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又受伤了。”雪见撕下一截裙摆,缠住他手臂的伤口。
景天咧嘴笑:“小伤,不碍事。”
雪见手上动作一顿,没抬头:“九十九世了,你每次都说这句话。”
景天的笑僵在脸上:“你怎么知道是九十九世?”
暮色里,雪见松开手,起身走向门外。她的背影在光线里一点点变淡,像随时要散开。
“雪见!”景天想追,腿却迈不动。
她回过头,嘴唇动了动,声音飘散在风里。
景天猛地睁开眼——窗外月光正亮,他躺在永安当后院的床上,浑身冷汗。
第一章 永安当的黄昏
永安当的铜铃挂在门檐下,有风没风都晃荡,声音闷闷的,像人憋着一口气咳不出来。
景天靠在柜台后,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账本上记着这个月的进项,数字少得可怜。他舔了舔指尖,翻过一页,喉咙突然发痒。
他憋着,憋到脸发红,最后还是没憋住。
咳嗽声从胸腔里冲出来,一声接一声,像要把肺叶咳出来。他慌忙用袖子捂住嘴,等平息下来,袖口上多了几块暗红色。
“景天兄弟。”
景天抬头,何必平端着碗药站在柜台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茂山去城东抓的药,趁热喝。”
景天接过碗,药汁黑乎乎的,苦味直冲天灵盖。他捏着鼻子灌下去,咧嘴笑:“何必这么破费,我就是着凉了。”
何必平没接话,盯着他袖子看。景天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才发现袖口的血迹没遮住。
“真没事。”景天把袖子往后藏,“小时候算命的说我能活到九十九,这才哪到哪。”
何必平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门外传来马蹄声。
赵文昌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进来。他今天没穿那身常穿的绸缎袍子,换了件深色短打,怀里抱着个木匣子,神情严肃得不像平时那个爱开玩笑的富商。
“景天,你看看这个。”赵文昌把木匣放在柜台上,手按在匣盖上没松开,“我从西域商人手里收的,他说这东西……和你有关。”
景天愣了愣:“和我有关?”
赵文昌把木匣推过去。
木匣不大,比巴掌略宽,通体乌黑,像是烧过的木头。景天伸手去摸,指尖刚触到表面,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定住了。
木匣上刻着纹路,他太熟悉了——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那些像云又像火的图案,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每次醒来都记不清,只知道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东西。
匣盖正中,刻着两个字。
他不认识那两个字,但看到的一瞬间,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它们的读音:
飞蓬。
“景天?”何必平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景天回过神,发现自己手还按在木匣上,指尖在发抖。他把手缩回来,攥成拳头藏在袖子里。
赵文昌盯着他:“你认得这东西?”
景天摇头,又点头,最后说:“不知道。”
赵文昌和何必平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景天深吸口气,问:“那个西域商人,还说了什么?”
“他说这东西在库房里放了三百年。”赵文昌说,“他们商队世代相传,说这匣子不能打开,只能交给一个叫景天的人。具体哪个景天,长什么样,不知道。他们就一代代等,等到现在。”
景天看着木匣,喉咙又痒起来。他忍着,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赵文昌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个西域商人找到我的时候,说他们等的人,左手掌心有三颗红痣。”
景天摊开左手。掌心靠近手腕的地方,三颗红痣排成一条线,是他从小带到大的胎记。
何必平的脸色变了。
那天夜里,景天没睡着。
他把木匣放在枕头边,侧躺着盯着看。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木匣上,那些纹路像是活的,在光线里微微流动。
他伸手想去打开,手指碰到匣盖又缩回来。
不是不敢,是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再等等。
后半夜,他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又看见那些画面——很高的地方,云在脚下,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有人在他身边说话,声音很轻,听不清说什么。他想转头去看,脖子却像被钉住一样动不了。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轻轻捂住他的眼睛。
那只手很凉,带着淡淡的香气。
“别看。”那个声音说,“看了就回不来了。”
景天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蒙蒙亮,窗外传来鸟叫声。他躺在床上,浑身是汗,枕头湿了一片。
他坐起来,发现木匣还放在枕边,匣盖上落了一片梧桐叶。
永安当后院有棵梧桐树,叶子落得满地都是。但这木匣放在屋里,窗户关着,叶子怎么进来的?
景天拿起那片叶子,发现叶子背面有用指甲划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
别怕。
第二天晚上,景天坐在后院梧桐树下。
他把木匣放在石桌上,盯着看了一炷香的工夫,最后还是没打开。不是不想,是总觉得时机没到。至于什么时机,他也说不清。
月亮升到半空的时候,一阵风掠过,梧桐叶沙沙响。
景天抬起头,发现对面的屋檐上多了个人影。
那人穿着红衣,坐在屋檐边缘,两条腿悬在外面晃荡。月光照在她身上,红裙子像一团火。
景天站起来:“雪见?”
红衣女子轻盈地跃下屋檐,落在他面前。确实是雪见,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永安当的常客,每次来都跟他讨价还价,为了一钱银子能磨半个时辰的刁蛮丫头。
但此刻的雪见,和白天那个不一样。
她站在月光下,脸上的表情很淡,不像平时那样瞪着眼跟他吵架。她盯着石桌上的木匣,看了一会儿,又看向他。
“你终于发现了。”她说。
景天愣了:“发现什么?”
雪见没回答,伸手打开木匣。
景天下意识想拦,手伸出去却停住了——他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在等这个时刻,等有人替他打开。
木匣里躺着一枚玉佩,通体碧绿,中间有一道细小的裂痕。月光下,玉佩泛着柔和的光,像是活的一样。
“伸手。”雪见说。
景天伸出手。
雪见把玉佩放进他掌心,指尖碰到他皮肤的时候,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然后他眼前就黑了。
不是真的黑,是无数画面涌进来,挤得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看到很高的地方,云层之上,有一座白色的城。城门口站着一个穿银甲的人,背影很熟悉,像是他自己。
他看到那个人转过身来,脸确实是他自己的脸,但眼神不一样——那眼神冷得像冰,看什么都是俯视。
他看到那个人从高处坠落,云从耳边呼啸而过,风刮得脸生疼。他一直往下掉,掉了一天?一年?一千年?不知道。
他看到自己在不同的地方醒来,有时是婴儿,有时是孩童,有时是少年。每次醒来都忘了前尘,但每次都会在某个夜晚,梦见一个穿红衣的女子站在远处看着他。
他看到那个女子一次次走近,又一次次退开。她站在远处,从不靠近,但从没离开过。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处战场上。他穿着破旧的铠甲,周围都是尸体。一支箭射过来,他躲不开,闭眼等死。但箭没到,一个人影挡在他身前。
红衣。红得像血。
那个人替他挡了箭,然后消失了。他追过去,什么都没找到,只在草地上捡到一块玉佩。玉佩上有裂痕,新鲜的,像是刚刚裂开。
景天睁开眼,发现自己跪在地上,满头大汗,掌心紧紧攥着那块玉佩。
雪见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那是谁?”景天问,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替我挡箭的那个人,是谁?”
雪见没回答。她站起来,退后两步。
“等你准备好了,自然会知道。”她说。
然后她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景天追出去,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梧桐叶落了一地。
他低头看手里的玉佩。月光下,那道裂痕像一条细小的蛇,盘在碧绿的玉上。
永安当对面的茶楼二楼,一扇窗户推开一条缝。
何必平站在窗前,目光盯着后院的方向。景天还站在梧桐树下,握着那块玉佩,一动不动。
何必平手里攥着一封信,信纸已经被汗浸得发皱。他低头看了一眼,信纸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那不是凡间的东西。
门被推开,许茂山端着茶壶进来:“掌柜的,您还没睡?”
何必平迅速把信塞进袖子里,转过身时已经是平时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睡不着,看看铺子。”
他接过茶壶,随口问:“茂山,你跟了景天多少年了?”
许茂山挠挠头:“俺想想……有七八年了吧。那年俺从乡下出来,饿晕在城门口,是景天兄弟把俺背回来的。他说永安当缺个打杂的,问俺干不干。俺说干,一干就干到现在。”
何必平点点头:“他对你挺好的。”
“那可不。”许茂山咧嘴笑,“景天兄弟对谁都好。上个月街口王婆子病了,没钱抓药,他把自己的棉袄当了给她抓药。前两天李老头家房子漏雨,他爬上屋顶给人补瓦,自己摔下来崴了脚,还说不碍事。”
何必平听着,目光又飘向窗外。
“是啊,他对谁都好。”他低声说,“可是有些事,他自己都不知道。”
“掌柜的,您说什么?”
“没什么。”何必平摆摆手,“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许茂山应了一声,端着空茶壶出去了。
何必平等他走远,从袖子里拿出那封信。信上的字在月光下闪烁,只有一行:
时机已到,可以告诉他了。
何必平深吸口气,把信凑到烛火上。火焰舔着信纸,一点点把它吞没。他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信纸烧成灰烬,落在窗台上。何必平伸手拨了拨灰烬,灰烬里有一点金光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暗下去。
窗外,景天还站在梧桐树下。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要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去。
何必平关上窗户。
第二章 千丝万缕的线索
第二天一早,景天来到当铺后院的杂物间。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来这儿。昨晚拿着那块玉佩回屋后,一闭眼就做梦,梦里全是杂物间的画面——角落里有个箱子,箱子里有东西在等着他。
天刚蒙蒙亮他就起来了,趁何必平他们还没开门,一个人摸到后院。
杂物间很小,堆满了各种典当来的旧物。积满灰尘的桌椅,缺了腿的铜镜,生了锈的香炉,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破烂玩意儿。景天在里头翻找,灰尘呛得他直咳嗽。
他咳了一阵,蹲下来喘气,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箱子上。
箱子很旧,木头都发黑了,上面落满了灰。但奇怪的是,箱子周围的灰比别处薄,像是最近有人动过。
景天把箱子拖出来,打开箱盖。
里面整齐地叠着几件衣物。最上面那件,是件女子穿的红裙。
景天的手抖了一下。
他把红裙拿出来,展开一看——这款式,这颜色,这绣工,和昨晚雪见穿的那件一模一样。连裙角那朵梅花的位置都一样。
他把红裙放到一边,继续往下翻。
下面是一块玉佩。和他昨晚拿到的那块一模一样,碧绿通透,但这一块是完好的,没有裂痕。玉佩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几行娟秀的字迹:
第一次转世,他五岁落水,我跳下去把他推上岸。自己差点淹死,爬上来后躲在树后看他被家人抱走。他哭得很凶,但没生病。值得。
第二次转世,他十五岁遇匪,我挡在他身前挨了三刀。匪徒跑了,他没事,我在破庙里躺了七天才能动。他后来去庙里上香,不知道拜的就是我。
第三次转世,他二十岁重病,大夫说没救了。我跑遍三山五岳,偷了昆仑的灵芝,抢了蓬莱的仙草。他病好了,我在雪地里跪了三天,求老天别收他。
这是第九十九次了。玉佩已经裂了,不知道还能护他多久。
景天的手抖得厉害,纸条从指尖滑落。他弯腰去捡,看到箱子最底层还有东西。
是一面铜镜。
景天把铜镜拿出来。镜面蒙着灰,他用手擦了擦,照出自己的脸——眼窝深陷,脸色发白,活像大病一场的样子。
他正要把镜子放下,镜面上突然浮现出画面。
他看到一座白色的大殿,很高很大,柱子粗得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殿上坐着一个人,穿着金色的袍子,看不清脸。
殿中跪着一个穿银甲的人,正是他自己——不,不是他自己,是另一个他,眼神冰冷,脊背挺得笔直。
“飞蓬,”金袍人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可知罪?”
银甲人没有说话。
“既已知罪,押下去,打入凡间,永世不得返回。”
两个天兵上前架住银甲人。他被拖着往外走,经过人群时,人群里突然冲出一个人。
红衣,红裙,红得像一团火。
她冲到银甲人面前,天兵拦住她,她拼命挣扎,伸出手想够他。
“飞蓬!”她喊,声音尖得刺耳朵,“飞蓬!”
银甲人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看不清。但景天看到了——那眼神里没有冰冷,没有高高在上,只有……温柔。
然后他被拖走了。
红衣女子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周围的人看着她,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没人上前扶她。
画面一转。
还是那座大殿,红衣女子跪在殿中,额头贴地。
“天帝,求您让我随他下界。”她说,声音闷在地板上,“我愿意用千年修为换取守护他的机会。”
金袍人的声音响起:“你可知道,一旦下界,你将失去神籍,永世不得返回天界?”
“我知道。”
“你可知道,守护转世之人,每世都要替他承受一半劫难?”
“我知道。”
“那你还执意要去?”
红衣女子抬起头,脸上挂着泪,但眼睛很亮。
“我愿意。”
画面又一转。
她站在一个池塘边,盯着水里扑腾的孩子。孩子五岁左右,挥舞着手臂喊救命。她看了一会儿,跳下去,把孩子推上岸。自己爬上来后,浑身湿透,缩在树后发抖。
孩子的家人跑过来,抱起孩子又哭又笑。她看着,咧嘴笑了一下,然后扶着树站起来,一瘸一拐走了。
接下来是第二次。她挡在一个少年身前,匪徒的刀砍在她肩上,血溅出来。少年吓得瘫在地上,她回头冲他喊:“跑啊!”少年爬起来就跑,跑远了。她躺在地上,看着天,等匪徒走光了才爬起来,捂着肩膀消失在巷子里。
第三次。她跪在一座道观前,雪落了她一身。道观的门关着,她一遍遍叩头,额头磕出血,把雪染红了一片。门终于开了,一个老道士出来,看着她叹气。她把灵芝递过去,老道士接过来,说了句什么。她笑了一下,然后栽倒在雪地里。
第九十九次……
景天看不到了。铜镜突然滚烫,烫得他握不住,手一松,镜子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你找到了。”
景天猛地转身。
何必平站在杂物间门口,手里端着碗粥。他的神情和平时不一样,没有那副笑眯眯的市侩样子,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
他走进来,蹲下身,捡起一片镜子碎片。碎片上映出他的脸,一闪就暗了。
“这是神界的窥天镜。”何必平说,“能看到过去的事。”
景天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何必平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
“因为我是神界派来的人。”
景天接过信,信上的字迹和箱子里那张纸条上的一模一样——娟秀,有力,每一笔都写得认认真真。
“赵文昌也是。”何必平说,“我们奉命在凡间暗中观察你,确保你平安度过每次转世。九百年来,每一世都是如此。”
景天握着信,手指在发抖。
“九百年来……”他喃喃重复。
何必平点头:“雪见跪在大殿上恳求天帝的时候,我和赵文昌就站在殿外。她用自己的千年修为,换取了守护你的机会。每一世,她都在暗中保护你。你落水那次,她救了你,自己差点淹死。你遇匪那次,她替你挡了三刀,在破庙里躺了七天。你重病那次,她为你偷灵芝,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
景天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
何必平继续说:“第九十九世,就是这一世。她的修为快耗尽了,玉佩也裂了。她撑不了多久了。”
“那她为什么不告诉我?”景天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何必平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怜悯。
“她不想让你有负担。”他说,“而且,她也不确定你是否还记得飞蓬的事。万一你想不起来,她说了只会让你困扰。你这一世,只是个当铺伙计,过的是平凡日子。她不想打破你的平凡。”
景天握着信,低头看着碎了一地的镜子。
镜片上映出他的脸——苍白的,憔悴的,眼眶发红的。
“那她现在在哪儿?”他问。
何必平摇摇头:“昨晚她离开后,就没再出现过。可能……是回神界了。她的修为快尽了,再不回去,就会魂飞魄散。”
景天猛地站起来。
“我要去找她。”
何必平拦住他:“你去哪儿找?你知道神界怎么走吗?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吗?”
景天愣住。
何必平叹了口气:“先别急。赵文昌今早收到消息,说神界那边有变故。等他回来,我们再商量。”
与此同时,永安当对面的茶楼二楼。
雪见站在窗前,盯着对面的当铺。景天的身影出现在杂物间门口,何必平跟在后面,两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一起往前院走。
“你只剩三天的寿命了。”
雪见身后,一个白发老者坐在桌边,手里端着茶杯。茶杯里的茶早就凉了,他一口没喝。
“守护他九十九世,你的修为已经耗尽。”老者说,“现在回神界,或许还能保住一魂一魄。再晚,就来不及了。”
雪见没回头:“让我守完这最后一世。”
老者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他已经发现了蛛丝马迹。”他说,“昨晚你给他看了玉佩,今天他又找到了箱子里的东西。你再不走,他迟早会知道真相。到时候他执念一生,无法顺利转世,你们千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雪见的睫毛颤了颤。
“那又如何?”她说,“我答应过要护他周全,就一定要做到。九十九世都过来了,不差这最后一程。”
老者叹了口气:“你何苦如此。”
雪见终于转过头,冲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很亮。
“因为他值得。”她说,“千年前他为我挡下那一道天雷的时候,我就发过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护他生生世世。”
老者沉默了。
窗外,景天站在永安当门口,四处张望着。他在找人,找那个穿红裙子的身影。
雪见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指紧紧攥住窗框。
“记住。”老者说,“千万不能让他知道真相。否则,一切都白费了。”
雪见点点头:“我知道。”
但她攥着窗框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赵文昌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一进门就把门关上,脸色发白。
“不好了。”他说,“雪见被神界的人带走了。”
景天从椅子上弹起来:“什么?”
赵文昌喘了口气,说:“我收到消息,说神界那边派人下来,把雪见押回去了。罪名是违逆天命,私自下界守护凡人。要押回神界受审。”
“受审?”景天的心揪紧了,“受什么审?她守护我九百年,犯了什么错?”
赵文昌摇摇头:“神界的规矩,和我们凡间不一样。私自下界是大罪,更何况是守护凡人九百年。这罪名,轻则剥夺神籍,重则魂飞魄散。”
景天转身就往外冲。
何必平一把拉住他:“你去哪儿?”
“去神界。”
“你知道神界怎么走?”
景天愣住。
赵文昌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
“拿着这个。”他说,“这是通行令。捏碎它,就能打开通往神界的门。但是景天,你要想清楚,以你现在的凡人之躯,去神界就是送死。”
景天接过玉牌,玉牌冰凉,沉甸甸的。
“死就死。”他说。
何必平拦住他:“你听我说,雪见守护你九百年,不是为了让你去送死。她希望你好好活着,平安过完这一世。你去了,万一回不来,她这九百年的心血就白费了。”
景天握着玉牌,手指关节发白。
“那她呢?”他问,“她为我付出九百年,现在要受审,可能魂飞魄散。我难道什么都不做,就在这里等着?”
何必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景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赵文昌一眼,然后低下头,盯着手里的玉牌。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他说,“但有些事,必须去做。她为我挡了九十九世的劫难,这一世,换我为她做点什么。”
他捏碎玉牌。
一道白光闪过,景天的身影消失在空气中。
何必平和赵文昌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白光散去后,地上落着一片梧桐叶。叶子背面,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字:
别告诉他真相。
等他回来,就说我走了。
不用找。
何必平蹲下,捡起那片叶子,手在发抖。
赵文昌问:“现在怎么办?”
何必平沉默了很久,把叶子收进怀里。
“等。”他说,“等他回来。”
第三章 暗涌的真相
景天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
脚下没有实地,踩上去却稳稳当当。周围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雾气在流动,像水一样,从他身边缓缓淌过。
他往前走了几步,雾气渐渐变淡。
眼前出现一座城。
白色的城墙,白色的殿宇,白色的台阶,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城门口站着两个穿银甲的人,手里握着长戟,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塑。
景天走过去。银甲人没有拦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他顺利穿过城门,走进城里。
城里很安静。没有声音,没有人影,只有白色的建筑一排排立着,像是没人住的空城。他沿着街道往前走,走到一座大殿前。
殿门开着,里面传来声音。
景天停下脚步,侧耳听。
“雪见,你可知罪?”
是个男人的声音,很威严,从殿深处传出来。
景天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快步走到殿门口,往里看。
大殿很深,很深。最里面有一座高台,台上坐着一个人,穿着金色的袍子,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台下跪着一个红衣女子,脊背挺得笔直。
是雪见。
景天想冲进去,脚刚抬起来,就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他撞在那堵墙上,整个人往后弹开,摔在地上。
殿里的人没有发现他。声音继续传出来。
“我知罪。”雪见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不悔。”
“私自下界,守护凡人九百载,违逆天命。”金袍人的声音说,“按神界律,当受魂飞魄散之刑。你可有话说?”
雪见沉默了一会儿。
“我只想问一句。”她抬起头,“若他日你心爱之人遭此劫难,你是否也会像我一样?”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景天趴在地上,盯着雪见的背影。她的肩膀很单薄,红衣裹着她,显得人更瘦了。
殿深处,金袍人没有说话。
两侧站着的神官们开始窃窃私语。有人站出来,是个白发老者,景天看不清他的脸。
“天帝,臣有一言。”老者说,“雪见虽违逆天命,但千年来护佑转世之人,免其遭受劫难,于天地亦有大功。恳请天帝从轻发落。”
“臣附议。”又一个神官站出来。
陆续有十几个人站出来,跪在雪见身后。
金袍人沉默了很久。
“念在你千年守护之功,”他终于开口,“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从今往后,剥夺神籍,永世不得返回天界。”
雪见叩首:“谢天帝不杀之恩。”
她站起来,转过身。
景天看见她的脸了——苍白,憔悴,但眼睛还是那么亮。她往殿门走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景天张嘴想喊她,发不出声音。他伸手想够她,手穿过那道无形的墙,却什么也抓不住。
雪见从他身边走过,没有看他。
她走出殿门,走下台阶,走进白色的雾气里。
景天追上去,追进雾气里。雾气很浓,什么都看不见。他跑啊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跑出雾气——
他站在永安当后院的梧桐树下。
月光照着院子,梧桐叶落了一地。他手里捏着那块碎了的玉牌,玉牌已经凉透了。
“景天?”
何必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景天转过身,何必平和赵文昌站在院门口,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你回来了?”何必平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你怎么回来的?神界那边……”
景天摇摇头。他说不清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他只记得追着雪见跑进雾气里,然后就回到了这里。
“雪见呢?”他问。
何必平和赵文昌对视一眼。
何必平从怀里掏出一片梧桐叶,递给他。
“这是你走后,落在地上的。”
景天接过叶子,看到背面有字:
别告诉他真相。
等他回来,就说我走了。
不用找。
他盯着那些字,手指在发抖。
“她回不来了?”他问。
何必平沉默了一会儿,说:“神界那边传来的消息,她已经被剥夺神籍,逐出神界。但她现在在哪儿,没人知道。”
景天把叶子收进怀里,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赵文昌喊。
“找她。”
“你去哪儿找?三界这么大,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景天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不知道。”他说,“但总要找。”
三天后。
景天坐在永安当门口,盯着街口发呆。这三天他跑遍了渝州城,问遍了所有人,没人见过穿红裙子的姑娘。
何必平端了碗面出来,放在他旁边的小凳上。
“吃点东西。”他说,“你这样下去,她没找到,你自己先倒下了。”
景天摇摇头,没动。
何必平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件事,我想该告诉你了。”
景天转过头看他。
何必平从怀里掏出一本旧手札,封皮已经泛黄,边角都磨破了。
“这是雪见留下的。”他把手札递过去,“茂山收拾她住过的屋子时,在床板底下发现的。”
景天接过手札,翻开第一页。
天历九万八千年,飞蓬被贬下凡。我跪求天帝让我下界守护,天帝应允。临行前,天帝私下召见,对我说:“雪见,你可知道,飞蓬转世并非只有你一人在守护?”我愕然。
景天的手顿住了。
他继续往下翻。
天历九万八千五十年,飞蓬第一次转世。我暗中观察,发现每次他遇险,总有一股神秘力量在暗中相助。那股力量并非来自神界,却又远超神界之力。我百思不得其解。
天历九万九千年,飞蓬第十次转世。我终于在一次危机中见到了那个神秘人——
下一页被撕掉了。只剩下一点纸茬,毛糙糙的。
景天翻到下一页。
天历十万年,飞蓬第五十次转世。我终于明白,那股力量来自他自身。飞蓬虽被贬下凡,但他体内的神性未灭。每次转世,他都会在无意识中分出一缕神念,护住自己的转世之身。而那个神秘人,就是他的神念所化。
景天的呼吸停了一瞬。
天历十万五千年,飞蓬第九十九次转世。他的神念越来越弱,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若这一世他能善终,神念就会回归本体,助他重登神位。若不能,他将魂飞魄散。
我不敢告诉他真相,因为一旦他知道,他的执念就会让神念无法回归。我只能继续守护,希望他能平安度过这一世。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匆写下的: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请告诉他,我一直都在。
景天合上手札,久久没有说话。
何必平看着他,轻声问:“那个暗中守护你的神秘人,其实是你的神念所化。也就是说,从始至终,守护你的是你自己。雪见她……一直都知道。”
景天低着头,手攥着手札,指节发白。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问,声音闷闷的。
“告诉你了,你还能安心过这一世吗?”何必平说,“你知道了真相,执念一生,神念无法回归,这一世就是最后一世。你会魂飞魄散,她这九百年的守护,就全白费了。”
景天抬起头,看着街口。
街口人来人往,没有那个穿红裙子的身影。
那天夜里,景天又去了后院。
他坐在梧桐树下,把手札放在石桌上。月光照着手札的封皮,那几个字模模糊糊的:《守世纪事》。
他翻开最后一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请告诉他,我一直都在。
“你在哪儿?”他对着空气问。
没人回答。只有梧桐叶沙沙响。
他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三天没怎么睡,一闭眼就困,但一困就做梦。梦里全是雪见——她站在远处,冲他笑,他追过去,她就消失了。
今晚没做梦。
他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他靠在树下,身上落满了梧桐叶。他坐起来,叶子从身上滑落。
石桌上,手札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块玉佩。碧绿通透,完好无损,没有裂痕。
景天拿起来,玉佩还带着温热,像是刚被人放在这里不久。他猛地站起来,四下张望。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人。
他冲出院子,跑到街上。街上也没人,只有早起的摊贩在摆摊。
“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红裙子的姑娘?”他问一个卖包子的老头。
老头摇摇头:“没有,就看见你一个人跑出来。”
景天握着玉佩,站在街中间,喘着粗气。
她来过。她一定来过。
又过了三天。
景天没找到雪见。他把渝州城翻了个底朝天,连周边的村子都跑遍了,没人见过她。
他的咳嗽越来越重,有时咳着咳着,袖子上就沾了血。何必平请了好几个大夫,都说是心力交瘁,油尽灯枯,让准备后事。
景天不听。他每天还是出去找,天不亮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
这天傍晚,他回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吓人。他坐在柜台边,靠着墙,闭着眼睛喘气。
何必平端了碗药过来,他没接。
“何必平。”他突然开口。
“嗯?”
“你说,她是不是不想见我?”
何必平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景天睁开眼,看着门外。暮色里,街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
“她守护我九百年,替我挡了九十九世的劫难。”他说,“我连一句谢谢都没说过。”
何必平把药碗往他手里塞:“先喝药。”
景天接过碗,没喝。他看着碗里黑乎乎的药汁,突然问:“你说,一个人快要死的时候,能见到想见的人吗?”
何必平的心揪了一下。
“景天……”
“我梦见过她很多次。”景天打断他,“每次都是远远地看着,我一走近,她就消失了。我想问问她,这九百年,她是怎么过来的。一个人,守着另一个人的转世,看着他从婴儿长成少年,从少年长成青年,然后又变成婴儿。九十九次。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的手在抖,药汁洒出来一些。
“我想告诉她,我知道了。”他说,“我知道那个暗中守护我的人是谁了。不是她,是我自己。但她还是守了我九百年,替我挡了九十九世的劫。这份情,我怎么还?”
何必平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景天把药碗放在柜台上,站起来。
“我再去找找。”
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
街对面,茶楼二楼的窗户开着。窗户后面,站着一个人。
红衣。
景天的心跳停了一拍。他揉揉眼睛,再看——
窗户关上了。
他冲过街,冲上茶楼,推开那间屋子的门。
屋里没人。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飘起来。窗台上放着一片梧桐叶。
景天拿起叶子,叶子上没有字。
但他知道,她来过。
那天之后,景天不再出去找了。
他每天坐在永安当门口,盯着街对面的茶楼。茶楼的窗户有时开着,有时关着。每次开的时候,他都盯着看,希望能看到那个身影。
但再也没看到过。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何必平不再让他坐门口,把他按在床上躺着。他不肯,非要起来,起来又坐不了多久,就喘不上气。
何必平没法子,只能把椅子搬到门口,让他靠着门框坐。
这天下午,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景天靠在门框上,眯着眼睛看街口。
何必平在旁边拨算盘,算盘珠子噼啪响。许茂山在整理货物,进进出出搬东西。赵文昌坐在柜台边喝茶,偶尔抬头看看景天。
日子像往常一样过。
但谁都看得出来,景天的时间不多了。
傍晚的时候,何必平端了碗粥出来,蹲在他面前。
“喝点粥。”他说,“你今天一天没吃东西。”
景天摇摇头。
何必平把粥碗放在旁边的小凳上,沉默了一会儿,说:“景天,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或者……想见的人?”
景天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是从嘴角勉强挤出来的。
“想见的人?”他说,“我想见的人,不愿意见我。”
何必平不知道该说什么。
景天抬起头,看着天边。夕阳把云染成红色,一片一片,像火烧一样。
“何必平。”他开口。
“嗯?”
“如果我死了,你能不能帮我做件事?”
何必平的心沉了一下:“你说。”
“帮我找到她。”景天说,“告诉她,我知道了。那个暗中守护我的人,不是她。但她守了我九百年,这九百年,每一世,我都记着。下一世,换我来守她。”
何必平张了张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景天靠在门框上,闭上眼睛。
夕阳照在他脸上,他的脸苍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但嘴角还带着那点笑意,淡淡的,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
何必平看着他,眼眶发酸。
那天夜里,景天发了高烧。
何必平请了大夫,大夫把了脉,只是摇头。开了药,煎了喂下去,烧也没退。景天躺在床上,说着胡话,一会儿喊雪见,一会儿喊飞蓬,一会儿又喊些谁都听不懂的名字。
何必平守在床边,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烧退了。景天醒过来,脸色更白了,但眼睛很亮。他看了看何必平,又看了看窗外,问:“什么时辰了?”
“刚过卯时。”何必平说,“你再睡会儿。”
景天摇摇头,撑着坐起来。
“我想去后院坐坐。”他说。
何必平扶着他去了后院。梧桐树下放着一把椅子,景天坐下,靠着椅背,看着梧桐树。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
“何必平。”他开口。
“嗯?”
“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儿?”
何必平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
景天点点头,没再问。
何必平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站了一会儿,景天说:“你去忙吧,我一个人坐会儿。”
何必平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
走到院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景天坐在树下,阳光落在他身上。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一样东西——是那块玉佩,完好无损的那块。
何必平走出院子,轻轻关上门。
第四章 临终前的对峙
三天后,傍晚。
景天躺在后院梧桐树下。何必平、许茂山、赵文昌都围在他身边。
这三天来,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大夫说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让家里人准备后事。何必平问他有没有什么亲人要通知,他摇摇头,说没有。
“景天兄弟。”许茂山蹲在他旁边,眼眶红红的,“你……你有什么想吃的没?俺去给你买。”
景天摇摇头,笑了一下:“茂山,你以后别那么实诚,买东西记得还价。”
许茂山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赵文昌站在旁边,背着手,没说话。他和景天认识的时间不长,但这几天看他这样,心里也不好受。
何必平蹲下来,握住景天的手。景天的手很凉,瘦得只剩下骨头。
“景天,”何必平说,“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告诉我,我帮你办。”
景天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的目光越过何必平,看向院门口。
院门口空无一人。但他看着那里,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你们都出去。”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何必平一愣:“景天……”
“出去。”景天又说了一遍。
何必平看看许茂山,又看看赵文昌。两人都看着他,等他拿主意。
何必平深吸口气,点点头,站起来。
“走吧。”他说。
三个人走出院子。何必平走在最后,轻轻把门带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景天还是躺在树下,看着院门口的方向。他的嘴角带着笑,很淡,但确实是笑。
何必平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院子里安静下来。
夕阳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院墙根。景天躺在树下,看着院门口。
院门口站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子。
她站在门边的阴影里,半个身子被暮色遮住。但景天知道是她。他等了她这么多天,终于等到了。
雪见走过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了很大力气。走到他身边,她跪下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是热的。
景天盯着她的手,盯着她握住他的那只手。瘦,白,但热乎乎的,不像上次那样冰凉。
“我一直都在。”雪见说,声音很轻,“只是不能让你看见。”
景天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她瘦了很多,眼眶凹下去,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眼睛还是那么亮,看着他,一眨不眨。
“你……”景天开口,喉咙发干,咳了两声,“你怎么来了?”
雪见没回答,只是握紧他的手。
景天盯着她,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不太懂的东西——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丝……躲闪?
他突然想起手札里的话。
我不敢告诉他真相,因为一旦他知道,他的执念就会让神念无法回归。
还有那句。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请告诉他,我一直都在。
他握着雪见的手,她的手还是热的。热得有点不正常。
景天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对。
“雪见。”他开口。
“嗯?”
“那个暗中护我的人,”景天盯着她的眼睛,“真的不是你,对不对?”
雪见的手僵住了。
那一瞬间,她眼中的情绪变了——惊讶,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景天的手反握住她,虽然已经没有力气,却异常坚定。
“神界那百年,飞蓬转世时暗中护我的,究竟是不是你?”
雪见的脸白了。
她握着景天的手,那只手在她掌心微微发抖。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一声很轻的抽气。
景天盯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夕阳最后一缕光芒消失在天边。院子里暗下来,梧桐树的影子融进夜色里,什么都看不清了。
雪见的眼泪掉下来,滴在景天的手背上。一滴,两滴,三滴,滚烫的。
她俯下身,凑到他耳边。
景天感觉到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她的呼吸喷在他脸上。很轻,很热。
她说了几个字。
很轻的几个字,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景天听见了。
他瞪大眼睛。
那一瞬间,他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惊讶,恍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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