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顾驰民,今年三十二岁,做了五年的上门女婿。
在我们这座南方小城,上门女婿从来都带着一层抬不起头的标签,低人一等,是旁人茶余饭后嚼舌根的谈资。我当初选择入赘,不是因为懒,也不是因为没本事,而是走投无路。
父亲早逝,母亲重病卧床,家里掏空了所有积蓄,连给母亲交住院费的钱都拿不出来。
而妻子林晚晴家条件不错,公公林建军是做建材生意的,家里有房有车,唯一的要求就是我必须入赘,孩子随母姓,逢年过节先顾着林家,往后所有收入都要上交家里。
为了救母亲的命,我咬着牙答应了所有条件,签下了那份在外人看来近乎“卖身”的协议。我以为,只要我踏实肯干,真心对待林家每一个人,总有一天能换来尊重,能在这个家里站稳脚跟。
可五年时间,我像一头闷头拉磨的驴,掏心掏肺,任劳任怨,最后换来的,却是公公把我赶出家门,全家人冷眼旁观,装作从未认识过我。
直到我忍无可忍,挂失了上交五年的工资卡,这个看似和睦的家庭,才彻底露出了贪婪又丑陋的真面目。
我和林晚晴是经人介绍认识的,第一次见面,她穿着干净的白裙子,说话温温柔柔,没有一点富家小姐的架子。我当时以为自己捡到了宝,即便知道她家里要求入赘,也觉得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世俗的眼光不算什么。母亲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哭,说委屈我了,我笑着安慰她,说晚晴人好,林家也会善待我,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订婚那天,公公林建军坐在主位上,眼神锐利地扫着我,开门见山:“顾驰民,我知道你家的情况,入赘我们林家,你不吃亏。
但规矩要讲清楚,婚后你的工资卡必须上交,家里的开销你全包,家务活你多干,晚晴从小娇生惯养,不能受一点委屈。孩子生下来,必须姓林,这是底线,你同意就结,不同意,现在就走。”
我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看着病床上母亲的病历单,重重地点了头:“爸,我都答应。”
那一声“爸”,我喊得心甘情愿,也喊得卑微至极。
婚礼办得很简单,没有我家的亲戚,只有林家的亲友满堂,敬酒的时候,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带着戏谑,有人小声议论“这小伙子长得挺精神,怎么就做了上门女婿”,还有人拍着我的肩膀说“以后在林家好好干,少不了你的好处”。
我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像被针扎一样疼,可我不敢表现出来,我告诉自己,忍一忍,等母亲病好了,等日子过稳了,一切都会好的。
婚后,我住进了林家的三层小洋楼,这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可住进来之后,我才知道,这栋漂亮的房子,根本没有我的一席之地。
我在一家私企做技术主管,月薪一万二,加上年终奖和绩效,每年到手差不多十五六万。在我们这座小城,这个收入已经算不错了。
结婚第二天,公公就催着我把工资卡交出来,我没有犹豫,直接把卡递给了林晚晴,密码是她的生日。我想着,夫妻一体,我的钱就是家里的钱,交给妻子保管,天经地义。
可我没想到,这张卡,最后成了林家拿捏我的把柄。
每天早上,我六点准时起床,做全家五口人的早饭,公公、婆婆、妻子、小姨子林晚婷,还有刚上幼儿园的儿子林梓轩。
做完早饭,我匆匆扒两口,就开车去上班,下班之后,第一时间冲进厨房做晚饭,洗碗、拖地、擦桌子,所有的家务活,我全包了。
婆婆身体不好,常年腰酸背痛,我每天下班都会给她捏肩捶腿,端茶倒水,比亲儿子还孝顺。小姨子林晚婷刚大学毕业,在家啃老,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我不仅要伺候她的饮食起居,还要时不时给她买零食、买衣服、转零花钱,她张口就是“姐夫,我要买新手机”,我不敢拒绝,只能乖乖掏钱。
公公林建军生意上遇到麻烦,资金周转不开,我二话不说,把自己婚前攒的几万块积蓄全部拿出来,又找朋友借了钱,帮他填了窟窿。他当时拍着我的肩膀说:“驰民,你是个好孩子,爸记着你的好,以后这个家,少不了你的位置。”
我信以为真,更加卖力地为这个家付出。
儿子出生后,随了林姓,我心里虽然有点失落,但看着孩子可爱的模样,也觉得无所谓,都是我的骨肉,姓什么不重要。
我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儿子,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抱他、陪他玩,给他买最好的玩具、最好的奶粉,生怕他受一点委屈。
妻子林晚晴,婚后渐渐变了模样。婚前的温柔体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挑剔和冷漠。她觉得我是上门女婿,就该低三下四,就该对她言听计从。
我做饭盐放多了,她会摔筷子;我拖地没拖干净,她会骂我没用;我偶尔加班回家晚了,她会锁上门,让我在门外站一两个小时。
我都忍了。
我想着,夫妻之间,总有磨合的时候,她从小被宠坏了,脾气大点正常,我多让着点,日子总能过下去。我甚至还在努力工作,争取升职加薪,想让林家更加看得起我。
五年时间,我上交的工资、奖金、外快,加起来足足有七十多万。这些钱,我一分没花,全部用在了林家的日常开销、公公的生意周转、小姨子的挥霍、妻子的名牌包包和化妆品上。
我自己穿的衣服,都是几十块钱的地摊货,鞋子穿破了都舍不得买新的,连抽的烟都是最便宜的十块钱一包。
母亲的病,后来稳定了,我想接过来住几天,公公立刻黑了脸:“顾驰民,你是入赘到我们林家的,你妈是外人,住进来算怎么回事?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林家欺负你。”
婆婆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家里地方小,住不下外人,你要是想孝顺,每月给你妈点钱就行了,别往家里领。”
林晚晴更是直接:“我不同意你妈住进来,我不习惯和陌生人一起生活。”
我看着眼前这一家人,心里第一次泛起了寒意。我为他们付出一切,连自己的母亲都不能接来尽孝,可他们连一点人情味都不肯给我。
我偷偷给母亲打钱,每次都只能用现金,或者用我偷偷办的一张小额银行卡,不敢让林家知道。母亲每次接到钱,都哭着说:“儿啊,你别委屈自己,不行就回来,妈就算讨饭,也能养活你。”
我每次都强忍着眼泪,说我过得很好,让她别担心。
我以为,我的隐忍和付出,总能捂热他们的心,可我错了,有些人的贪心和冷漠,是天生的,永远捂不热。
导火索是小姨子林晚婷要结婚。
林晚婷谈了个男朋友,对方家里要求买一套婚房,还要二十万彩礼。公公婆婆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可他们手里的钱,都投在了生意上,一时拿不出这么多现金。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客厅里,公公把我叫过去,开门见山:“驰民,你的妹妹要结婚,男方要房要彩礼,家里暂时拿不出钱,你想想办法。”
我愣了一下:“爸,我所有的工资卡都在晚晴手里,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我能想什么办法?”
公公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不是有公积金吗?把公积金取出来,再找你朋友借点,凑个五十万,先给你的妹妹买房子。”
我听了,心里又气又笑:“爸,我的公积金才交了几年,取出来也就几万块,五十万,我去哪里借?我之前帮你周转生意,欠朋友的钱还没还清呢。”
婆婆立刻插嘴:“顾驰民,你怎么这么小气?晚婷是你小姨子,她结婚你不该帮忙吗?你入赘到我们林家,吃我们的住我们的,让你拿点钱怎么了?”
林晚婷也撒起娇来:“姐夫,你就帮帮我嘛,我结婚就这一次,你要是不帮我,我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林晚晴坐在一旁,低着头玩手机,一言不发,仿佛这件事和她无关。
我看着眼前这一家人,心一点点沉下去。我五年的付出,在他们眼里,竟然只是“吃他们的住他们的”,我上交的七十多万,难道不是钱吗?我每天起早贪黑干活,难道是白干的吗?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说:“爸,妈,不是我不帮,是我真的没钱。我所有的收入都上交了,我自己连零花钱都没有,五十万,我实在拿不出来。”
公公林建军猛地一拍桌子,茶几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顾驰民,你个白眼狼!我们林家白养你五年了!让你拿点钱你都不肯,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上门女婿,还敢跟我谈条件?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你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
我被他骂得气血上涌,五年的委屈在这一刻瞬间爆发:“爸,我什么时候白吃白住了?我五年上交七十多万,哪一分钱不是我辛辛苦苦赚的?我每天起早贪黑干活,伺候你们一家老小,我哪里对不起林家了?晚婷结婚,我力所能及可以帮,但五十万,我真的没有!”
“你还敢顶嘴?”公公气得脸色铁青,站起来就推了我一把,“我告诉你顾驰民,我们林家不养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东西!你给我滚!滚出这个家!”
“滚”这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我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五年的付出,换来的就是一个“滚”字。
我看向婆婆,婆婆扭过头,假装看窗外;我看向林晚晴,她依旧低着头,手指划着手机屏幕,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我;我看向小姨子林晚婷,她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我看向五岁的儿子,儿子被吓得哭了起来,婆婆立刻把孩子抱走,嘴里还说着:“别怕,跟我们没关系。”
全家人,没有一个人替我说一句话,没有一个人拦一下公公,没有一个人看我一眼,仿佛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仿佛我这五年的存在,只是一场可有可无的闹剧。
那一刻,我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爱,全部碎成了渣。
我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冷漠的脸,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真是太傻了,傻到以为真心能换真心,傻到以为入赘也能有尊严,傻到为了这一家人,委屈自己,委屈母亲,到头来,却成了他们眼里一文不值的白眼狼。
“好,我走。”我擦干眼泪,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这个家,我不待了。”
我转身走进房间,没有收拾任何东西。这里的一切,房子、家具、衣服,甚至我用的牙刷、杯子,都是林家的,我没有一样属于自己的东西。我唯一带走的,只有我的手机、身份证,还有一颗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
我走出林家大门的时候,身后没有一个人追出来,没有一个人喊我的名字,大门在我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也彻底关上了我五年的痴心妄想。
初春的夜晚,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我走在空荡荡的马路上,不知道该去哪里。回母亲的出租屋?我不想让母亲看到我这副狼狈的样子,不想让她担心。去朋友家?我作为上门女婿,早就和以前的朋友断了联系,不想让他们看我的笑话。
我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小旅馆,交了五十块钱,住进了一间只有几平米的单间。房间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床板硬得硌人,我躺在上面,一夜未眠,五年的点点滴滴,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每一幕,都扎得我心疼。
我以为,我走了之后,林家顶多会生气几天,很快就会把我抛在脑后,继续过他们衣食无忧的生活。可我忘了,我这五年,早已成了他们生活里不可或缺的“免费保姆”“提款机”“苦力”,我一旦离开,他们的生活立刻就会陷入混乱。
而让他们真正慌起来的,是我做的一个决定——挂失上交五年的工资卡。
第二天一早,我冷静下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银行,用身份证挂失了那张我上交了五年的工资卡。这张卡,一直由林晚晴保管,密码是她的生日,里面每个月都会准时打进我的工资、奖金,里面还有我上个月刚发的年终奖,三万多块钱。
挂失之后,银行卡立刻冻结,任何人都无法取款、转账、消费。
做完这一切,我心里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只有无尽的悲凉。我从来没想过要算计谁,我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想为自己争一口气。
我刚走出银行,手机就响了,是林晚晴打来的。
电话接通,她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张和急躁:“顾驰民!你干什么去了?银行卡怎么用不了了?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平静地说:“是我挂失的,那张卡是我的工资卡,绑定的是我的身份证,我有权挂失。”
“你疯了!”林晚晴尖叫起来,“那是家里的钱!你凭什么挂失?赶紧去银行解冻!不然我跟你没完!”
“家里的钱?”我笑了,“那是我辛辛苦苦赚的钱,五年了,我一分没花,全部给了你们家。现在我被你爸赶出家门,你们全家都装作没看见,这张卡,我不会再给你们用了。”
“你少废话!”林晚晴急得跳脚,“我妈要买菜,我妹要买结婚的东西,我爸生意上还要用钱,银行卡冻住了,我们怎么生活?顾驰民,你别太过分!”
“过分的是你们。”我语气冰冷,“我为你们家做牛做马五年,就因为拿不出五十万给你的妹买房,你爸就把我赶出门,你们一家人冷眼旁观,那时候怎么不想想过分不过分?”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把林晚晴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没过多久,婆婆的电话打了进来,接通就是一顿哭天抢地:“驰民啊,你快回来吧,是你爸脾气不好,我们错了,你别跟我们一般见识,赶紧把银行卡解冻,家里离不开你啊……”
虚伪的哭声,听得我胃里一阵恶心。我没有听她多说,直接挂了电话,也拉黑了她。
紧接着,公公林建军的电话打了过来,他没有了昨天的嚣张跋扈,声音里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慌乱:“顾驰民,你别闹了,赶紧回来,银行卡解冻,晚婷的婚事还等着用钱呢,有什么事我们好好商量。”
“商量?”我冷笑,“昨天你赶我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好好商量?林建军,我告诉你,这张卡,我不会解冻,这个家,我也不会再回去。我们之间,没什么好商量的。”
我挂了电话,拉黑了他的号码,最后连小姨子林晚婷的电话也一并拉黑了。
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以为拉黑了他们,就能清静几天,可我低估了林家的贪婪和无耻。他们找不到我,就开始疯狂地给我发微信、发短信,各种威胁、辱骂、求饶、道德绑架,消息一条接着一条,轰炸我的手机。
林晚晴发:“顾驰民,你要是不解冻银行卡,我就跟你离婚!儿子你别想要!”
婆婆发:“驰民,你快回来吧,梓轩一直哭着找爸爸,你忍心看着孩子没有爸爸吗?”
公公发:“顾驰民,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一个上门女婿,敢跟我们林家作对,我让你在小城待不下去!”
小姨子发:“穷鬼姐夫,不就是一张银行卡吗?你知于吗?赶紧解冻,不然我饶不了你!”
看着这些消息,我只觉得无比讽刺。他们从来没有关心过我被赶出门后住在哪里、吃没吃饭、冷不冷,他们关心的,只有那张能给他们源源不断送钱的银行卡,只有我这个免费的劳动力。
儿子哭着找爸爸?我离开的时候,他们抱着孩子,连头都没回;我在这个家五年,每天照顾孩子,他们从来没说过一句话;现在我断了他们的财路,就拿孩子来绑架我。
我没有回复任何一条消息,只是静静地看着,心里最后一点对林家的眷恋,彻底消失殆尽。
当天下午,我去了母亲的出租屋。母亲看到我憔悴的样子,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拉着我的手哭着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再也忍不住,把五年的委屈、被赶出门的遭遇、挂失银行卡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母亲。
母亲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儿啊,是妈害了你,要是妈不生病,你也不会受这么大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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