉强。
“您先休息吧,明天我再跟您说带孩子的事。”
说完她也进了卧室,门“咔嗒”一声关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心里空落落的。
墙上挂着颜苒和朴智勋的婚纱照,两个人笑得很灿烂。
茶几上摆着一家三口的照片,颜苒抱着俊宇,朴智勋搂着她,看起来很幸福。
可这幸福里,没有我的位置。
我就像个外来者,闯进了他们的小世界。
夜里,我躺在沙发上,辗转反侧睡不着。
沙发只有不到两米长,我缩着腿才能勉强躺下。
腰本来就不太好,这么蜷缩着,更难受了。
可我不敢动,怕发出声音吵到他们。
卧室里传来了说话声,是颜苒和朴智勋在用韩语交流。
虽然听不懂内容,但能听出火药味。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大,颜苒好像在哭。
朴智勋的声音也提高了,听起来有点不耐烦。
我想进去问问,但又怕惹他们烦。
毕竟是人家小两口的事,我一个当妈的,不好插手。
可听着女儿哭,我心里跟刀割似的。
她在这个家里,过得真的幸福吗?
还是在强颜欢笑,硬撑着?
我这个当妈的,看着女儿受苦,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一刻,我真的很恨自己。
恨自己没本事,给不了女儿更好的生活。
恨自己当初心软,让她嫁到这么远的地方。
更恨自己现在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难过。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就醒了。
这是我多年的习惯,改不了。
轻手轻脚地起来,怕吵醒他们。
打开冰箱想做点早饭,里面东西不多。
有泡菜,有海带,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酱料。
大米倒是有,但只有一点点,大概就够煮一顿粥的。
我想起颜苒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皮蛋瘦肉粥。
每次我做粥,她都能吃两大碗。
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什么好东西,但我总想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
煮粥的时候,我会把最好的瘦肉给她,皮蛋也切得碎碎的,拌在粥里。
她吃得香,我看着就开心。
现在她长大了,嫁人了,我想给她做碗粥都难了。
我拿出海带和豆腐,按照赵姐给我的小本子,勉强做了一锅海带汤。
又找到一些泡菜,摆在桌上。
这就是早餐了。
跟我们老家的早餐比起来,简陋得很。
以前在家里,我早上都会做豆浆油条,或者煮粥配小菜。
女儿上学的时候,我总要变着花样给她做早餐,怕她吃腻了。
可现在,我连想做顿像样的早饭都做不到了。
七点半,颜苒起床了。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皱了皱眉。
“妈,您放盐了吗?韩国人早上都喝清淡的汤。”
我连忙解释说放了一点点。
她尝了一口,没说什么,但脸上的表情让我觉得她不太满意。
朴智勋也出来了,喝了几口汤,也没什么反应。
两个人匆匆吃完,就准备出门上班。
颜苒抱着俊宇从卧室出来,递给我。
“妈,俊宇就交给您了。他早上喝120毫升的奶,中午吃点米糊,下午再喝一次奶。尿不湿在卫生间的柜子里,湿了就换。”
她说得很快,像在交代工作任务。
我接过孩子,还想问点什么,她和朴智勋已经出门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家里只剩下我和俊宇。
我抱着外孙,坐在沙发上,有点手足无措。
说实话,我已经很多年没带过这么小的孩子了。
颜苒小时候是我一手带大的,可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现在的育儿方法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也不太懂。
俊宇在我怀里扭来扭去,小嘴一瘪,哇地哭了起来。
我赶紧哄他,拍拍他的背,轻轻摇晃。
可他越哭越厉害,小脸都憋红了。
我慌了,赶紧给他冲奶。
按照颜苒说的,冲了120毫升。
可俊宇不肯喝,把奶嘴往外推,哭得更凶了。
我急得满头大汗,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给颜苒打电话,可又怕她上班忙,打扰她不好。
最后还是硬着头皮,一边哄一边喂,折腾了半个多小时,俊宇才喝了一点。
喝完奶,他终于不哭了,靠在我怀里,眼睛一眨一眨的。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我外孙啊,可我怎么觉得这么陌生呢?
也许是他从小没见过我,认生吧。
也许是我太久没带孩子,生疏了。
可不管怎么说,这孩子跟我,总觉得隔着点什么。
上午十点,俊宇睡着了。
我把他放在婴儿床里,开始收拾屋子。
洗碗,擦地,整理婴儿用品。
忙活了一上午,腰都直不起来了。
我今年56岁了,身体大不如前。
以前在学校教书,虽然也累,但没这么累。
现在做家务带孩子,腰酸背痛的,膝盖也疼。
可我不敢休息,怕做得不好,让颜苒不满意。
毕竟我是来帮她的,不能给她添麻烦。
中午俊宇醒了,我按照颜苒的交代,给他喂米糊。
米糊是现成的,罐装的,用温水冲开就行。
我尝了一口,没什么味道,淡得很。
想起以前给颜苒做辅食,我都是自己熬米粥,打成糊,再加点蛋黄。
有时候还会加点菜泥,肉泥,变着花样做。
虽然费事,但看着女儿吃得香,我就觉得值了。
可现在,我连给外孙做顿辅食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颜苒说,韩国宝宝都吃这种米糊,科学,营养均衡。
我那套老办法,不科学。
下午我带俊宇去小区的儿童活动室。
那里有几个中国阿姨带着孩子,大家坐在一起聊天。
其中一个叫金姐的,看起来五十多岁,主动跟我搭话。
“您也是来帮女儿带孩子的吧?”她笑着问。
我点点头。
金姐叹了口气。
“我们这些中国老人啊,来韩国都不容易。语言不通,吃不惯,住不惯,还得每天伺候小的。”
我苦笑。
“没办法,谁让是自己女儿呢。”
金姐点点头,又压低声音说。
“您女儿给您钱吗?我家雇主每个月给我150万韩元,管吃管住。虽然累点,但好歹有个盼头。”
我愣了一下。
钱?颜苒从来没提过这事儿。
我买菜买日用品,都是自己掏腰包。
来韩国这半个月,我已经花了好几千块了。
看我不说话,金姐大概也明白了,拍了拍我的肩膀。
“唉,自家孩子,谈钱伤感情。但您也得为自己打算打算,不能什么都贴进去啊。您这一大把年纪了,还得留点养老钱。”
我笑着说没事,我有退休金。
可心里却堵得慌。
不是为了钱,而是觉得,女儿好像把我当成了理所当然的免费劳动力。
她从来没问过我累不累,苦不苦,想不想家。
她只是每天早上把孩子塞给我,晚上接过去,像在完成一项交接任务。
我记得她小时候,有一次我生病了,发高烧。
那时候她才十岁,自己跑去药店买了退烧药,又熬了姜汤给我喝。
还学着我平时照顾她的样子,用湿毛巾给我擦额头。
我看着她忙前忙后的小身影,心里又疼又暖。
疼的是她还那么小,就要学着照顾人。
暖的是她懂得心疼妈妈。
可现在,她自己当了妈,反而不懂得心疼我这个当妈的了。
也许是我要求太高了吧。
她现在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孩子,哪还有心思顾着我?
我应该理解她的。
可理解归理解,心里还是会难受。
回到家,我开始准备晚饭。
冰箱里没什么菜,我只能用剩下的食材,勉强做了一个泡菜炒饭,一个豆腐汤。
晚上八点多,颜苒和朴智勋回来了。
两个人看起来都很疲惫。
颜苒一进门就脱了高跟鞋,瘫在沙发上。
朴智勋连招呼都没跟我打,直接进了卧室。
我端上晚饭,颜苒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妈,您怎么又做泡菜炒饭?智勋不太爱吃这个。”
我说冰箱里没菜了,我也不知道买什么。
颜苒叹了口气。
“算了,我明天给您列个清单,您照着买就行了。”
说完她也没吃几口,就进卧室了。
朴智勋更是连桌都没上,说自己在公司吃过了。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两碗没怎么动的饭菜,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我这么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给他们做饭带孩子的。
可他们好像一点都不领情。
我做得不好,他们嫌弃。
我想做好,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躺在沙发上,听着卧室里传来的争吵声。
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他们的婚姻并不幸福。
我想起颜苒小时候,总是问我,妈妈您和爸爸是怎么认识的?
我就跟她讲,我和她爸是大学同学,一起上课,一起去图书馆。
她爸很老实,话不多,但对我很好。
有一次下雨,我没带伞,他把自己的伞给我,自己淋着雨跑回宿舍。
还有一次我生病了,他大老远跑去给我买药,买了一大堆,生怕我不舒服。
我们俩就这么慢慢走到一起了。
虽然后来他生病走得早,但我从来没后悔过嫁给他。
因为他是真心对我好的。
我以为颜苒也会找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
可现在看来,朴智勋对她,好像并没有那么好。
至少,不像她爸对我那么好。
第二天早上,颜苒给我列了一个长长的购物清单。
全是韩文,我一个都看不懂。
她说您拿着这个去超市,给售货员看,他们就知道了。
我拿着那张纸,心里七上八下的。
一个人去超市,语言不通,万一走丢了怎么办?
可我不敢说出来,怕颜苒觉得我麻烦。
抱着俊宇去超市的路上,我一直小心翼翼地记着路。
超市里人很多,全是韩国人,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我拿着清单给售货员看,她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我一句都听不懂。
最后她大概看我实在听不懂,就带着我去拿货。
一样一样地指给我看,我点头,她就放进购物车。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说了个数字,我听不懂。
她又说了一遍,我还是不懂。
最后她有点不耐烦了,直接拿过我的钱包,自己抽了钱出来。
我站在那里,觉得特别丢脸。
一个56岁的人了,在超市连买个菜都要靠别人帮忙。
回到家,俊宇哭了。
可能是饿了,也可能是困了。
我赶紧给他冲奶,可他不肯喝。
我又给他换尿布,他还是哭。
我抱着他走来走去,哄了半天,他才慢慢安静下来。
累得我腰都直不起来了。
坐在沙发上,我看着熟睡的俊宇,心里突然有点委屈。
我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没人说话,没人关心,每天就是做饭带孩子做家务。
累了也不能休息,苦了也不能说。
因为我是来帮女儿的,我不能给她添麻烦。
可我也是人啊,我也会累,也会难过。
有那么一刻,我真的很想回家。
回到那个熟悉的小城市,回到我的小两居室。
哪怕一个人待着,也比在这里强。
至少在那里,我是我自己。
而不是一个免费的保姆,一个可有可无的外人。
有一天下午,天突然下起了雨。
我带俊宇在活动室,没带伞,只能冒雨跑回去。
到家的时候,我们俩都淋成了落汤鸡。
我赶紧给俊宇换衣服,擦干身子,还好他没着凉。
可我自己的衣服湿透了,头发也湿了,整个人冷得直打哆嗦。
想洗个热水澡暖和暖和,可又怕俊宇醒了找不到人。
只好随便擦了擦,换了身干衣服。
晚上颜苒回来,看见俊宇身上的衣服是换过的,问我怎么回事。
我说下雨了,我们淋了点雨。
她脸色一变。
“妈,您怎么这么不小心?孩子要是生病了怎么办?您出门不知道看天气预报吗?”
我想解释是突然下的雨,来不及。
可话还没说出口,她已经抱着俊宇进卧室了,门“砰”的一声关上。
我站在客厅,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那天晚上,我又听见卧室里传来颜苒的哭声。
朴智勋在用韩语安慰她,声音轻轻的,听不清具体说什么。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女儿是怎么了?
她为什么总是这么不开心?
她和朴智勋的婚姻,真的幸福吗?
我来韩国,到底是帮了她,还是给她添乱了?
这些问题像石头一样,压在我心上,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想起她小时候,有什么事都会跟我说。
开心的,不开心的,统统都说。
我们俩像朋友一样,无话不谈。
可现在,她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把我关在外面。
我想帮她,却不知道从何帮起。
我想问她,却不敢开口。
因为我怕她嫌我多管闲事,嫌我烦。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发现颜苒的手机落在茶几上。
她在卧室里哄俊宇,我路过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上面是她和朴智勋的合照,两个人笑得很灿烂。
是在海边拍的,背景是蓝天白云,颜苒穿着白色的长裙,头发被风吹起来。
那笑容,是我很久没在她脸上看到过的了。
可照片里,没有俊宇,也没有我。
我心里一紧。
也许在她心里,这个家只有她和朴智勋,其他人都是外人。
包括她妈,包括她儿子。
我们都只是这个家的配角,她的人生里,真正重要的只有朴智勋。
想到这里,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含辛茹苦二十多年。
她爸走得早,我既当爹又当妈,什么苦都吃过。
可到头来,我竟然连她生活的一个角落都占不到。
那天晚上,我无意中在垃圾桶里发现了一张单据。
收拾厨房的时候,看见垃圾桶里有张纸,上面都是韩文。
我本来没在意,可看到上面有个数字,180万韩元。
这么大一笔钱,我就留了个心眼,拿出手机拍了照,用翻译软件翻译。
上面写着:XX妇产科,日期是三个月前。
我心里咯噔一下。
俊宇已经八个月了,三个月前他才五个月。
五个月大的孩子,妈妈为什么要去妇产科?
难道是产后复查?
可要花180万韩元,差不多九千块人民币,也太贵了吧?
还是说,颜苒又怀孕了?
可我来这么久,也没看出她有怀孕的迹象啊。
各种猜测在我脑子里打转,让我心神不宁。
想问颜苒,但又怕引起她反感。
最后我还是把这张单据拍下来,藏在手机相册里。
也许,我该找个机会,好好跟女儿谈谈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和颜苒几乎没怎么说话。
她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卧室里。
我照常带俊宇,做饭,做家务。
可心里总觉得压着一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金姐见我憔悴了不少,关心地问我怎么了。
我摇摇头,说没事。
有些事,说出来也没用,只会让人看笑话。
金姐叹了口气。
“秋月姐,我看您也别太委屈自己了。咱们这把年纪,图个啥?还不是图个安稳和舒心。”
她又说。
“您女儿要是真的需要您,她会珍惜您的。要是不珍惜,你再怎么付出也没用。该为自己打算的时候,就得为自己打算。”
我知道她说得对。
可我就是放不下。
毕竟是我女儿,我一手带大的,我能怎么办呢?
转眼到了第二个月。
朴智勋的父母说要来家里吃饭。
颜苒特地嘱咐我,要做一桌中国菜,要做得好看好吃。
“妈,这顿饭很重要,您一定要好好做。婆婆他们对中国菜很感兴趣,您要是做得好,他们会高兴的。”
我当然懂,这是见家长,得给女儿长脸。
我花了一整天时间准备。
糖醋排骨,宫保鸡丁,清蒸鲈鱼,酸辣土豆丝,还有一道干煸豆角。
都是我的拿手菜,以前颜苒最爱吃的。
她小时候,每次我做这几道菜,她都能吃两大碗饭。
边吃边夸,说妈妈您做的菜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我就笑着给她夹菜,看着她吃得香,我比吃了蜜还甜。
可这次做这些菜,不是给女儿吃的,是给她婆婆吃的。
朴智勋的父母来了,两个人穿得很正式。
朴妈妈穿着一身深色的韩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化着淡妆。
朴爸爸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手里还拎着一盒看起来挺高档的礼品。
颜苒用韩语跟他们介绍我,我听见她说了一个词——“阿줌마”。
我虽然韩语不好,但这个词我认识。
赵姐的小本子上写过,这是“阿姨”的意思,但在韩国也可以指保姆或帮佣。
我心里一紧,但还是笑着点头打招呼。
朴妈妈对我笑了笑,很客气,但那种客气让我觉得不太舒服。
就像是主人对待佣人的那种客气,礼貌但疏离。
她用韩语说了一堆话,颜苒在旁边翻译。
“我妈说您辛苦了,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我说应该的,不辛苦。
可朴妈妈根本没等颜苒翻译完,又说了一堆韩语。
这次她不停地指挥我,做这做那。
端菜,倒水,拿筷子,收拾桌子。
我像个陀螺一样在厨房和餐厅之间转,忙得团团转。
开饭了,朴爸爸和朴妈妈坐在餐桌前,颜苒和朴智勋也坐下了。
俊宇在婴儿车里睡着了。
可没人叫我上桌。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端着最后一道菜,有点不知所措。
颜苒朝我摆了摆手,用中文小声说。
“妈,您在厨房吃吧,这边不太方便。”
我愣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
把菜放在桌上,转身回厨房。
端着碗,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听着外面传来的说笑声。
他们在夸我做的菜好吃,朴妈妈说了一大串韩语,听起来很高兴。
颜苒也笑着应和,声音里带着讨好。
我坐在厨房里,吃着自己做的饭菜,心里却一点滋味都没有。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真的成了一个外人,一个佣人。
我记得以前在老家,每次有客人来,不管是谁,我都会热情地招呼他们上桌吃饭。
就算是陌生人,只要来了我家,我也会说“一起吃点吧,别客气”。
可现在,我是这家的女主人的亲妈,却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我一个人坐在厨房的角落里,像个隐形人。
他们在外面谈笑风生,我在这里默默吃饭。
这顿饭,我吃得食不知味。
每一口都像是在咽石头,硬生生地咽下去。
我不知道女儿是怎么想的,她真的觉得让我在厨房吃饭是合理的吗?
还是说,她已经把我当成了这个家的佣人,而不是她的妈妈?
想到这里,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可我强忍着,不能哭,哭了更丢人。
饭后,朴妈妈走进厨房,塞给我10万韩元。
她笑着说了句韩语,我听不懂,但能猜到是“辛苦了”之类的话。
我摆摆手,想拒绝。
可她硬是把钱塞进我围裙的口袋里,拍了拍我的肩膀,又说了一串韩语。
然后就转身出去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口袋里的钱,手都在发抖。
这10万韩元,大概500块人民币。
在她眼里,我今天的劳动,就值这么多钱。
我不是心疼钱,而是心疼我在这个家里的地位。
我是颜苒的妈,是俊宇的姥姥,可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帮佣。
做了一桌饭,给点小费,打发了。
送走朴智勋父母后,我终于忍不住了。
我走到颜苒面前,声音有点颤抖。
“苒苒,你跟他们说我是保姆?”
颜苒正在收拾桌子,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没有看我,低着头说。
“妈,这边都这样,说是亲妈他们会觉得奇怪。您就当是帮我,行吗?”
我追问。
“那我到底是来帮你的,还是来给你当保姆的?”
颜苒突然把碗筷往桌上一放,声音提高了。
“您来了之后,我压力更大了!婆婆天天问我为什么要让你睡沙发,说我不孝顺。智勋也嫌家里太挤,说话都得小心翼翼的。我每天工作已经很累了,回家还要应付您的情绪!”
我愣住了。
“我的情绪?我哪有情绪了?”
颜苒红着眼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您天天一副委屈的样子,好像我亏待您了一样!我知道条件不好,可我也没办法啊!您以为我想让您睡沙发吗?您以为我想让您在厨房吃饭吗?可我能怎么办?”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在这个家里已经够卑微了,我还得顾着您的感受,我真的撑不住了!”
说完,她转身冲进卧室,门“砰”的一声关上。
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客厅,整个人都懵了。
我想反驳,想说我没有委屈,我只是想帮她。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也许她说得对,我确实有情绪。
我确实觉得委屈,觉得不公平。
可我从来没想过,我的情绪会给她带来压力。
我一直以为,我来韩国是帮她的,是为她好的。
可现在看来,我的出现,反而让她的处境更艰难了。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女儿的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我心上。
原来,我在这个家里不仅不被需要,反而是个累赘。
原来,我以为的帮忙,在她眼里是负担。
我抬头看着天花板,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这些年,我为了女儿付出了所有。
年轻的时候没有改嫁,就是为了好好把她养大。
省吃俭用,一分一毫都存起来,就是想给她更好的生活。
她要出国留学,我砸锅卖铁也支持。
她要嫁到韩国,我含泪同意。
现在她需要帮忙,我不远万里飞过来。
可到头来,我竟然成了她的负担。
那天晚上,我躺在沙发上,一夜没睡。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颜苒说的那些话。
“您来了之后,我压力更大了。”
“您天天一副委屈的样子。”
“我还得应付您的情绪。”
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开始反思,是不是真的是我错了。
是不是我不该来韩国。
是不是我应该学会放手,让女儿自己去面对生活。
可我又舍不得,她是我唯一的孩子,我怎么忍心看着她受苦?
那天晚上,我又听见卧室里传来了争吵声。
颜苒和朴智勋的声音都很大,虽然听不懂内容,但能感觉到火药味很浓。
我听见颜苒在哭,哭得很伤心。
朴智勋的声音也很激动,好像在指责她什么。
我想进去劝劝,但又不敢。
我怕我的出现,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我只能躺在沙发上,听着女儿哭,心如刀割。
第二天早上,颜苒的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什么都没说,匆匆吃了早饭就出门了。
朴智勋更是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抱着俊宇,心里空落落的。
带孩子,做家务,一整天都是机械地重复这些动作。
下午去活动室的时候,金姐看出我不对劲。
“秋月姐,您怎么了?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我摇摇头,说没事。
可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金姐叹了口气,递给我纸巾。
“是不是跟女儿闹矛盾了?”
我点点头,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金姐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秋月姐,我说句不好听的话,您别生气。您女儿,可能根本就不需要您,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免费的保姆。”
我摇头。
“不是的,她是我女儿,她只是压力太大了。”
金姐苦笑。
“您还在为她找借口。秋月姐,您醒醒吧,她要是真把您当妈,会让您睡沙发吗?会让您在厨房吃饭吗?会当着婆婆的面说您是保姆吗?”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
是啊,如果颜苒真的爱我,怎么会这样对我?
那天回家后,我收拾厨房的时候,又看见了那张妇产科的账单。
我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又翻译了一遍。
这次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上面写着“手术费”。
什么手术要花180万韩元?
我心里越来越不安,决定一定要问清楚。
晚上颜苒回来后,我把她叫到一边。
“苒苒,妈问你个事,你老实告诉妈。”
她看起来很疲惫,不耐烦地说。
“什么事?”
我拿出手机,给她看那张账单的照片。
“这是什么?你三个月前去妇产科做了什么手术?”
颜苒看到那张账单,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抢过我的手机,声音都在发抖。
“您翻我的东西?”
我说我没有翻,是在垃圾桶里看到的。
颜苒深吸一口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您别问了,行吗?”
我却坚持要问。
“你是我女儿,你有什么事都得告诉妈。是不是身体出了问题?还是...”
颜苒突然崩溃了,捂着脸大哭起来。
“妈,您别问了,求求您了!”
看着女儿哭,我心都碎了。
我抱住她,拍着她的背。
“傻孩子,有什么事跟妈说,妈帮你。”
颜苒在我怀里哭了很久很久,哭得浑身发抖。
最后,她抬起头,眼睛红肿着,声音沙哑地说。
“妈,我想回家。我不想在韩国待了,我想跟您回家。”
我愣住了。
“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妈。”
可颜苒只是摇头,什么都不肯说。
那天晚上,她睡在我旁边的沙发上。
母女俩挤在一起,就像她小时候一样。
她靠在我肩膀上,抓着我的手,像是怕我会消失一样。
我拍着她的背,轻轻哼着她小时候爱听的摇篮曲。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的女儿从来没有长大。
她只是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坚强的大人,可内心深处,她还是那个需要妈妈的小女孩。
而我,不管她多大,都是她的妈妈,都应该保护她。
接下来的几天,颜苒的情绪很不稳定。
有时候会突然发呆,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哭。
朴智勋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对她的态度有些冷淡。
两个人几乎不怎么说话了,就算说话,也是在争吵。
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六那天下午,颜苒和朴智勋又说要出去。
颜苒说要去见朋友,朴智勋说要去公司加班。
两个人分别出了门,只留下我和俊宇在家。
我给俊宇洗澡,小家伙在浴盆里玩水,玩得很开心。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孩子长得是挺可爱的,可总觉得跟我不亲。
也许是我来得晚,他对我没有感情。
也许是血缘的关系,他更像朴家人。
我一边想着,一边给他擦身子。
突然,俊宇抬起头,用清楚的中文,一字一句地说。
“妈妈说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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