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展草书展厅里,多的是墨色张扬、笔锋恣肆的作品,仿佛“野”才是大草该有的模样。但贵州孙成勇这幅《白云遥祝为韬仲赋》往那儿一站,透着股稳稳的“规矩”——字不飘、墨不糊,连行间距都像踩着节奏,却偏偏入了十二届国展。有人瞥一眼就念叨“太板正,少了大草的疯劲”,可蹲下来细瞅才发现,这“规矩”里藏着的全是硬功夫。
一、释文
正文:
江上遥遥望白云,江中出没数鱼群。
难将赤鲤供慈母,悔著青衫谒圣君。
燕子拂舟撩客语,榴花度酒入兰薰。
天涯两地遥相祝,水远山长那得闻。
落款:徐渭诗白云遥祝为韬仲赋 成勇草草
二、技法:“融合”是把传统嚼碎了化在笔端
孙成勇的笔法,是把帖学的润、碑学的劲揉透了的。多年临池不辍的积累,在字里藏不住:
“江”字起笔裹锋转笔,笔锋攥得紧,线条带着帖学的韧劲;右侧“工”部突然铺锋写粗,边缘留着六朝碑刻的毛糙感,刚柔相济,不是生拼硬凑,是临帖练出的本能。
“鲤”字(第二列中部)最见控笔——左边“鱼”旁长竖写得微曲,往上提时笔锋轻擦纸面时带破一个小缺口(破锋),却不慌不忙,顺势勾连右边“里”部。大草易成“一串线”,这一“破”像给笔画松了口气,行气没断,节奏倒活了,反倒显出鱼摆尾的灵动。
“悔”字(第二列中下部)藏着收放的巧思:左边“忄”舒展如带,右边“每”字点画收得极紧,挤在一块儿仍井然有序。大草重“放”,他偏在放里藏收,像船锚稳稳坠着,任笔锋游走也不飘,暗合“悔”字里那点沉在心底的掂量。
“拂”字(第三列中部)是全作的“眼”——左边“扌”用短笔快扫,像燕子掠水的翅尖;右边“弗”字竖笔拉长后转锋带过,轻重起伏里,“燕子拂舟”的灵动劲儿顺着笔锋淌出来,字真成了会讲故事的画。
三、布局:跟着诗意铺纸,让章法随情绪呼吸
224cm的大尺幅,稍不留神就散了架,但孙成勇的布局像踩着诗的脉络走:
开篇“江上遥遥”四字挨得密,到“望”字猛地拉开距离,“白”“云”二字笔锋转细、墨色趋淡——正合“江上望云”的画面:江水是挤着涌的,云是悠悠飘的,字的疏密跟着景致活了。
第二列“难将”二字墨轻笔细,“赤鲤”突然重墨粗笔,“慈母”二字又悄悄收轻。这轻重藏着诗里的心思:“难将”是心头那点无力(轻),“赤鲤”是眼前实在物件(重),“慈母”是藏在心底的软(收轻),情绪跟着笔墨起起伏伏。
第五列“遥”字写完,特意空出片白,那空白不是没填满,是给“天涯两地”留的距离感;收尾“闻”字(末列底部)笔锋磨着纸面走,线条涩得很,像被山山水水拦着的消息,走得磕磕绊绊,末笔拖出一小段飞白,慢慢淡下去——恰如“水远山长那得闻”的无奈,连笔画都跟着消息一起“淡了”,余味全留在那点飞白里。
四、性情:规矩里藏着真性情,这才是大草的底气
有人说这字“太板,没性情”,可草书的性情哪只狂放一种?
“母”字(第二列中下部)最后一笔没甩长捺,反倒轻轻回锋收住,那股子“想供鲤却难成”的愧疚,没靠笔锋狂甩喊出来,偏用这收着的劲儿藏着,像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更见“说不出的歉疚”。
“闻”字的涩笔,不是笔没控好,是把“水远山长”的怅然揉进了笔锋。大草的“放”容易,难的是“放里藏收”“规矩里藏活气”——孙成勇这字,恰是把功夫磨透了,才敢在规矩里藏情绪,让每一笔都有来龙去脉都藏着心思。
你觉得哪笔最藏得住情绪?是“母”字的收锋,还是“闻”字的涩笔,亦或者潇洒的“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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