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苏晨,这份红烧肉给你,我今天……嗓子疼,吃不了荤腥。”
十五年前,我用这个笨拙的理由,给他偷偷送了三年的午餐。
他从不道谢,只会在我的草稿纸上,用工整的字迹写下那些我永远解不开的数学难题答案。
十五年后,我站在他公司的面试厅里。
他是高高在上的科技巨子,我是前来应聘基层职位的普通女人。
“赵女士,坦白讲,你的简历实在乏善可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进入云天集团?”
HR的声音冷冰冰的,像冬天的刀子。
我不敢抬头,不敢让那个坐在主位的男人认出我。
我只能涨红着脸低声说:“我……我愿意学习。”
“呵,”HR轻蔑地笑了,“赵女士,愿意学习的人多的是。好了,回去等消息吧。”
我如释重负,转身准备逃离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就在我的手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那个沉默了整场面试的男人,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四个字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
“抬起头来。”
高一开学那天,九月的太阳还带着夏天的余热,把教室晒得像个蒸笼。
我抱着新发的课本,站在门口,看着讲台上那个正在宣布座位安排的班主任。她姓张,四十多岁,眼神严厉,说话声音很大。
“赵婉,第三排靠窗。苏晨,跟赵婉同桌。”
我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把书包放在桌洞里。
过了一会儿,我的同桌来了。
他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蓝色书包,穿着新发的校服,但那校服看起来不太合身,袖子长了一截,裤腿也长了一截,像是借别人的穿。
他很瘦,脸颊凹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泛着白皮。
他没有看我,径直走到座位旁边,把书包放在椅子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
我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干什么。
结果他只是在桌子中间,用小刀用力刻了一条线。
木屑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那条线很深,几乎要把桌面劈成两半。
他刻完,收起小刀,坐下,把书整整齐齐地摆在那条线的右侧。
然后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
我愣愣地看着那条线,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的女生小声跟我说:“你同桌叫苏晨,听说是从乡下转来的,家里特别穷。你小心点,别跟他走太近,穷人身上有穷气,会传染的。”
我没理她。
我只是看着苏晨的背影,心想,这个人可真奇怪。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接下来的三年,我会跟这个奇怪的人,建立起一种奇怪的联系。
苏晨很少说话。
上课的时候,他永远坐得笔直,眼睛紧紧盯着黑板,手里的笔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什么。老师提问,他举手,老师叫他,他站起来,用简洁得不能再简洁的语言回答问题,然后坐下。
下课的时候,别的同学都在打闹,他就坐在座位上,要么写作业,要么看书。
他不跟任何人交流。
他就像一座孤岛,把自己封闭在一个只有他自己能进入的世界里。
而我,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孩。
我爸妈在镇上开了一家小超市,生意不好不坏,够养活一家人。
我成绩中等,长相普通,性格也普通,是那种扔在人群里就找不到的类型。
唯一特别的,大概就是我有点心软。
看到流浪狗,我会买火腿肠喂它。看到要饭的老人,我会把零花钱给他。
我妈说我是“烂好人”,总有一天会吃亏。
但我就是控制不住。
第一次注意到苏晨的“不对劲”,是开学第三天。
中午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的人就像饿疯了的狼,嗷嗷叫着往食堂冲。
我也跟着人群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想起忘了带饭卡,又跑回来拿。
回到座位的时候,我发现苏晨还坐在那里。
他趴在桌子上,胳膊枕着头,一动不动。
我以为他睡着了。
我拿了饭卡,正要走,听到他的肚子发出一声“咕噜”的叫声。
很响,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新。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把胳膊压得更紧,好像想把那声音闷回去。
我站在那里,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是不饿。
他只是没钱吃饭。
那天中午,我在食堂打饭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回荡着那声“咕噜”。
我想起他干裂的嘴唇,想起他瘦得几乎只剩骨头的身体,想起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
我想,他一定很饿吧。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直接给他钱?他肯定不会要,说不定还会觉得我在侮辱他。
请他吃饭?我们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突然请他吃饭,太奇怪了。
我端着餐盘,站在食堂里,看着窗外的天空,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第二天中午,我早早地跑到食堂,打了两份饭。
一份是我自己的,一份是给他的。
我特意让阿姨多打了一个鸡腿,还加了一份红烧肉。
端着两个沉甸甸的餐盘,我往教室走。
手心里全是汗,心跳得厉害,像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推开教室门,苏晨果然还在座位上,保持着那个雕塑一样的姿势。
我走过去,把那个有鸡腿的餐盘放在他桌上。
“哐”的一声,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警惕和不解。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飞快地说:“那个……食堂阿姨打错了,给我打了两份,我一个人吃不完。你……你帮我吃一点吧,不然就浪费了。”
说完,我逃也似地回到自己的座位,把脸埋进饭里,大口大口地扒拉着。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两根针,扎在我的后脑勺上。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把饭直接倒掉。
我听见他那边传来筷子碰到餐盘的声音。
很轻,很小心,像是怕弄出太大的动静。
我松了一口气。
那天的饭,我吃得特别快,也特别香。
那个雨天,是我第一次真正看清苏晨的处境。
那是十月的一个下午,天空阴沉沉的,像一块洗旧了的抹布。雨从中午就开始下,到下午还没停,雨滴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单调而烦躁的声音。
我没带伞,打算等雨小一点再走。
教室里很安静,只剩下我和苏晨两个人。
我趴在桌上写作业,他也趴在桌上,但我知道他没睡,因为他的呼吸声很轻,很平稳,不像是睡着的人。
写了一会儿,我的肚子开始叫。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一个小时了。
我决定不等了,冒雨去食堂买点吃的。
就在我站起来的时候,苏晨动了。
他慢慢地直起身子,动作很小心,像是怕惊动谁。
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教室里没有其他人,然后站起来,没走前门,而是从后门溜了出去。
他大概没看见我。我坐的位置被书架挡住了一部分视线。
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鬼使神差地跟了出去。
后门外面是厕所和水房。水房是一个很老旧的地方,墙上的瓷砖掉了一半,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地上永远是湿漉漉的,长着青苔,一脚踩上去就会滑。
我躲在门口,透过半开的门缝往里看。
苏晨走到最里面的那个水龙头下面,弯下腰,拧开水龙头。
水“哗啦啦”地流出来,他用两只手捧住,然后仰起头,把那捧冰凉的自来水,喝了下去。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一下,两下,三下。
喝完一捧,他又接了一捧。
他喝得很慢,很小心,好像那不是自来水,而是什么珍贵的饮料。
我站在门外,一动也不敢动。
雨水从屋檐滴下来,落在我的肩膀上,冰凉冰凉的,但我感觉不到冷。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又酸又胀,疼得我几乎要掉眼泪。
原来他不是不饿。
他只是没钱吃饭。
他说的每一句“不饿”,都是谎言。他趴在桌子上,不是在休息,不是在学习,他只是在熬。
熬过中午那一个小时,熬过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
他用冰凉的自来水,灌满胃,让自己不那么难受。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座位的。
我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雨,觉得那雨水好像都灌进了我的胃里,又冷又硬。
第二天中午,下课铃一响,我第一个冲出教室。
我跑到食堂,对着打饭的阿姨喊:“阿姨,两份饭!这份,多加一个鸡腿,再来一份糖醋排骨!”
阿姨用勺子敲了敲餐盘的边,笑着说:“小姑娘,吃这么多?能吃得完吗?”
“吃得完!”我把饭票拍在桌上,“今天特别饿!”
我端着两个沉甸甸的餐盘,像捧着两块金子,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回到教室,苏晨已经趴下了。
我走到他身边,把那个有鸡腿的餐盘放在他桌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戒备。
我飞快地说:“苏晨,这份红烧排骨给你,我今天……嗓子疼,吃不了荤腥。”
这个借口蹩脚极了,我自己都不信。
但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怕他看见我眼里的同情。
同情这东西,有时候比刀子还伤人。
说完,我就逃回了自己的座位,把脸埋进饭里。
过了很久,我听见他那边传来筷子碰到餐盘的声音。
很轻,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食物。
我偷偷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低着头,肩膀弓着,一口一口地吃着那份红烧排骨。
他吃得特别干净,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那天以后,我每天都给他带饭。
我变着花样编理由。
“我妈说我最近胖了,不让我吃晚饭,中午必须少吃点。”
“今天这个红烧肉太腻了,我吃不下。”
“食堂阿姨又给我打多了,真烦人。”
苏晨再也没有拒绝过。
他只是沉默地接过去,然后沉默地吃完。
但他不是没有回报。
有一天早上,我打开数学课本,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上面画着我昨天问他的那道几何题的图,用红笔标出了那条我怎么也想不到的辅助线,旁边还写着详细的解题步骤。
字写得很工整,很有力,一笔一划,像是刻出来的。
我看着那张纸条,突然笑了。
原来他不是不懂得感恩。
他只是不擅长用语言表达。
从那以后,我的铅笔盒里经常会出现一些小卡片。
正面是英文单词,反面是中文意思,字写得瘦瘦的,很有力。
我知道那是他做的。
我们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我给他饭吃,他帮我补习功课。
谁也不说破,谁也不道谢。
我们就像两个心照不宣的同谋,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彼此。
高二那年,班里转来一个叫刘虎的男生。
他很高,比班里所有男生都高,肩膀宽,胳膊粗,像个练家子。
他爸是包工头,家里有钱,说话也横。
刘虎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欺负人。
他抢过别人的作业抄,把不听话的同学按在厕所里打,还喜欢调戏女生。
班主任拿他没办法,因为他爸每年都给学校捐钱。
有一天,刘虎盯上了我。
那天中午,我正在写作业,他突然走过来,一把抢走了我的日记本。
“哟,赵婉还写日记啊?让大家看看你都写了点什么。”
我的脸刷地红了,跳起来想抢回来。
“还给我!”
“不给!”刘虎把日记本举得高高的,我根本够不着。
他翻开日记本,开始大声念:“今天又给苏晨带了饭,他还是没说谢谢……”
教室里响起一阵哄笑。
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羞愤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苏晨站了起来。
他什么也没说,就那么走到刘虎面前,伸出手。
刘虎比他高半个头,笑嘻嘻地说:“怎么,苏晨同学要英雄救美?”
苏晨还是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刘虎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奇怪,里面什么都没有,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又像两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情绪,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刘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被那样的眼神看得发毛,手不自觉地松了松。
“神经病。”他骂骂咧咧地把日记本扔给苏晨,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苏晨接住日记本,走回来,轻轻地放在我桌上。
他还是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坐下,继续写他的作业。
我握着那本日记本,手在发抖。
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羞辱,还是因为现在的感动。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惹我。
刘虎看到我就绕着走,其他想欺负我的人,只要看到我旁边坐着苏晨,就会知难而退。
苏晨就像我身边的一堵墙,一堵沉默的、冰冷的墙,但它能挡住所有风雨。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我每天给他带饭,他每天给我讲题。
我们之间的话还是很少,但那种无声的陪伴,却让我觉得很安心。
高三上学期,我爸的生意出了问题。
镇上新开了一家大超市,我家的小店竞争不过,生意一落千丈。
我爸为了周转资金,借了高利贷,结果越陷越深。
那段时间,家里的气氛很压抑。
我爸每天愁眉苦脸,我妈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我的零花钱没有了,生活费也被压缩到最低。
我开始去镇上的餐馆打工,周末洗盘子,一天能挣二十块钱。
中午的时候,我不再去食堂打饭,而是买两个馒头,就着白开水吃。
有一天中午,我正啃着馒头,苏晨突然站起来,走了出去。
我没在意,以为他去上厕所。
过了十几分钟,他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餐盘。
餐盘里是一份红烧肉,一份青菜,还有一碗米饭。
他把餐盘放在我桌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压在餐盘下面。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轮到我了。”
我愣愣地看着那份饭,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我知道那是他用什么换来的。
他也在打工,在学校外面的工地上搬砖,一天能挣三十块钱。
他把那三十块钱,省出来给我买了这份饭。
“苏晨……”我哽咽着说。
他没回答,只是坐下,拿出自己的书,开始写作业。
我看着那份饭,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是有温暖的。
高考结束那天,班里在镇上最好的饭店办散伙饭。
大家喝酒,唱歌,又哭又笑,拥抱着说再见。
苏晨没来。
我找遍了学校,也没找到他。
他的座位上空荡荡的,所有东西都搬走了,好像他从来没出现过。
我心里空得难受。
我拉开他的抽屉,想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
抽屉里只有一张揉皱了的纸团。
我捡起来,小心地展开。
上面是他的字,比平时潦草,但很用力,几乎要划破纸背。
只有两个字:“谢谢。”
我捏着那张纸,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十五年,能改变很多东西。
能让一个清秀的少女变成一个眼角有细纹的中年女人。
能让一个贫困的少年变成一个身价百亿的商业巨子。
也能让两个曾经亲密无间的人,变成陌生人。
我大学读的是省内一所二本院校,学的是汉语言文学。毕业后,我进了一家小广告公司做文案。
工资不高,三千块一个月,但够我在这个城市租一间小单间,够我吃饭,够我生活。
我以为日子会这样平淡地过下去。
但命运总喜欢跟人开玩笑。
工作第三年,我爸的生意彻底垮了。
高利贷的人每天上门要债,我家的小超市被砸得稀烂。
我爸被逼得走投无路,有一天晚上喝了农药。
幸好发现得早,被抢救了回来,但身体也垮了。
我妈为了照顾我爸,累出了糖尿病。
我辞了职,回到老家,一边打零工,一边照顾他们。
我做过服务员,在餐馆洗过盘子,在菜市场卖过菜,在工地上搬过砖。
生活就像一把粗糙的砂纸,一遍一遍地打磨着我,把我磨得没有了棱角,没有了骄傲,只剩下一颗想要活下去的心。
我爸最终还是没能撑过去。
糖尿病并发症,器官衰竭,在医院的ICU里躺了三天,就走了。
我妈在我爸去世后半年,也走了。
她是在睡梦中走的,医生说是心脏病突发。
我知道,她是心碎而死的。
处理完他们的后事,我口袋里只剩下几百块钱。
我回到了这个我长大的城市,发现自己已经无家可归。
我租了一间最便宜的单间,十平米,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房租一个月五百,但我连五百块都快拿不出来了。
我开始疯狂地投简历。
但这个时代,对一个三十四岁、履历中断、一无所长的女人,并不友好。
我投出去的简历,就像扔进大海的石头,连个水花都没有。
一个月过去了,我收到的面试通知,只有三个。
第一个是推销保险的,要自己掏钱买产品。
第二个是发传单的,一天一百块,没有任何保障。
第三个,是云天集团。
当我看到那封邮件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看错了。
云天集团,这个名字我太熟悉了。
因为它的创始人,是苏晨。
我在新闻上看到过他。
电视上的他,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站在演讲台上,身后是巨大的LED屏幕,上面滚动着云天集团的股价曲线。
主持人用一种崇拜的语气说:“云天集团的创始人,年仅三十四岁,身价已达百亿的苏晨先生……”
我看着屏幕上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那双眼睛,依然深邃,依然锐利。
陌生的是那种气场,那种属于成功者的、高高在上的气场。
他成了我这种人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人。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跟他再见面。
但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
当我收到云天集团的面试通知时,我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个骗局。
我的第二反应是:他看到我的名字了吗?
我的第三反应是:就算看到了,他还记得我吗?
十五年了。
十五年,足够一个人忘记很多事情。
更何况,他现在是云天集团的总裁,每天要见多少人,要处理多少事情,怎么可能还记得一个高中时期的同桌?
但我还是决定去。
因为我没有选择。
我需要这份工作,哪怕只是一个行政助理,哪怕工资只有五千块,我也需要。
我需要活下去。
面试那天,我穿上了我唯一一套还算体面的西装。
那是我大学毕业时买的,黑色,款式很普通。现在穿着,肩膀的地方有点松,腰身也有点松,因为这些年我瘦了很多。
我对着镜子,想用粉底遮住脸上的黑眼圈和细纹,但那层粉浮在脸上,像戴了一张假面具,反而显得更难看。
我擦掉粉底,只涂了点口红,然后出门了。
云天集团的总部大楼,在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
我坐公交车去的,在楼下站了很久。
那楼太高了,四十六层,像一把剑,把天都捅了个窟窿。
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的阳光,刺得我眼睛疼。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大厅。
大堂的地面铺的是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每一块都光可鉴人。
穿着讲究的男男女女从我身边走过,他们的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咖啡的香气。
这是属于成功人士的味道。
而我身上,只有廉价洗衣粉的味道。
前台小姐给了我一张访客证,告诉我面试在32楼。
我乘电梯上去,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看着镜面墙壁里自己的倒影,突然有些想笑。
三天前,我还在餐馆洗盘子。
现在,我却站在这座象征着财富和权力的大楼里。
命运真是讽刺。
32楼,一个穿着米色套裙的年轻女孩把我带到会议室。
“您是赵婉女士吗?”
“是,是我。”
“请跟我来,面试官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
她推开会议室的门,我走了进去。
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张长长的会议桌。
桌子的一侧坐着三个人。
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拿着平板电脑的年轻女性,还有……
坐在最中间、最靠里的那个位置上的,是苏晨。
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没有穿西装,但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场,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他背对着窗,光线从他身后倾泻进来,让我看不清他的脸。
但我知道那是他。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行政助理面试,为什么云天集团的总裁会亲自出席?
无数个念头在我脑子里闪过,最后只剩下一个:他不能认出我。
不能。
我现在的样子,狼狈、落魄、毫无尊严。
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副模样。
我低下头,让头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赵婉女士,请坐。”金丝边眼镜男人开口了。
我坐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
“我是人力资源部的经理,姓周。这位是我们的招聘专员李小姐。”周经理指了指旁边的年轻女性,“这位是我们的苏总。苏总今天正好有空,所以过来旁听一下。”
旁听。
他只是旁听。
也就是说,他不会说话,不会提问,只是坐在那里看着。
那我只要不抬头,他就不会认出我。
“好的,我们开始吧。”周经理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赵女士,麻烦先做个自我介绍。”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背诵那段我准备了很久的开场白。
“我叫赵婉,今年三十四岁……”
我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赵女士。”周经理打断了我,语气里带着不耐烦,“请说话大声一点,还有,面试的时候应该看着面试官的眼睛,这是最基本的礼仪。”
“对不起。”我低声道歉,但依然没有抬头。
我能感觉到那道来自主位的目光,像一束激光,精准地落在我的头顶。
“继续。”周经理说。
我又开始说,但依然没有抬头。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是我人生中最煎熬的二十分钟。
周经理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针,扎在我最脆弱的地方。
“你为什么频繁更换工作?”
“你的工作经历为什么有这么长的空白期?”
“你有什么特长?”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胜任这份工作?”
我磕磕绊绊地回答,每一个回答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而苏晨,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他就那么靠在椅子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赵女士,你的履历,恕我直言,毫无亮点。”周经理终于说出了那句话,“你没有任何优势,也没有任何特长。你凭什么认为你能胜任云天集团的工作?”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我能吃苦。”我终于挤出这句话。
“呵,”周经理冷笑一声,“赵女士,能吃苦的人,这个世界上多得是。”
他合上文件夹,那“啪”的一声像是一记耳光。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赵女士,感谢你来参加面试。请回去等通知。”
我如蒙大赦,慌忙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各位的时间。”
我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一步,两步,三步。
我的手已经触碰到了冰凉的门把手。
只要再用一点力,我就能逃出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就在这时。
一道低沉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抬起头来。”
是苏晨。
他终于开口了。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术。
手指按在门把手上,却怎么也用不上力。
那个声音又响了一遍,比刚才更重,也更冷。
“我让你,抬起头来。”
这不再是请求,而是命令。
我能感觉到,周经理和李小姐的目光,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聚焦在了我的背上。
空气凝固了。
我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门把手。
然后,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一个生了锈的木偶,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来。
我还是低着头,但听到皮椅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然后是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几秒后,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出现在我低垂的视野里。
那双皮鞋停在我面前,离我只有一步之遥。
我能闻到淡淡的皮革味,混合着某种清冽的古龙水香气,很好闻,很昂贵,是我这辈子都买不起的那种。
我的心跳得像打鼓,快得我以为它会从胸腔里跳出来。
就在这时,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我的下巴,微微一用力,将我的脸缓缓抬了起来。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