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村头的红高粱长得比人还高,刘巧儿坐在地垄沟上,手里死死攥着个空空的布包。
“巧儿,回去吧,都十年了,那个人早死在外头了。”老书记叹了口气,把旱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
巧儿抬起头,眼睛里干巴巴的,一点泪水都没有,她小声说:“他说过,等高粱红了十回,他一定开着车回来接我。”
“那是骗你的胡话,你这傻姑娘,怎么就不信呢?”
巧儿笑了笑,看着远处冒烟的山路说:“信,他在那地里答应我的,我做了那件傻事,他要是敢不回来,我就在那地里等成一棵高粱。”
全村人都觉得巧儿疯了,可谁也不知道,那个十年前的晚上,在那片高粱地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1980年的秋天,天气热得像是在下火。
大王村的高粱长得极好,一眼望过去,红彤彤的一大片,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厚厚的地毯。这年头,生产队刚散了不久,村里人的心思都活泛了起来。有的人想多包点地,有的人想去城里打工挣大钱。
刘巧儿那年十七岁,是村里长得最俊的姑娘。她扎着两个长辫子,走起路来辫子一晃一晃的,村里的年轻小伙子看她一眼,心跳都能漏上半拍。
林生就是这些小伙子里的一个。林生家里穷,爹妈死得早,跟着个瞎眼奶奶过日子。他读过几年初中,在村里算是个文化人,平时话不多,但干活很卖力气。
这天下午,太阳快下山了,巧儿背着筐在高粱地边上割草。林生从地里钻了出来,身上全是高粱叶子拉出来的红道子。
“巧儿。”林生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发抖。
巧儿停下手里的小镰刀,擦了擦汗,笑眯眯地看着他:“林生哥,你咋还没回家?你奶奶不等你吃饭吗?”
林生走到巧儿跟前,低着头,半天才从兜里掏出一个干巴巴的红枣,递给巧儿:“给你吃。”
巧儿接过来,咬了一口,真甜。
“巧儿,我想跟你说个事。”林生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我想走了,去南边,听说那里到处是工厂,干一个月顶咱们在地里干一年的。”
巧儿愣住了,手里的镰刀差点掉在地上:“南边?那得有多远啊?你不回来了?”
“回,我肯定回。”林生急着解释,手比划着,“我是想去挣钱。我没爹没妈,家里就三间漏雨的土房。我要是留在这,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更娶不到你。”
巧儿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她低下头,脚尖踢着地上的土:“谁说要嫁给你了,真不要脸。”
林生拉住巧儿的手,很用力:“巧儿,我是真心的。我想让你过好日子,想让你穿那种城里人才有的真丝衣裳。你等我,行吗?”
巧儿看着林生那双长满茧子的手,心里酸溜溜的。她知道林生心里苦,也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可她心里怕,怕他走了就不回来了。
“林生哥,外面坏人多,万一你把我忘了咋办?”巧儿小声问。
林生急得要跪下:“我要是忘了你,就让老天爷雷劈了我!”
巧儿赶紧堵住他的嘴:“别胡说。”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这时候,高粱地里静悄悄的,只有虫子的叫声。巧儿看着林生的眼睛,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念头让她脸红心跳,但她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把林生拴住。
“林生哥,你跟我进来。”巧儿拉着林生的袖子,往高粱地深处走。
林生不知道巧儿要干啥,只能傻乎乎地跟着。俩人走到了地中间,这里的高粱长得最密,外面的人根本看不见里面。
巧儿停下脚,看着林生,手开始解自己衬衫的纽扣。
“巧儿,你干啥?”林生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
“你别动。”巧儿的声音很小,但很坚决,“你明天就要走了,这一走不知道啥时候回来。我没啥好东西给你,我只有这个。”
那个年代,这种事是大逆不道的。要是让村里人知道了,巧儿会被唾沫星子淹死。可巧儿不管,她觉得林生是个老实人,只要自己把最贵重的东西给了他,他这辈子就跑不掉了。
林生站在那,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看着巧儿脱掉那件洗得发白的红格子衬衫,露出白净的肩膀。夕阳的光透进高粱叶子的缝隙,照在巧儿身上,美得像个仙女。
“巧儿,不行,这会害了你的。”林生声音沙哑,眼睛却挪不开。
巧儿没说话,直接扑进林生怀里,紧紧抱着他:“林生哥,我不怕。你带我走吧,或者,你早点回来接我。我这辈子就是你的人了。”
林生的脑子嗡的一声,什么理智都没了。他抱住巧儿,两人倒在高粱地里的枯叶上。那一晚,巧儿觉得很疼,但也觉得很踏实。她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大事,一件能定下她这辈子命运的“傻事”。
天快黑的时候,俩人整理好衣服出来。
巧儿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手绢,里面包着一枚金戒指。那是她奶奶临死前偷偷给她的,是家里最值钱的东西。
“林生哥,这戒指你拿着。到了外面,要是没钱吃饭了,就把它卖了。但你要记着,见了这戒指,就像见了我不一样。”巧儿把戒指塞进林生手里。
林生拿着戒指,眼泪流了下来。他跪在地垄沟上,对着高粱地磕了三个头。
“巧儿,我林生要是这辈子负了你,我就不进老林家的祖坟。最多三年,我一定回来接你。到时候,我要让全村人都看着,你刘巧儿是我林生的媳妇。”
巧儿笑着把他扶起来:“我等你,多久都等。”
那是1980年的秋天,高粱红得像火,巧儿觉得生活全是希望。
林生走了,走的时候是个半夜。
巧儿没去送他,她怕自己会哭出声来,惊动了家里人。她躺在被窝里,手里摸着林生送给她的那个干枣核,一直坐到天亮。
开始的那几个月,巧儿整个人都是喜滋滋的。她干活有劲,见人就笑,谁都说巧儿越长越好看了。
可是,林生一直没写信回来。
半年过去了,一年过去了,村里有人开始说闲话了。
“哎,你们看那林生,怕是在外面发了财,早把咱们村忘了。”
“可不是嘛,那小子心野,走的时候连奶奶都没怎么顾,还是老书记心好,偶尔给那瞎老太太送口吃的。”
巧儿听了这些话,不吭声,只是埋头干活。她心里想,林生肯定是太忙了,或者是信丢了。他那么疼自己,怎么会不写信呢?
到了第二年冬天,巧儿的爹妈开始给她张罗亲事了。
大王村的村长家有个儿子叫大强,长得五大三粗,家境好,一眼就相中了巧儿。
“巧儿,大强这孩子不错,你嫁过去不吃亏。”巧儿妈一边纳鞋底一边说。
巧儿正坐在灶火前烧水,火光映着她的脸。她摇摇头说:“妈,我不嫁,我等林生哥。”
巧儿爹正蹲在门槛抽烟,听了这话,猛地站起来,把烟袋锅子往门框上一摔:“等谁?等那个没良心的畜生?他都走了一年半了,半个字都没有!你这丫头是不是想气死我?”
“他说过会回来的。”巧儿抬起头,眼神很倔。
“回来个屁!人家城里花花世界,早把你这山沟沟里的土妞给忘了!我告诉你,这门亲事我已经应下了,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巧儿爹吼得嗓子都哑了。
巧儿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能嫁给别人,我已经是他的人了。”
屋里一下子死一般地静。
巧儿妈手里的针扎到了指头上,冒出一颗血珠子。巧儿爹愣了半天,两步冲过来,一个巴掌扇在巧儿脸上。
“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
巧儿被打倒在地,嘴里一股血腥味,但她还是仰着脸说:“在高粱地里,我跟他做了那事。戒指我也给他了。这辈子,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巧儿爹气得浑身乱颤,抓起墙角的扫帚就开始打。巧儿不躲,也不哭,就那么硬挺着。
这件事很快传开了。大王村巴掌大点的地方,有点风吹草动全村都知道。
村长家立刻退了亲,大强还在村头骂巧儿是“破鞋”。村里的老娘儿们聚在一起,对着巧儿指指点点。
“哎哟,看着挺正经个姑娘,咋能干出那种不要脸的事?”
“这就是没家教,十七岁就跟男人钻高粱地,真是不嫌害臊。”
巧儿的爹妈出门都抬不起头,甚至连巧儿的小弟在学校都被人欺负。巧儿爹受不了这窝囊气,把巧儿赶出了家门。
“滚!你给我滚!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巧儿没哭,她收拾了一个小包袱,搬进了村口那间废弃多年的破草房里。那房子漏风漏雨,离那片高粱地很近。
日子一天天过,过得比磨盘转得还慢。
1983年,是林生约定的第三年。
巧儿早早地就把那件红格子衬衫洗得干干净净。她每天干完农活,就坐在村口的那棵歪脖子树下等。
从春天等到秋天,高粱又红了,可山路上除了拉庄稼的大车,连林生的影子都没有。
林生的瞎眼奶奶也在这一年病倒了。巧儿不顾村里人的白眼,每天去给老太太喂饭、擦身子。
老太太拉着巧儿的手,眼泪流进皱纹里:“巧儿,好姑娘,是林生没福气,你别等了,找个人家过日子吧。”
“奶奶,林生哥肯定在回来的路上了,他答应过我的。”巧儿一边熬药一边安慰老太太。
没多久,老太太断了气。林生还是没回来。
巧儿东拼西凑,找老书记借了点钱,亲手把老太太安葬了。坟头就在那片高粱地的后山上,巧儿说,这样林生一回来就能看见他奶奶。
办完丧事,巧儿更孤单了。
村里人对她的态度也变了。一开始是骂,后来是笑话,再后来就是同情。大家觉得这姑娘是真傻,为了一个跑了三年的男人,把自己的命都给搭进去了。
有一次,村里的光棍老汉想趁黑摸进巧儿的破房,巧儿手里攥着那把割草的镰刀,发了疯一样冲出来,差点把那老汉的脖子割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打她的主意。大家都说,刘巧儿守成了“高粱精”。
1985年,1986年……
时间就像水一样流走了。巧儿的父母年纪大了,心也软了,几次想叫她回家住,可巧儿不肯。
“我要是在这房里,林生哥回来一眼就能瞧见。我要是回了家,他怕找不到我。”巧儿对她妈说。
巧儿妈看着女儿。才二十多岁的年纪,巧儿的手已经粗得像老树皮,鬓角竟然长出了几根白头发。当年的村花,现在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整个人瘦得像根竹竿。
“巧儿,你这到底是图啥啊?”巧儿妈大哭。
巧儿看着远处的高粱地,傻笑着说:“妈,我不图啥。我那天在里头答应他的,这辈子不反悔。做了傻事,就要认。”
那时候的农村,通讯还是很落后。巧儿也想过出去找,可她不识几个字,更没出过远门,她连林生去了南边哪个城市都不知道。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着那个约定的地点。
1988年的秋天,高粱长得特别疯。
村里发生了大变化。很多人家都盖起了红砖房,村头的土路也铺成了石子路。大家的生活都好起来了,可是没人再提起林生。
在大家心里,林生早就是一个死人了。要么是在外面犯了法被抓了,要么就是出了意外死在了哪个工地上。
这年秋天,村里来了一个南方的客商,说是来收高粱的。
巧儿去地里打零工,帮着搬运高粱。她逮住机会就问那个客商:“老板,你见过林生吗?就是长得高高的,很有力气,爱笑的一个年轻人。”
客商摇摇头:“姑娘,南方那么大,人比蚂蚁还多,我上哪儿给你寻去?”
巧儿眼神暗了下去,继续埋头干活。
那天干完活,巧儿领到了五块钱工钱。她去小卖部买了一张红纸,回家剪了一个漂亮的“喜”字。
她把“喜”字贴在破窗户上,然后对着镜子,把头发梳了又梳。
“林生哥,八年了,你还没回来。”她对着镜子自言自语,眼眶红了,但还是没流泪。
这时候,村里的大喇叭忽然响了。
“全体村民注意啦,全体村民注意啦!咱们村的刘巧儿,有人找!在村委会,有个城里人找!”
巧儿手里的梳子掉在地上。
她心跳得极快,衣服都来不及换,撒开腿就往村委会跑。
由于跑得太快,她在石子路上摔了好几个跟头,膝盖都磕破了,血流在裤腿上。可她一点都不疼,她心里只有一个声音: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当巧儿气喘吁吁地跑到村委会门口时,看见那儿围了一大群人。
中间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亮晶晶的,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睁不开眼。全村人都在对着那车指指点点,满脸都是羡慕。
“看,林生发大财了!这车得好几万吧?”
“我就说林生这孩子有出息,巧儿这回算是熬出头了。”
巧儿站在人群外,手心全是汗。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拍了拍身上的灰,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车门开了。
一个穿着黑西装、戴着黑墨镜的男人走了下来。那男人长得很厚实,很有派头。
巧儿看着那男人,愣住了。
这男人的身形确实有点像林生,可等他摘下墨镜,巧儿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不是林生。
这个男人比林生大一些,脸上有道疤,眼神很凌厉。
“你找谁?”巧儿颤抖着声音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男人打量了一下巧儿,看着她破旧的衣裳和苍老的脸,眉头皱了起来。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笑得很灿烂,正是十七岁时的巧儿。
“你是刘巧儿?”男人问。
“我是。”巧儿点点头。
男人长叹了一口气,把烟掐灭在脚底。他转身从车里拿出一个旧铁盒子,那盒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面全是划痕。
全村人都伸长了脖子看,以为里面装的是金条或者是成叠的大钞票。
男人走到巧儿面前,把盒子递过去,语气变得很低沉:“林生让我把它交给你。他说,这十年,他对不起你。”
巧儿的手抖得根本接不住那个盒子。旁边的老书记帮忙接了过来。
盒子的盖子慢慢打开了。
里面没有金子,也没有钱。
最上面是一层厚厚的汇款单,每一张上面的名字都不一样,有的叫“林木”,有的叫“生子”,但收款地址都是他们这个公社的地址。
在汇款单下面,静静地躺着那一枚当年的金戒指,金子已经不怎么亮了,上面沾着暗红色的斑点,像是干掉的血迹。
巧儿的脑袋嗡的一声,她死死盯着那枚戒指,感觉天旋地转。
“林生人呢?他咋不自己回来?”巧儿疯了一样抓住男人的胳膊,手指甲都扣进了对方的肉里。
男人的眼眶突然红了。这个看起来很硬气的男人,嗓音一下子变得哽咽。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蹲下身子,在大众的注视下,慢慢卷起了自己的裤管。
围观的村民都发出了一声惊叫,胆小的甚至捂住了眼睛。
男人的两条腿,从膝盖以下全是冰冷的、闪着金属光的假肢。
“林生没负你。他这十年,每一天都想回来找你,但他回不来了。他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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