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封为末等才人,赐居碎玉轩。
这地方偏得连鸟都不来拉屎,院里的杂草比我还高。
陪嫁来的丫鬟小桃哭得快要昏过去,
说是我毁了苏家满门的希望。
我让她别哭了,去把我带来的几箱子布料都搬出来,按颜色深浅分个类。
她一边抽噎一边问我:
“小姐,都这个时候了,您还有心思管这些?”
“不然呢?”我看着满宫沉闷的酱紫色、俗气的桃红色、死板的石青色,
只觉得眼睛疼,
“这简直是时尚荒漠,我的事业才刚要起步,忙得很。”
我的“不正常”很快就传到了皇后耳朵里。
第三天,皇后派了个太医来,说是关心我的身体。
太医捻着胡子,小心翼翼地问我:
“才人可是觉得胸闷气短,时常精神恍惚?”
我摇摇头,很认真地向他请教:
“太医,我问您个事。”
“用苏木和明矾染出来的布,虽是红色,但日久易褪。”
“您说,若是在染料里加上几味固色的药材,比如五倍子或者乌梅,会不会好一些?”
太医的胡子都快被他自己揪下来了,看着我,像在看什么怪物。
他回去后,据说跟皇后禀报了半天,最后总结陈词:
“苏才人脉象平稳,神智清晰,只是……”
“她心里的头等大事,似乎并非龙体,而是布体。”
这下,全后宫都知道了,新来的苏才人,是个疯子。
一个只想搞事业的疯子,自然没什么威胁。
于是我被彻底遗忘了,这正合我意。
没有布料,再好的设计也是空谈,
我把目光投向了宫里唯一能接触到大量布匹的地方,浣衣局。
浣衣局里一股子皂角和汗水混合的潮湿味道,
宫女们埋头捶打着衣物,动作麻木。
我绕过她们,直接走向后院的染坊。
刚一走近,就听见一个尖利的声音在呵斥:
“柳青黛!你又拿官中的靛蓝自己乱试!”
“这个月的月钱还想不想要了!”
一个瘦弱的宫女被管事嬷嬷推搡着,
怀里还死死抱着一小块蓝得不均不匀的布。
她低着头,小声辩解:
嬷嬷,我只是想试试……”
“如果用不同的草木灰,是不是能染出深浅不同的蓝色。”
“试什么试!你一个浣衣宫女,还想染出什么花来不成?”
管事嬷嬷一脸不屑。
我走了过去,捡起掉在地上那块被嫌弃的布。
布料是最差的粗麻,
但那颜色,却是一种很特别的蓝,
带着一丝灰调,像是雨后初晴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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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颜色,叫天青色。”我开口道。
那个叫柳青黛的宫女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我看着她因为常年接触染料而变得粗糙、指甲缝里还残留着色素的手,直接问她:“烟熏紫,或者秋香绿,做得出来吗?”
她愣住了,嘴唇微微翕动,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没等她回答,又说:
“我给你提供思路和配色,你负责实现。”
“以后,这宫里所有娘娘穿什么,我们说了算。干不干?”
周围的宫女和那个管事嬷嬷,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
柳青黛却死死盯着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干。”
当天下午,我和柳青黛就在浣衣局后面,找到了一个废弃多年的库房。
推开门,灰尘扑簌而下。
我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柳青黛从怀里掏出她宝贝的那块天青色麻布,递给我。
我接过布,对着库房里唯一一束从破洞屋顶投下的光,轻轻抚摸着那独特的色彩。
“我们的事业,就从这里开始。”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后宫,以后会因为我们,换一个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