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暮年的盛明兰坐在摇椅上,儿孙绕膝,正是满堂富贵。
她无意间翻开父亲盛紘留下的那叠残旧手稿,指尖猛地一颤,一张契纸飘然落地。
“祖母,您怎么哭了?”小孙女怯生生地拉住她的衣角。
“是为了曾外祖父吗?大家都说他生前最是糊涂市侩,心里只有盛家的脸面。”
明兰紧紧攥住那张纸,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砸在手稿上,声音嘶哑而颤抖:
“我怨了他一辈子,恨他薄情寡义,恨他在我出阁那晚连一句叮咛都不肯给……可我直到今天才看懂,那晚他独自对着空空的书房,究竟亲手撕碎了什么。”
她闭上眼,那晚盛府门外的锣鼓喧天似乎又回响在耳畔。
“他哪里是糊涂?”明兰自嘲地苦笑,字字泣血,“他分明是这世上最清醒的人。为了给我挣那一线生机,他在那个所有人都在庆贺的夜晚,早已亲手把自己的脊梁骨,一节一节地敲碎了给全京城看。”
当所有人都以为盛紘在卖女求荣时,那个书房里的孤影,正对着残烛,下完了他这辈子最狠毒、也最深情的一局残棋。
那年冬天,汴京的雪落得格外紧,一层叠着一层,像是要把盛家那些见不得光的隐秘都生生掩埋。
小小的明兰跪在盛紘的书房外,膝盖陷在冰凉刺骨的雪地里,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她一遍遍叩头,额头撞在青砖上,沉闷的响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惊心:
“爹爹,救救小娘吧,林小娘把请郎中的人都拦下了,小娘要没命了!”
书房的雕花大门紧闭着,里头透出昏黄的烛火,盛紘的影子投在窗纸上,一动不动,宛如一尊泥塑。
过了许久,门才慢腾腾地开了,盛紘披着厚重的狐裘走出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满脸都是被打扰的不悦。
他看着满脸泪痕、额头红肿的明兰,第一句话竟是责备:
“大半夜的,你不在屋里待着,跑来这儿号丧什么?”
明兰死死拽住他的衣摆,像是拽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爹爹,小娘难产,已经见红了,求您快去看看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盛紘用力一甩袖子,布料摩擦的声音清脆而绝情,他往后退了两步,唯恐沾染了明兰身上的寒气。
“内宅琐事自有大娘子和林小娘操持,我一个大男人去了产房像什么样子?传出去还不让同僚笑掉大牙?”
明兰急得嗓子都哑了:“可是林小娘说您在忙公务,不许任何人惊扰,郎中进不来,连口热水都没有啊!”
盛紘冷哼一声,眼神中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寒的淡漠:
“噙霜最是温顺体贴,她怎会拦着郎中?定是你这孩子心思深,在这儿挑拨是非。”
他转头对身边的老管家吩咐道:“把六姑娘带回去,别让她在这儿胡言乱语,没得坏了家里的规矩。”
明兰被两个粗使婆子强行架走时,那绝望的哭喊声在雪夜里回荡,可盛紘却只是整了整衣领,转身回了暖和的屋子。
书房的门再次重重关上,仿佛将那人间的惨剧彻底隔绝在外,盛紘重新坐回案前,继续翻阅他的古籍。
第二天清晨,卫小娘一尸两命的消息传来,产房里的血腥气还没散尽,盛紘便在灵堂前哭得老泪纵横。
他拍着大腿,在众人面前哀嚎:
“我的卫儿啊,是你命苦,是我这当家主人的疏忽,竟让底下的奴才钻了空子!”
他在大娘子和林小娘面前大发雷霆,各打了五十大板,看似公道,实则将所有的罪名都推给了几个不相干的下人。
明兰躲在帘子后,看着父亲那张悲恸却又极其虚伪的脸,只觉得浑身发冷,比昨晚在那雪地里跪着还要冷。
后来,她无意中听到盛紘在书房里对心腹幕僚说:
“卫氏走了固然可惜,但好在没闹到官府去,这盛家的名声总算是保住了。”
那幕僚低声道:“大人深谋远虑,这内宅的折损,比起大人的前程来,确实算不得什么。”
盛紘叹了口气,抚着胡须说:“只是可惜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怪只怪他没福气,投生在了这时候。”
那时的明兰才明白,在父亲眼里,人命从来不是命,而是一本可以用来衡量损益的账簿。
他所谓的糊涂,是看谁能帮他顶罪,谁能替他遮掩那并不高明的冷酷。
卫小娘死后,盛紘对明兰更是视若空气,哪怕在长廊上遇见,也只是淡淡地扫一眼,连话都懒得说半句。
他常对身边的人说明兰:“这丫头性子太沉,整日不言不语的,看着就让人心里不痛快。”
其实他哪里是不痛快,他只是在那张稚嫩的脸上,看到了自己当初见死不救的影子,所以才避之不及。
明兰学会了在父亲面前装傻,学会了伏低做小,哪怕受了墨兰的欺负,也只是躲在老太太屋里不出声。
盛紘见她如此“平庸”,反而放了心,甚至在分家产的念头里,也从未给她留过半分好东西。
他总是当着众人的面贬低明兰:
“你这丫头,将来嫁个寻常人家守着本分也就罢了,别指望家里能给你出什么大头。”
明兰笑着应承,心里却在想,只要能离这个名为父亲的男人远一点,哪怕去讨饭也是好的。
可命运终究没让她如愿,盛紘在关键时刻,还是把她这颗棋子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当顾廷烨那尊大佛压过来时,盛紘想都没想,就把明兰推了出去。
顾廷烨要娶盛家嫡女的消息传进府里时,大娘子王若弗的哭嚎声几乎要震落了正厅的瓦片。
盛紘坐在主位上,一张脸时青时白,手里的茶杯盖子不停地打着颤,发出刺耳的瓷器碰撞声。
“盛紘!你是不是被那顾二郎灌了迷魂汤了?那是如儿的终身,你竟然要答应那泼皮破落户!”
王若弗扑过去,死死揪住盛紘的衣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全然顾不得嫡母的体面。
盛紘猛地推开她,由于力气太大,王若弗重重地跌坐在地上,惊得旁边的丫鬟们赶紧上前去扶。
“你懂个屁!那是御赐的功臣,那是新皇跟前的红人!顾廷烨既然设了局要娶,咱们盛家敢说个‘不’字吗?”
王若弗坐在地上拍着大腿:
“什么功臣?那是个气死亲爹、强抢民女的浪子!如儿嫁过去还有命吗?”
盛紘气得在厅里来回踱步,步子急促而凌乱:
“顾廷烨说了,他要娶的是嫡女!如儿和那个文炎敬私会,名声早就臭了大街了!”
“你要是不想让全家跟着如儿去绞了头发当尼姑,就得想办法让明兰顶上去!”
王若弗愣住了,她止住了哭声,不可思议地看着盛紘:“你是说明儿?可她是庶出,顾家能认吗?”
盛紘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深的阴鸷:
“记在你名下不就是嫡出了?老太太那边我去说,由不得她不同意。”
他这一步棋走得极狠,根本没给明兰留半分回旋的余地,当晚便火急火燎地把明兰叫到了书房。
书房里没点檀香,反倒充斥着一股陈年墨汁的苦涩味道,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盛紘坐在书案后,看着跪在下首的明兰,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公事公办。
“明儿,如儿闯了大祸,如今这盛家的颜面和长柏的前程,全系在你一人身上了。”
明兰低着头,声音清冷如霜,不带半分波澜:
“父亲,顾将军是什么样的人,您心里比谁都清楚。”
盛紘哼了一声,指尖重重地扣着桌面:
“他是什么人不要紧,要紧的是他能给盛家带来什么,那是泼天的权势!”
“你嫁过去,就是大将军夫人,你哥哥长柏在官场上便能顺风顺水,咱们盛家在汴京也能彻底扎下根来。”
明兰抬头,直视着盛紘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
“那女儿的性命呢?顾家后宅如龙潭虎穴,父亲就不曾担心过吗?”
盛紘避开了她的目光,眼神闪烁不定,他拿起一支秃笔在纸上乱划,语气变得焦躁不安。
“你是老太太一手带大的,心眼子比谁都多,若连你都活不下去,那也是你福气薄,怪不得旁人。”
“再说了,这是官家的意思,你若是不识大体,那就是要把盛家往死路上推,你担待得起吗?”
明兰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说到底,父亲是怕顾家找麻烦,才要把我送去堵那个窟窿,对吗?”
盛紘被戳中了心事,猛地拍案而起,由于愤怒,脸上的肉都在微微颤抖:
“放肆!我是为了大局!为了全家的富贵!”
“你若乖乖听话,我会给你备一份最体面的嫁妆,让你在大将军府也能直得起腰来。”
“你若是不愿,也成,从今往后盛家就没你这号人,你也别指望老太太能护着你一辈子。”
这种赤裸裸的威胁,让明兰彻底看清了父亲的真面目,他真的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牺牲任何人。
他坐在椅子上,继续冷声说道:“顾廷烨虽然名声狼藉,但圣眷正浓,你嫁过去只有享不尽的荣华。”
“你去了之后,一定要恪守妇道,万不可给娘家惹麻烦,若是在那边闯了祸,千万别回来求援。”
明兰静静地听着,最后只淡淡回了一句:
“父亲放心,女儿定会做一个‘懂事’的工具。”
盛紘听出了她话里的冷嘲热讽,但他根本不在乎,他要的只是一个能让他平安脱身的牺牲品。
他挥挥手,像是驱赶苍蝇一般:
“行了,出去吧,明儿个大娘子会教你怎么记名,以后你就是盛家的嫡女了。”
明兰走出书房时,看着外面那黑漆漆的天幕,心沉到了谷底,这个家终究成了她的囚笼。
她没回头,也没落泪,因为她知道在盛紘面前,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甚至会招来他的厌恶。
而盛紘在书房里,看着明兰离去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他对手下的老仆说:“总算是定下来了,这丫头性子倔,但为了盛家,她不得不从。”
老仆低声问:“大人,真的要把六姑娘推给顾将军?那顾将军可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儿。”
盛紘冷笑道:“不好伺候又如何?只要她能保住盛家的名声,就算是在那边被搓磨成灰,也是她的本分。”
顾廷烨为了迎娶明兰,送来的聘礼简直成了汴京城里的一桩奇闻,长长的队伍从街头排到了街尾。
金银珠翠、奇珍异宝,一箱又一箱地被抬进盛府,晃得路人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可盛家并没有因此变得喜气洋洋,流言蜚语反倒像是一阵恶风,刮遍了整座汴京城。
大家都说盛大人是个惯会趋炎附势的小人,为了攀附权贵,竟然把最受宠的嫡女都给“卖”了。
盛紘坐在花厅里,看着那一院子的富贵,老脸丢尽的羞愤让他几乎想把这些东西全扔出去。
他指着那些红绸扎着的箱笼,对着大娘子咆哮:
“关门!把大门给我关死!别让外头那些长舌妇看笑话!”
大娘子不解其意,手里还攥着礼单不肯松手:
“这是好事啊,顾家给足了面子,你在这儿发什么疯?”
盛紘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红木凳子:“面子?这是把我的老脸往泥地里踩!外头都说我是卖女求荣!”
他在厅里像只困兽般转圈,突然停下来,指着账房先生命令道:“去,把所有的礼单抄一份贴在大门口!”
“我要让天下人都瞧瞧,这些东西我一分一毫都没留,全给那丫头当压箱底的带走!”
大娘子急得直跳脚,声音尖利得刺耳:
“你疯了?那可是好几万两银子,留下一点给如儿当嫁妆怎么了?”
盛紘死死盯着她,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狠厉:
“谁敢动这里的一两银子,我就把谁撵出盛家!”
“我现在就是要让众人都知道,我盛紘是被逼无奈,我是为了顾全家族名望才舍了女儿!”
他在外面确实演得极好,每日上朝都垂头丧气,遇见同僚贺喜,更是满脸愧色,长吁短叹。
有人揶揄他:“盛大人,攀上顾将军这棵大树,以后在朝堂上可就平步青云了啊。”
盛紘立刻换上一脸哀容,对着那人深深作揖:
“哪里是贺喜,简直是催命符,我那可怜的女儿啊……”
“我盛某人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如今竟要受这种屈辱,真是愧对列祖列宗,无颜见人啊。”
这话传到明兰耳中时,小桃气得浑身哆嗦,恨不得冲到前厅去和盛紘理论。
“姑娘,您瞧瞧,主子这说的是人话吗?明明是他自己求之不得,倒把您说成是家门的耻辱了。”
明兰坐在窗前看着那些如山的嫁妆,语气中透着一种看破红尘的凄凉:
“他这是在避嫌。”
“顾廷烨如今势头太猛,多少人等着抓他的错处?父亲这是在告诉众人,盛家和顾家不同路。”
“他是怕哪天顾家倒了,自己没法干净利落地撇清干系,所以现在先演一出‘父女离心’的戏。”
小桃听得目瞪口呆,冷汗直流:
“那主子就不管姑娘在那边能不能立足,能不能活下去了?”
明兰凄然一笑,那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单薄:“他若是管我的死活,他便不是盛紘了。”
盛紘不仅在外面演,在家里也从不给明兰好脸色,动辄在请安时无端训斥。
“你看看你,整日只知道算计这些黄白之物,你若能有墨儿一半的诗书才气,我也能欣慰几分。”
他故意在大娘子面前贬低明兰,甚至暗示明兰是个“心机深沉、不知检点”的姑娘。
这些诋毁像风一样刮出了盛府,整个汴京都在传,明兰是靠着狐媚手段才爬上了顾大将军的床。
大家都说盛大人是个端方正直的君子,被这个庶女害得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来。
明兰去书房找盛紘,想问问他为何要如此自毁家门的声誉,哪怕是为了避嫌也太过分了。
盛紘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吃茶,连头都没抬一下,声音冷如冰窖。
“你来做什么?这儿没你要的东西,赶紧回你的院子反省去,别在我眼前晃悠。”
明兰站定,眼神锐利如刀:“父亲,您在外头说的那些话,是想让我死在顾家吗?”
盛紘冷笑一声,放下茶杯,眼神中不带一丝温情:“你在顾家怎么活,那是你的本事。”
“我只知道,我若不这么说,官家会怎么看我?朝中的文官清流又会怎么看我?”
“我盛家不能出一个攀附权贵的奸佞,所以我只能出一个被权臣逼迫的苦主,你懂吗?”
“明儿,你既然要嫁,就得为家族分忧,这点名声上的委屈,你就生生受着吧。”
明兰看着父亲那张理直气壮的脸,第一次觉得他聪明到了极点,也冷酷到了极点。
他用一个女儿的名节,给自己换来了一个“清流独立”的政治护身符。
盛紘挥挥手示意她出去,动作里充满了厌烦:“以后这种话不必再提,没得败坏了我的兴致。”
明兰走出书房,看着那些华丽的嫁妆,只觉得那是父亲送她上断头台的祭品。
她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盛紘,你这局棋下得确实精妙,可你忘了,人不是泥捏的。
出阁的前夜,盛家并没有像寻常人家那样张灯结彩,反而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除了正厅里摆了几桌冷清的饭菜,院子里连个多余的红灯笼都没挂,黑漆漆的一片。
盛紘坐在主位上,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闷酒,眼神迷离浑浊,像是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墨兰坐在一旁,冷哼一声,不停地绞着手里的帕子:
“六妹妹这福气,咱们可消受不起,送亲的都没几个。”
如兰低着头不停地抹眼泪,她心里满是愧疚,总觉得是自己把明兰推向了深渊。
大娘子王若弗叹了口气,给明兰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吃吧,以后到了顾家,未必有这一口热饭了。”
盛紘突然发作,猛地将手里的酒杯摔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厅里格外刺耳。
“吃吃吃!就知道吃!盛家的脸都被丢尽了,你们还有脸在这儿吃肉!”
他指着明兰,手指微微颤抖,厉声呵斥道:“明儿,你给我跪下!”
明兰放下筷子,在那冷清的厅堂中央缓缓跪下,脊梁挺得笔直,宛如一杆风雪中的苍竹。
盛紘摇晃着站起身,指着大门口,声音嘶哑而绝情:“你记住,明天你出了这个门,就不是盛家人了!”
“你在顾家是生是死,是荣是辱,都跟盛家半点关系都没有,你死也要死在那边,明白吗?”
王若弗急了,冲上去拉住盛紘的胳膊:“紘郎,你喝多了!这种丧气话怎么能在今晚说?”
盛紘猛地推开她,力度大得惊人,王若弗一个踉跄,险些撞在柱子上。
“我没醉!我清醒得很!我盛紘这辈子清清白白,没成想临老了要受这等奇耻大辱!”
他走到明兰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中没有半分不忍:“你若在顾家闯了祸,别指望我救你。”
“你若是被顾家厌弃了,也别想着回盛家的大门,我盛家丢不起那个脸,没你这种女儿!”
“你要是真有孝心,就烂在顾家,别给家里惹一丁点儿麻烦,这就是你报答我的方式!”
明兰抬头,直视着这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彻底死心的冷漠。
“女儿记住了。父亲的意思是,从明日起,明兰便是这世间的一叶孤舟,再无依凭。”
盛紘冷哼一声:“知道就好!赶紧滚回你的院子去,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席散了,众人各怀心思地匆匆离去,明兰独自走在空荡荡的长廊上,背影显得格外孤寂。
她路过盛紘的书房,看见里面还亮着一点残灯,在风中摇摇欲坠,忽明忽暗。
小桃在身后小声抽泣:“姑娘,主子这心是石头做的吗?临走竟连一句人话都没有。”
明兰摇摇头,没说话,她心里那点关于父爱的念想,在今晚被彻底踩成了粉碎。
回到屋里,她看着那件如鲜血般殷红的嫁衣,竟然觉得它是这冰冷世间唯一的温度。
那一晚,明兰彻夜未眠,她把母亲留下的唯一绣品死死地按在胸口,睁着眼到了天明。
而盛紘在书房里,不仅没有睡去,反而显得异常清醒,眼里哪还有半分酒意?
他把书房里的下人全打发走了,只留下那个心腹老仆,主仆二人相对而坐。
老仆低声叹道:“大人,方才在席上,您演得也太过了些,六姑娘怕是真的要恨上您了。”
盛紘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块干布,反复擦拭着一方已经非常干净的镇纸,动作机械。
他眼神清亮得可怕,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恨我才好,恨我她才能在那顾家活下去。”
“全汴京的眼睛都盯着这门亲,若我不表现得对她厌恶至极,顾家的那些仇家会放过盛家?会放过她?”
“若我不和她断绝来往,朝中那些想把顾廷烨拉下马的疯狗,会不拿盛家当软肋去啃?”
老仆叹息一声:“可这样一来,六姑娘这一去,在那大将军府里就真的是孤立无援了。”
盛紘沉默了很久,然后发出一声苍凉的笑声:
“孤立无援才是最稳妥的,那顾二郎才会怜惜她。”
“去,把那个黑漆匣子取出来,趁着天亮前,把那些东西再清点一遍,我要亲手封上。”
他从书架后的暗格里取出一个不起眼的黑木匣子,锁扣由于常年触碰,已经变得有些发亮。
盛紘用钥匙拧开,抱着里面的东西在那儿坐了整整一夜。
他在等,等那迎亲的鼓乐声响起。
这世上最深沉的爱,有时候必须伪装成最刺骨的恨,才能在吃人的世道里挣出一线生机,明兰现在还不懂,盛紘也不打算让她懂。
迎亲的鼓乐声在盛府门外震天动地地响了大半个时辰,顾廷烨骑着那匹高头大马,身着绯红麒麟官服,在那一众亲兵的簇拥下,端的是气势如虹。
盛紘早早地就候在了大门口,他那身崭新的官服穿得极其周正,脸上的笑容却比那冬日的寒风还要僵硬几分,活像个上赶着巴结权贵的市侩小人。
“将军,顾将军,您可算来了,盛家蓬荜生辉,真是老夫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呐!”
盛紘一路小跑着迎下台阶,对着顾廷烨连连作揖。
顾廷烨在马上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瞧着盛紘,眉头微微一皱,他素来知道这岳父圆滑,却没想过他在亲女儿出阁的日子也能这般卑躬屈膝。
周围观礼的同僚官员里,有不少是盛紘平时的清流同友,此时都凑在一起对着盛紘指指点点,眼里满是鄙夷。
“瞧瞧盛大人那副谄媚样子,哪里还有半点文官的骨气?为了攀附顾家,连最不受宠的庶女都给记名顶包塞过去了,真是丢尽了清流的脸。”
盛紘仿佛聋了一般,不仅没恼,反而把腰弯得更深了,对着顾廷烨身后的媒人、宾客们一个劲儿地赔笑,姿态放得比尘埃还低。
他在大门口大声喧哗着:“将军大才,能看上我家小六那是她的造化,老夫教女无方,往后将军尽管管教,若她不听话,只管打骂便是!”
顾廷烨听得脸色愈发阴沉,冷声道:
“岳父大人言重了,明儿是我亲自要求娶的,顾家定会如珠如宝地待她,不必大人费心。”
盛紘听了这话,竟夸张地拍着手大笑起来:
“将军真是宅心仁厚!来来来,快请进,别耽误了吉时,赶紧把那丫头送上花轿,老夫这颗心也就落了地了!”
长柏在后头看着自家父亲这副失态的模样,气得脸色铁青,压低声音喊道:“父亲!这是在门外,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您何至于此?”
盛紘转头瞪了长柏一眼,眼里闪过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狠劲,压低声音呵斥道:
“你懂什么!滚一边去,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明兰由长柏背着走出正堂时,凤冠上的珠帘乱颤,遮住了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她能听见外头传来的阵阵哄笑和父亲那谄媚的叫嚷。
她跪在垫子上准备拜别双亲,盛老太太哭得几度昏厥,被房妈妈和几个大丫鬟死死搀着,老太太哆哆嗦嗦地摸着明兰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盛紘却坐在高位上,漫不经心地抿着茶,甚至连手都没抬一下去扶一把,只是催促道:
“好了好了,顾将军公务繁忙,这些繁琐礼数就免了吧,快些出门!”
明兰对着盛紘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每一个头都重重地砸在地上,她轻声开口:
“父亲,明儿这一走,往后便不能在膝前承欢了。”
盛紘手里攥着一卷书,装作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冷冰冰地吐出一句: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在顾家守好本分,别给盛家惹祸,就是对老夫最大的孝心了。”
顾廷烨站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盛紘这副绝情的模样,正要上前替明兰说两句公道话,却被盛紘一个闪身利落地躲开了,那身手竟敏捷得不像个文官。
盛紘对着顾廷烨又是一连串的拱手讨好:
“将军,这丫头性子野,以后若是冒犯了您,您尽管教训,盛家绝不过问,更不会让她回娘家哭诉。”
明兰坐在花轿里,听着轿帘外父亲那近乎“卖女”的剖白,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里,眼里的泪水在打转,却被她生生逼了回去。
随着媒人一声“起轿”,唢呐声瞬间盖过了盛家院子里的哭声,盛紘站在门口,看着那长长的队伍,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冷笑。
他对着左右还没散去的宾客,特意抬高了嗓门:
“诸位见笑了,小女顽劣,能入顾将军法眼是她的福气,老夫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不用担心她砸在手里了!”
说罢,他竟然一甩袖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转身进了府,连送客和回礼的基本礼数都省了,活脱脱演了一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汴京城的茶余饭后,从此多了一个关于盛紘的谈资:盛大人不仅攀权附贵,还是个薄情寡义的自私鬼,连自家女儿都要踩上一脚。
全府上下都在前厅忙碌喜宴,盛紘却独自回到了空荡荡的书房,他连灯都没让小厮点。
他借着窗外那点惨淡的月光,摸黑走到了书架后的暗格旁,那手有些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摸索了半天才对准了锁孔。
伴随着一声细微的咔哒声,盛紘取出了那个漆黑的、落满灰尘的密匣,他抱着匣子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般。
他点燃案头的一支残烛,火苗在夜风中无声地跳动,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阴森中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狠戾。
他从密匣里取出一叠手稿,那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竟然是顾家近十年的势力分布图,以及京中几位御史大夫、各部尚书的私密往来。
“主子,六姑娘的轿子已经过街角了,外头都骂您骂得极难听,说您是为了几万两银子卖了女儿,连个像样的送亲都没有。”心腹老管家推门进来。
盛紘冷笑一声,枯瘦的手指抚过那些写满阴谋的纸张,眼神里哪还有半分在大门口时的谄媚?只剩下一片如深渊般的清醒。
“骂得好,他们骂得越狠,明儿在顾家就越安全,那些盯着顾家的眼睛才不会把火引向盛家。”盛紘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磨砂纸上蹭过。
他从手稿中抽出一份名单,那是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