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谁?”段鹏扣动扳机,指尖在冰冷的护木上微微发颤。那黑影没动,脚下那半瓶
烧酒在泥地里晃悠,溢出一股陈年高粱的辣味。
黑影慢慢转过脸,半张被火撩过的皮抽动着:“段连长,你这枪子儿要是打偏了,这酒可就没人送了。”段鹏瞳孔猛缩,这声音,他等了六年,也恨了六年。
第一章:断头的亡灵与未干的血迹
一九五零年的秋天,雨水格外绵长,像是一层化不开的粘稠雾气,死死地扣在晋西北的群山之间。
县公安局的审讯室里,昏黄的灯泡摇摇欲坠。段鹏坐在那张掉漆的木桌后,脊背挺得像一支标枪。他身上的藏青色制服洗得发白,袖口处磨出了毛边。对面坐着个矮小的毛贼,因为偷了公家的粮食被揪了进来,此刻正缩着脖子打冷颤。
“姓名。”段鹏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子刀锋划过骨头的冷冽。
“王……王小二。”毛贼哆嗦着,从怀里摸索着想找个烟屁股,却带出了一块残破的红布条。
那布条只有巴掌大,边角焦黑,显然是被火燎过,但上面的经纬织法极粗,是那种老掉牙的土织布。段鹏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攥住那块布条。
“哪来的?”段鹏的呼吸重了,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皮带上。
“在……在西边那个无名村口捡的。就在那棵老歪脖子树根底下,那天雨大,冲出来的。”王小二被吓得不轻,竹筒倒豆子般交代,“官爷,这就是片烂布,不值钱……”
段鹏没说话,他的手指在那块红布条上摩挲。这种布,他太熟悉了。当年独立团穷得揭不开锅,全团官兵的绑腿都是这种土织布染出来的红。而魏和尚牺牲那天,怀里揣着的那个给师部的信封,就是用这种红布条扎的口。
那是魏大勇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
段鹏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木窗。窗外的雨连成了线,远处黑云峰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尊缺了头的石像。
六年了。
六年前,李团长带着一营血洗黑云寨,大刀片子抡开了花,把那帮土匪砍成了烂泥。段鹏亲手把魏和尚的尸体背回来的。那是具没头的尸体,断颈处的血早已干涸,像是一块深紫色的瘢痕,堵在段鹏的心眼里,憋得他喘不过气。
他始终记恨自己。那天如果他跟着去,或者如果他跑得再快一点,那个能一个人干掉一队鬼子的魏大勇,怎么会被几个宵小之辈割了脑袋?
“段局,这案子……”旁边的干警小声提醒。
“你盯着。”段鹏丢下布条,抓起挂在墙上的斗笠,大步冲进了雨幕。
他骑着那匹上了年岁的青马,一路奔向那个无名村口。马蹄践踏在泥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路旁的野草已经枯黄,被风吹得倒伏在地。
那棵老歪脖子树依旧立在坡头上,树干粗壮,上面的弹孔已经长进了肉里,成了凸起的树瘤。段鹏跳下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树下。
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抠进潮湿的泥土。翻开腐烂的枯叶,一抹深褐色的陶片露了出来。段鹏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刨开泥土。
一个土陶罐斜插在泥里,已经碎了一半。段鹏拿起碎片,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辛辣、醇厚,甚至带着点焦糊味的高粱香气扑面而来。这是黑云寨特有的酿酒法子,当年那帮土匪抢了粮,就地埋在山缝里发酵,出来的酒烈得能烧着喉咙。
而此时,泥坑里还汪着一小滩液体。段鹏伸指蘸了一点,放在舌尖。
酒是陈的,但香气还没散。这意味着,不久前,有人在这里开过坛,撒过酒。
段鹏的目光像鹰一样扫过四周。在距离陶罐不到半尺的地方,有一道极浅的印记,像是有人跪在这里,膝盖压出的坑。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连绵的山脉。风声从树梢掠过,呜咽作响,仿佛有人在耳边低语。
“和尚,是你吗?”段鹏喃喃自语,指关节捏得嘎吱响。
这已经是第六个年头了。每年的这个时候,这棵树下都会出现半壶烧酒。前几年段鹏在部队,只是听当地老乡闲谈提起。今年,他亲手触到了这股还未散去的酒香。
他想起李团长常说的那句话: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可和尚只剩了个身子,那颗头,那颗带着少林寺戒疤、总是咧嘴憨笑的头,到底在哪儿?
第二章:六年的死等与那壶消失的酒
回到局里,段鹏像是变了个人。他不再整天埋头在那些鸡毛蒜皮的治安案件里,而是整宿整宿地泡在档案室,翻看当年黑云寨剿匪的记录。
“段连长……不,段局,您歇会儿吧。”副手小赵推门进来,端着一碗冒热气的稀饭,“咱这县城统共就这么大,那帮土匪早被李师长当年杀绝了,您这是找啥呢?”
段鹏没抬头,手指划过一张发黄的草图:“当年跳崖的那几个,名单都在这儿?”
“都在。谢宝庆失踪,剩下的几个小头目有的打死了,有的抓回来枪毙了。”小赵叹了口气,“都六年了,就算谢宝庆没摔死,也该老死了。那一带山高林密,狼比人多。”
段鹏合上档案,目光定格在窗外:“谢宝庆没死。这酒,是他送的。”
小赵愣住了:“他?他杀了咱独立团的人,躲都来不及,还敢回来送酒?这不合常理啊。”
“土匪没情分,但有规矩。”段鹏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那朦胧的月色,“但这酒里的味道不对,那是一股子赎罪的味道。”
第二天一早,段鹏换上了当地老百姓常穿的羊皮袄,怀里揣着那把磨得锃亮的驳壳枪,又去了一趟无名村。
他找到了村头的老猎户。老猎户年过七旬,眼睛半瞎,正坐在门槛上剥一只山兔。
“老人家,那棵树下的酒,您见过送酒的人吗?”段鹏蹲下身,顺手帮老猎户拉住兔皮。
老猎户的手顿了顿,浑浊的眼球转了转,压低声音说:“后生,那地方邪气。那树底下住着没头的煞神呢。每到这日子,夜里就能听见林子里有响动,不是脚步声,是那种……重物拖在地上的声音,刺啦——刺啦——”
段鹏眉头紧锁:“重物?”
“嗯,像是有啥东西被捆着拉过去。”老猎户哆嗦了一下,“还有一股子药味,苦得人心慌。前些年,有个娃半夜去掏鸟窝,回来说看见一个黑影跪在那儿,没等看清,那黑影就钻进地缝里不见了。”
段鹏谢过老猎户,径直走向了那棵歪脖子树。
他没有再挖掘,而是绕着树走了整整三圈。在树后的一块大石头底下,他发现了几瓣被踩烂的雏菊。
这种野花在晋西北随处可见,但此时已是深秋,这种品种的雏菊早该谢了。除非,是有人在深山阴凉的地方刻意采摘,还要小心护在怀里,才能带到这里。
段鹏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土匪会采花?谢宝庆那种满脑子烧杀抢掠的人,会采花祭奠一个被他害死的对手?
这不仅是送酒,这是在养着什么。
他回到公安局,直接写了一份请假条。
“段局,你这又是何苦?”局长看着他,“为了一个六年前的战友,你连前途都不要了?省里正考察你呢,说要把你调到大城市去。”
“局长,我这条命是和尚从鬼子包围圈里背出来的。”段鹏把大檐帽摘下,轻轻放在桌上,“他现在没头没脑地在那儿躺着,我不把那个送酒的揪出来,我这辈子,睡不稳觉。”
段鹏回到了村口。他没有住进老乡家,而是在距离歪脖子树五十米远的一个废弃草垛里,挖了一个足以容纳一人的地洞。
地洞上面盖着干草和泥土,只留下一个针尖大小的孔眼观察外面。
他在里面铺了层毡子,放了一壶冷水,几块干硬的高粱饼。
“和尚,这回我守着你。”段鹏缩在阴暗潮湿的地洞里,把驳壳枪压在枕头底下。
第一晚,风平浪静。
第二晚,几只饿狼在远处嚎叫,声音凄凉。
第三晚,下起了霜,草垛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茬。
段鹏在冷得打颤的时候,就想起当年在独立团,和尚总是嘲笑他练拳的姿势不够威猛。和尚会一边啃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冷馒头,一边拍着胸脯说:“段鹏,等打完鬼子,咱哥俩回老家开个武馆,看谁的拳头硬。”
段鹏闭上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和尚,你个骗子。
第三章:月下的黑色剪影
第六天,天色阴沉得厉害,连月光都被厚重的云层挤成了一线惨白。
段鹏蜷缩在地洞里,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的身体已经麻木了,长时间的伏击让他的关节像生了锈一般,稍微一动就嘎吱作响。
深夜子时。
林子里突然传来了异样的响动。
不是风声,也不是野兽的奔跑。那是一种极其沉重、极其缓慢的摩擦声。
“刺啦——刺啦——”
正如老猎户所说,那声音像是有人背着沉重的麻袋在泥地上拖行。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上半天。
段鹏的神经瞬间绷紧,他的一只眼死死扣在观察孔上。
远处的迷雾中,一个黑影慢吞吞地挪了过来。那影子弯得很低,背上似乎背着个巨大的隆起,手里还拎着个晃晃悠悠的东西。
黑影走得很吃力,每挪动几步,就要扶住旁边的树干休息。
近了,更近了。
那黑影最终停在了歪脖子树下。
借着那一线惨淡的月光,段鹏看到了一个形容枯槁的老汉。他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棉袄,棉花从裂口处蹦了出来,像是白色的蛆虫。他的左腿似乎残了,走路时一高一低,右手拎着一个土陶罐。
老汉把背上的那个“大隆起”小心翼翼地靠在树干上。
直到这时,段鹏才看清,那竟然是一个用竹篾编成的长方形大筐,筐口被一块厚厚的黑布蒙着,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蠕动。
老汉跪了下来。
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扎干枯的雏菊,摆在树根处。然后,他拍开了陶罐的泥封。
一股醇厚的酒香瞬间在林子里炸开。
老汉倒出一半酒在树根下,剩下的半壶,他没有喝,而是转身揭开了竹筐上的黑布,将陶罐凑到了筐口边。
“喝吧……今天的酒……够烈。”老汉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
竹筐里传出一阵低沉的、如同野兽进食般的“咕噜”声。
段鹏的头皮猛地炸开。那筐里……是活物?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顶开了头顶的盖板,像一头蛰伏已久的豹子,从草垛中暴射而出。
“别动!警察!”
段鹏的速度极快,落地时借着惯性一个翻滚,手中的驳壳枪已经死死抵在了老汉的后脑勺上。
老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缩脖子,手中的陶罐跌落在地,啪的一声碎成几瓣。剩下的半壶酒泼在地上,泛起一股诡异的白沫。
“官爷……官爷饶命……”老汉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抖动着,那声音里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段鹏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膝盖顶住他的腰眼,另一只手猛地去扯他的衣领。
老汉被迫抬起头。
那是一张怎样凄惨的脸——半边脸被大火烧得完全变形,皮肤扭曲成一团,右眼球微微凸出,布满了血丝。尽管毁了容,但那独特的鹰钩鼻和那双阴鸷的眼神,段鹏一辈子都不会认错。
“谢宝庆!”段鹏咬牙切齿,手里的枪往前顶了顶,“你这条老狗,竟然真的还活着!”
谢宝庆发出一声惨笑,嘴角裂开一个诡异的弧度:“段……段连长。六年了,你还是这么大火气。”
“和尚的头在哪儿?说!”段鹏怒吼着,手指已经扣上了扳机。他的脑海里全是魏大勇那具无头尸体,满腔的怒火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烧穿。
谢宝庆没说话,他转过头,看向那个靠在树干上的竹筐。
“他在里面?”段鹏的心猛地一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伸出一只颤抖的手,猛地掀开了竹筐上的黑布。
第四章:卡点——真相背后的脊背发凉
竹筐里的一幕,让段鹏这个杀人如麻的汉子,竟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叫。
那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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