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零年那会儿的春天,上海提篮桥的大牢里关进个挺扎眼的家伙。
这人嘴里念叨着自己叫徐庆楚,非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才给特务跑个腿混口饭。
为了显得自己诚心悔过,他一溜烟跑去投案,编了一套半真半假的瞎话,还特意漏出点马脚让公安逮住,最后总算如愿以偿蹲了班房。
说他扎眼,是因为别人整天琢磨着怎么逃命,他倒好,削尖了脑袋往监狱里钻。
其实这哥们儿心里有一本账:外头正赶上“镇反”,查得底掉,想躲门儿都没有。
他觉得钻进死胡同反而能找活路,只要在这高墙后头猫上一年半载,等外头风声小了,再出来就是洗心革面的“新社会人”。
这个把算盘珠子拨得震天响的人,真名其实叫陈亦川。
此人早年间是军统里数一数二的狠角色,戴老板手下的心腹,当初千里追击“暗杀大王”王亚樵,最后连人家那张脸皮都没放过的,正是这个冷血之徒。
这一手“灯下黑”玩得确实挺高。
要不是后来那一连串的变故,没准还真让他给瞒天过海了。
可陈亦川千算万算,唯独算错了一桩:负责抓他的那帮人,不光胆子大,脑子更是灵光。
咱把时钟往回拨几个月。
大上海刚换了人间,面上瞧着安稳,背地里却浪头不小。
市长陈毅接到北京来的加急电报,点名要找代号“李白”的李静安。
没多久,在杨思区的一处泥地里挖出了真相,十二具骨骸躺在那儿,浑身上下全是窟窿眼儿。
这笔账,得算在国民党保密局上海站的头上。
那会儿上海滩的“苍蝇”多成啥样了?
光保密局底下的摊子就有八十多个,特务六千有余,光是小头目就有一千六百多。
虽说大扫除清走不少,可带头的刘葆珊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带队抓人的行动组长肖阳,这会儿正愁得眉头拧成了疙瘩。
线索总算有了。
有个叫许经纬的特务在吴淞口闹腾,被肖阳带人端了窝。
这小子为了保命,吐出了刘葆珊的联络暗号:每月农历十五往后那几天,去闸北棚户区的一个路口猫着。
摆在肖阳跟前的,这会儿有两条路。
头一条是“走捷径”。
把许经纬放回去当鱼饵,在老地方等大鱼上钩。
这招见效快,人也省心。
第二条是“下笨功”。
在那一片儿挨家挨户过筛子,搞地毯式搜查。
要是换个急功近利的,肯定选头一个。
现成的舌头,干嘛不用?
可肖阳想得远:刘葆珊这种老狐狸,嗅觉比狗还灵。
抓许经纬虽然动静不大,但难保不漏风声,万一对方在接头的地方闻出一丁点不对,这大鱼就彻底游进深海,再想捞可就难了。
于是,肖阳跟局长杨帆合计了一下,拍板定夺:用那个最费劲的法子。
杨帆当时撂下一句话:老实法子才能压住鬼机灵。
没过多久,这步棋就显灵了。
闸北那片贫民区再大,也禁不住侦察员们仔细筛。
很快,有个疑点冒了尖:一栋破旧的二层小楼里,住着两个卖白糖的担货郎,屋里却供着个整天躺着、不见光亮的“长辈”。
肖阳披上一身工商局的皮,假装查证进了门。
往床上一瞄,那老头虽然满脸胡茬,看着落魄,可眉心正中那颗黑痦子却藏不住。
对上号了。
不过肖阳这会儿没急着拿人。
他心里也在算账:刘葆珊让俩小贩打掩护,说明这儿是个指挥窝点。
要是光抓一个刘葆珊,那太亏了,他手里肯定还攥着别的线。
既然摸到了蛇洞,就得守着看它到底还连着哪座庙。
当天半夜,侦察员盯着刘葆珊蒙着脸出了门,去见了一个中年寡妇,紧接着那妇人又去找了个开五金行的刘老板。
这一扯,就是一串。
肖阳觉着火候到了。
再等下去,接头的日子一过,老狐狸准得起疑心。
抓捕定在凌晨四点。
楼下摇铃刷马桶的声音刚响,卖糖小贩拎着尿壶刚露头就被摁在地上。
侦察员一股脑冲上楼,还没等那黑痦子摸到枕头底下的铁家伙,枪口已经顶在脑门上了。
刘葆珊总算栽了。
原以为大头目落网,底下的事儿就好办了。
谁知道,真正的硬骨头才刚开始。
刘葆珊是个老油条,进了审讯室就跟咱玩“挤牙膏”。
今天吐两个名字,明天说个地儿。
他知道自己肚子里那点货是保命符,在那儿跟公安反复拉锯。
这当中有个线索,提到了嘉兴的“地下武装”,头领叫冯大疤。
肖阳带人急火星子地赶到松江,在茶馆里把冯大疤给截住了。
这人也怪,一见公安,扭头就往屋里钻,非要带上一本破旧的日记。
肖阳打眼一瞧,里头全是些柴米油盐的流水账。
这冯大疤表现得挺痛快,说是愿意带路去抓下线。
肖阳这会儿大概觉得对方已经认命了,加上急着破案,就带着他上了去嘉兴的火车。
早起在车站,冯大疤还有说有笑,热腾腾的两大碗鱼面下肚,瞧不出半点异样。
谁也没想到,这顿饭成了他的送行餐。
车刚进站,冯大疤冷不丁挣开手铐,纵身一跃就从站台跳了下去,一头撞向冒着白烟的列车。
当场就成了一摊烂肉。
这下子,线索齐刷刷地断了。
肖阳垂头丧气回到局里,局长杨帆没发火,就提了一嘴:成败都在这些不起眼的地方。
这两宿肖阳没合眼,死死盯着那本冯大疤舍命也要护着的日记。
他在琢磨一个事儿:一个将死之人,非要抢个家庭账本,这逻辑不通。
既然字面上没猫腻,那肯定是在纸缝里。
深夜里,肖阳像做细活的匠人一样,把日记本拆成了单页。
玄机总算露头了——在那谁都注意不到的页缝深处,每隔几张就藏着个芝麻大的小字。
把这些字串起来一瞧,赫然是个地址:“嘉兴县斗门镇柴爿行李”。
这十个字,把死案子给救活了。
顺着藤摸瓜,追捕组捣毁了藏弹药的窝点,天刚亮就把那帮子所谓的“游击队”给一锅端了。
路断了不少,压力全堆在刘葆珊这边了。
就在这会儿,局长杨帆使出了个绝招。
他给肖阳支招:水龙头要是拧紧了,你光扣嘴儿没用,得把开关拧开,水才顺着流。
说白了,就是别光盯着刘葆珊一个人耗了。
让所有关进来的特务,只要识字的,统统动笔写一份自传。
这一手够狠。
特务们为了争表现,或是想把自个儿撇清,写别人的事儿那叫一个详细。
这就是“开水龙头”。
果不其然,刘葆珊带出的一个小喽啰,在自传里显摆自个儿的出身,顺带着写了一笔:当年的保人叫陈亦川。
听到这名字,肖阳后脊梁骨一凉,整个人立马支棱起来了。
陈亦川啊,那是手染无数鲜血的顶尖刺客,道上人称“冷血阎王”。
顺着这根线,肖阳带队追到南京,找陈亦川的老相好申少珍。
结果还是慢了半拍,这女人都要在南京成家了。
她交代,陈亦川人肯定还在上海猫着。
上海公安几乎把地皮翻了一遍,可就是找不到。
这人钻哪儿去了?
这时候,画面就接回了故事的开头。
陈亦川玩了手很大胆的把戏,把自己扮成个可怜兮兮的“徐庆楚”,主动进了看守所。
在他想来,这高墙电网里才是外头那些侦察员绝对想不到的盲区。
可他算漏了一件事:看守所那地方,从来不缺“老熟人”。
随着那套“写自传”的法子推开,保密局上海站几乎被连根拔起,进来的特务越来越多。
这里头,指不定就有他的旧部下,或者是曾经被他收拾过的冤家。
有一回放风的时候,个刚进来的小特务在人堆里扫了一眼。
“哎哟,这不陈长官吗?”
就这一嗓子,陈亦川费尽心机盖的安全屋,瞬间塌成了渣。
所谓的“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那得是你自个儿没名没姓才行。
可在人民战争的天罗地网里,哪有什么真正的盲区?
一九五一年四月二十九日,上海逸园。
台上的干部问底下的群众这帮人该怎么处置,台下的人海齐刷刷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吼声:
“杀!
杀!
杀!”
这声浪,就是给刘葆珊、陈亦川这些手上沾血的旧特务,盖上的最后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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