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刚过,杨家埠的年画作坊里透出淡淡的梨木香。一位从南方来的年轻人,正俯身在案前,跟着老师傅学刻版。他手里的拳刀还不听使唤,刻出的线条歪歪扭扭,额上沁出汗珠,神情专注得像在雕刻自己的灵魂。

早年间,来杨家埠的人多是匆匆一瞥。在年画博物馆门口拍张照,在大观园的石碑前留个影,便算来过。导游指着一块古版说,这是清代的老物件;游客惊叹一声,转头便奔向下一个景点。

如今不一样了。有人愿意留下来,花时间学印一张“门神”;有人坐在风筝作坊里,跟扎了一辈子风筝的老人学扎骨架,体验一根竹篾要劈多薄、烤多弯。

从“打卡”到“沉浸”,这转变里藏着一点哲学的意味。打卡是有限的:到过、拍过、发过,便算完成。而当你接过那张写着“年年有余”的木版,亲手涂墨、铺纸、拓平,揭起来的瞬间,墨香扑鼻,那便是无限了。从无限到有限,就在手触碰的那一刻,在与一代代杨家埠人穿过时间的相遇里。

这样的旅行,也成了对文化遗产最好的保护。保护不只是把老版子锁在恒温恒湿的柜子里,更是让人走进来。当越来越多的人愿意为一张年画停下脚步,愿意在竹篾的弯曲里看见手艺人的匠心,这些技艺便不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成了活着的生活。

离开时,那位南方来的年轻人把自己印的年画,卷起来,小心放进背包。那张画将随他回到千里之外的城市,或者贴在他的门上,或者裱好挂在玄关。

从此,在遥远的远方,有一个人便与杨家埠有关。

编 辑 | 周文清

审 核 | 王亮家

终 审 | 赵 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