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县。
温阮在这里住了七天了。
古镇的日子很慢,她学会了在河边发呆,学会了和巷口卖阳春面的阿婆聊天,学会了用三块钱打发一个下午。
第七天傍晚,她坐在桥头画画,夕阳落在水面上,把整条河染成金色,她握着笔,一笔一笔地描,画得很慢,但很认真。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陌生号码,归属地江城。
她没接。
电话断了。
她继续画画。
五分钟后,消息弹进来:
【温小姐,我是江哲。傅总让我转告您,您的离职申请他没批,请您回公司办理正式手续。】
温阮看着那行字,没回复。
第八天。
她又接到电话。
还是江哲。
“温小姐,”江哲的声音很客气,“傅总的意思是,您这样不告而别,不符合公司规定,请您回来把手续办完。”
温阮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江特助,”她说,“我已经把所有工作交接清楚了,离职申请我也签了,剩下的,是他批不批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温小姐——”
“我不会回去的。”
她挂了电话。
第九天。
江哲没再打电话。
温阮以为他放弃了。
这天傍晚,她回到民宿,发现老板娘在门口等她,表情有些古怪。
“姑娘,有人找你。”
温阮心里一跳。
她走进大堂,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江哲。
江哲站起身,微微欠身:“温小姐。”
温阮站在原地,没动。
“傅总让我来接您回去。”
“我说过,我不会回去。”
江哲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温小姐,”他的声音低下来,“傅总的脾气您是知道的,他让我来,是给您面子,您这样……对谁都不好。”
温阮看着他。
“江特助,”她说,“你回去吧,告诉他,别再来打扰了。”
她转身上楼。
江哲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傅总,温小姐不肯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挂了。
江城,傅氏集团二十八层。
傅斯年把手机放在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江哲的话他听见了。
不肯回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桌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林惜月。
他修长的手指按摩了下太阳穴,把电话接通。
“斯年”那头的声音软软的,“你今天有空吗?我想见你。”
傅斯年睁开眼,看着窗外。
“嗯,晚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继续看文件,只是惯来一目十行的效率,今天在一页纸上停留的时间过于长了。
第十一天。
江哲被派去了云县。
这次他带了两个人。
温阮从河边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那辆黑色的车,和站在车边的江哲,以及他身后那两个穿黑西装的人。
她脚步顿了顿,不相识般移开了视线。
江哲走过来,语气稍微强硬。
“温小姐,傅总让我再问您一次——您回不回去?”
温阮看着他。
“我说过,我不会回去的。”
江哲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温小姐,”他的声音很平静,“傅总说了,您今天必须回去。”
温阮的脸色白了。
“什么意思?”
江哲没说话,只是侧过身,让出身后那两个人。
温阮往后退了一步。
“江哲,你不能——”
“温小姐,”江哲打断她,“我只是听命行事,您别让我为难。”
那两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温阮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她想起傅斯年是什么人。
江城傅家。往上数三代,太爷爷是民国时期的实业家,爷爷那辈出了两个部级、一个将军。
到了父辈,大伯在省里,二叔在部委,而他傅斯年,二十八岁,傅氏集团总裁,在江城,没人敢对他说一个“不”字。
她以为她可以逃。
她以为她可以躲。
她忘了,他是傅斯年。
他要的人,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温小姐,”江哲的声音响起,“请您配合一下。”
温阮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两个人。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
“好。”她说,“我跟你回去。”
江哲点了点头。
“温小姐是个聪明人。”
温阮没说话,转身往民宿走。
“温小姐,”江哲在身后说,“您不用收拾了,傅总说了,那边什么都有。”
温阮的脚步顿了顿。
她回过头。
“什么意思?”
江哲没解释,只是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阮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
她明白了。
他不要她收拾东西。
他不要她带任何东西。
他只要她这个人。
温阮上了车。
车子启动,古镇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下午四点,车子驶入江城。
温阮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以为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车子停在那栋别墅门口。
有人帮她打开车门。
“温小姐,到了。”
温阮下车,站在那栋别墅前。
大门开着。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客厅里,傅斯年坐在沙发上。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闲适。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看过来。
那双眼睛很深,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温阮站在门口,看着他。
傅斯年把茶杯放下。
“回来了?”
就两个字,轻飘飘的,像在问她今天去了哪里。
温阮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看着他,想起那天晚上他让她回避,想起他头也不回地去找林惜月,想起他说的那句“是你自己越界了”。
她以为她走的时候,已经把这一切都留在了身后。
现在她站在这里,才发现——
什么都没留下。
她回来了。
不是她愿意。
是他让人把她带回来的。
“傅斯年,”她开口,声音很轻,“你到底想干什么?”
傅斯年看着她。
她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她还是这样。
当着他的面,从来不哭。
“过来坐。”他说。
温阮没动。
傅斯年的眉头动了动。
“温阮,别让我说第二遍。”
温阮看着他。
然后她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傅斯年看着她。
她瘦了,眼眶下面有一点青,没睡好的痕迹。但她的眼睛很亮——比走之前亮。
“云县好玩吗?”他问。
温阮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还好。”
“还想去吗?”
温阮看着他,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傅斯年也没解释,只是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温阮低头一看——
是她的离职申请。
上面签着她的名字,温阮。
但旁边,还签着另一个名字。
傅斯年。
他批了。
温阮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批了。
他让人把她抓回来,就是为了让她看这个?
她抬起头,看着他。
傅斯年靠在沙发上,表情淡淡的。
“你看清楚了吗?”
温阮没说话。
“看清楚了就好。”他说,“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我的助理了。”
温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虽然她本来就不想回去了。
但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疼。
她站起来。
“那我走了。”
“去哪儿?”
温阮的脚步顿住了。
她回过头。
傅斯年坐在那里,看着她。
“温阮,你不再是助理了。”他说,“但你还是我的人。”
温阮的脸色变了。
“傅斯年——”
“我让人把你带回来,不是让你再走的。”他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她,“你躲了十天,我让你躲了十天,你让人传话说不回去,我让人去请了三次。”
他走到她面前,垂眸看着她。
“现在你回来了,还想走?”
温阮往后退了一步。
“傅斯年,你说过,我们之间不谈感情。工作归工作,私下归私下,现在工作没了,私下——”
“私下怎么了?”
温阮的话卡在喉咙里。
傅斯年看着她,目光很深。
“温阮,你在我身边两年,我习惯了有你的存在。”
“谁允许你离开了呢?我们的关系,由我说了算。”
温阮看着他。
眼眶红了,但没有泪。
“傅斯年,”她的声音发颤,“你知道你这样算什么吗?”
傅斯年没说话。
“你让我走我就得走,你让我回我就得回。我是什么?你养的宠物吗?”
傅斯年的眉头动了动。
“温阮——”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两年?”她的声音终于颤了,“两年,七百多天。我每天早上给你准备咖啡,每天晚上等你回来。你加班我陪着,你应酬我等着的,你喝醉了我照顾。”
“我从来不敢问你,你什么时候能回头看我一眼。”
“因为你说过,不谈感情。”
“是我自己越界了。”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现在把我抓回来,说你不让走,凭什么?”
傅斯年看着她哭。
两年了,他第一次见她哭。
她站在他面前,眼泪一直往下掉,但背挺得笔直。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温阮愣住了。
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凭我不想让你走。”他说。
温阮看着他。
“凭你不在的这十天,我吃饭吃不出味道,开会听不进去别人说什么,晚上睡不着。”
“凭林惜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全是你。”
“凭我以为你会一直在,所以从来没想过你会走。”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只有一步之遥。
温阮的眼泪还在掉。
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习惯,不是理所当然。
是别的什么。
她说不上来。
“傅斯年,”她开口,声音哑哑的,“林惜月呢?”
傅斯年的眉头动了动。
“她那边,我自有安排。”
温阮看着他。
“什么安排?”
傅斯年没说话。
温阮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
她说,“你舍不得她,又不想让我走。”
傅斯年的眼睛眯了一下。
“温阮。”
“我说错了吗?”她看着他,“你让我回避的时候,想的是她。你把我抓回来的时候,想的是你自己不习惯。从头到尾,你想过我要什么吗?”
傅斯年没说话。
温阮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傅斯年,我不是你养的宠物,我有感情,我会疼。”
她看着他,眼眶还红着,但眼泪已经止住了。
“你把我关在这里也好,找人看着我也好,我都认了。反正你是傅斯年,你想怎样就怎样。”
“但你别指望我还像以前那样,乖乖等你回来。”
她转身上楼。
傅斯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没有追上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起外套,出了门。
楼上,温阮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驶出别墅。
她看着它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她突然觉得很累。
—— 第二章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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