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弘治十五年(公元1502年)六月,刑部尚书闵瑶、都察院左都御史戴珊等联合上奏,就如何化解天灾提出了八条建议。其中的一条名为“择藩辅”,意思是朝廷要谨慎选择亲王之国时候的随行官员。
谓近者寿、泾二王之国。内使等官搔扰吏民,连兴大狱,实由辅导不职所致。请敕司礼监及吏部如遇亲王出府,承奉、长史等官务加选择。—《明孝宗实录卷一百八十八》
此时距离寿王朱祐榰之国四川,已经过去了四年。然而当年一路上的风波,至今历历在目,时不时会被朝廷大臣们拎出来鞭尸。
那么这位寿王殿下究竟是何方神圣?他当年就藩四川途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呢?今天我们就来聊一聊。
风波不断的就藩之路
朱祐榰,生于成化十七年(公元1481年)十一月十二日,明宪宗朱见深第九子,生母安妃姚氏。
宪宗皇帝驾崩之前,曾经在成化二十三年(公元1487年)七月一次性册封了五位皇子为亲王。由于尚未满六周岁,朱祐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比自己大五个月的朱祐橒被封为雍王,而自己只能等到兄长孝宗朱祐樘即位,才在弘治四年(公元1491年)八月被封为寿王。
弘治八年(公元1495年)四月,十五岁的寿王朱祐榰正式离开皇宫,出居诸王府,为之国四川保宁府做准备。说起来朱祐榰原本心仪的封国是江西袁州府(今江西宜春),当地官员吓得不行,赶紧“以袁州不堪为言”,于是孝宗下旨改为广信府(今江西上饶)。
不过考虑到当时江西境内已经有了三位大明亲王:南昌的宁王朱觐钧、饶州的淮王朱祁铨、建昌的益王朱祐槟,皇帝陛下最终还是将寿王的封国定在了四川保宁府(位于今四川省东北部,府治就在嘉陵江畔的阆中)。
丙午,命建寿王府第于四川保宁府。初寿王奏乞于江西袁州府建府第,而有司以袁州不堪为言。有旨改建于广信府,未几复命在拟。于是工部以保宁奏,从之。—《明孝宗实录卷一百六》
弘治十年(公元1497年)十二月,太师兼太子太师、英国公张懋充正使,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刘健充副使,持节册封东城兵马指挥徐谕之女徐氏为寿王妃。
- 就藩之前
从史书记载来看,朱祐榰不算一个非常安分守己的亲王。比如早在之国之前,他就向孝宗上奏,提出是否要酬报便道亲王,以及向同省亲王致贺?
保宁府远在四川,寿王从北京出发,要先由运河南下直至南京,然后转长江航线途经武昌,最终才能抵达目的地,沿线亲王确实很多。至于本省亲王,目前有且只有一位:蜀王朱宾瀚。但是亲王私下见面,本就是大明朝的忌讳,所以孝宗只是冷淡地回了一句:“无故事”,意思就是你不要给我出幺蛾子。
碰了一个软钉子后,朱祐榰依然不以为意,又提出了一项担忧:寿王府军校大部分都是“冒名投充”,之国路上一定会逃亡,希望能从保宁府附近卫所拨补。兵部的政治敏感度很高,这要是万一只跑了五百人,你寿王殿下上报一千人怎么办?孝宗对此也很重视,给出的解决方案简单粗暴,跑了多少人“造册送部”,兵部予以捉拿,不得于别卫所拨补。
以上还算是小事,真正引发轩然大波的,是寿王之国时候的船队数量。宣德年间,仁宗朱高炽诸子之国,所用到的船只是二三百艘。成化年间,英宗朱祁镇诸子之国,所用到的船只数量猛增至七百余艘。
而到了弘治年间,宪宗朱见深之子兴王朱祐杬、岐王朱祐棆之国,不但船队数量达到九百艘,一路上更是扰乱地方,破坏盐法,引起了朝堂上下的舆论哗然。因此等到益王朱祐槟之国,船只数量降到了七百艘,军校所用车辆也从两人一车改为四人一车。
按理说有了兴王、岐王的前车之鉴,寿王应该乖乖地遵守益王之国的标准才是。然而王府承奉、长史等官却在朱祐榰面前嚼舌根,撺掇他去要求兴王的标准,结果引来了朝野上下的一片谩骂之声。在兵部的强烈要求下,朝廷不得不对亲王之国的标准进行了严格的更定。
比来所用车船,比之宣德、成化中已增数倍。若不立为定制,将来之弊殆有不可胜言者。此后亲王之国,请给船照吉府例,多不过七百艘。官员、军校俱照益府例,军校每四人一车。官员照合得车数,每两银二两四钱。送本府长史司交收给散,令其自雇。—《明孝宗实录卷一百四十五》
不但如此,朝廷还对沿途所用拽船人夫人数进行了规定。亲王和王妃所乘坐船只:每船下水五十名、上水八十名。运送物件船只:每船上水二十五名、下水十五名。本府官员船上水二十名,军校船上水十名,下水俱五名。其实光这一项,哪怕只有七百艘船,沿途用到的拽船人夫起码数万人。
- 就藩之中
弘治十一年(公元1498年)九月初六日,寿王前往天寿山,向历代先帝的陵寝行辞礼。当月十五日,朱祐榰在奉天门向孝宗陛辞,随即启程前往四川。不过谁也没有想到,寿王一行刚到临清(南北漕运枢纽所在),就惹出了祸事。
从上文挑唆朱祐榰去索要待遇来看,这一届寿王府的官员质量明显不行。这帮人在南下的时候,压根就没把兴王、岐王的教训放在心上,一路上依然吃拿卡要,各处州县“不胜荼毒”。到了临清以后,当地兵备按察司副使陈璧是个硬茬子,在面对王府承奉宋祥、赵凤,典膳时俊等人的勒索之时铁面无私,双方就此结下梁子。
等到陈璧率领当地官员朝见寿王的时候,宋祥等人胆大包天,竟然指使王府内使一拥而上,把陈大人打了个头破血流。与此同时,寿王府军校上岸之后肆意抢劫,整个临清城仿佛遭遇外敌入侵一般。
时各船军校亦执梃登岸。毁居民屋舍,抢掠货物,城中为之罢市。—《明孝宗实录卷一百五十六》
眼见得事情闹大,朱祐榰不得不召见陈璧予以“慰谕”,又让护送太监梁义对宋祥、赵凤进行惩戒,才算暂时化解了矛盾。
未曾想宋祥等人根本不长记性,还贿赂了梁义一起收受贿赂。据史书记载,这帮人沿途共折收夫价银数万两,贩卖私盐六万三千余引。此事最后之所以曝光,是因为押马内官曹玉在潞河驿(即通州驿)胁索钱物之事,被东厂发现。顺藤摸瓜之下,又牵扯出了寿王府长史王春、秦诚通,再加上临清军民的上奏,朝野为之震怒,孝宗当即作出批示:寿王府随行官员几乎团灭。
命祥、凤解京,送司礼监奏请处治。俊、春、诚通俱改调别府。曹玉等逮治如律。—《明孝宗实录卷一百五十六》
- 就藩之后
保宁府城西原有凤凰山,乃盘龙山余脉,自北蜿蜒数里而来,山上花木荟蔚,有将相坊、会经楼、观音寺等历代所建的古迹名胜。寿王府修建于凤凰山之下,但因为有术士认为金虎昂首,不利主家,竟将此山削为平地。
寿王府阔为四里,迁移军民居室千余家,徙县学、寺观、庙宇、公署数十区,造宫殿房屋八百五十间。饶有林园花木之盛。—《旧通志》
四川之地“诸夷杂处”,松潘、茂州(今四川茂县)、建昌(今四川西昌)等处本就“军疲于守御,民困于转输”,再加上连绵不断的天灾,以及修建寿王府的巨大开销,以至于“财力俱耗,公私两困”。换句话说,保宁府军民,本就对寿王不感冒。现在为了修王府,削平了凤凰山,更是让人大为不满。
矛盾很快爆发,有一次王府小吏因事被保宁府知府责打之后,长史司竟然拿着寿王令旨,跑去找巡抚都御史潘蕃,让他奉王旨行事,对保宁府知府进行惩治。
潘大人吓坏了,你们这是要造反啊?他老人家立即上奏朝廷,果然等来了礼部对寿王此举的严厉抨击。孝宗为此特意给弟弟降敕,让他严格遵守《皇明祖训》的规定行事,不得干预地方事务。
礼部覆奏今后凡各王府令旨,请令抚按三司等官会议。可行者行之,稍重大者奏闻定夺。其窒碍难行者,令辅导官谏止。毋惊扰有司,贻害地方。上从之,仍降敕谕王务遵祖训行事。—《明孝宗实录卷一百五十五》
结语:寿王朱祐榰这一次就藩保宁府,由于路线长,外加王府官员极尽贪婪,给沿途军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恶劣印象。
弘治十六年(公元1503年),宪宗第十三子荣王朱祐枢准备就藩常德府,大臣们又把寿王当年的经历拿出来反复鞭尸,比如“官校恣横”,比如“殴辱宪臣”,又比如“逼取财物,地方骚动”等等,要求对荣王府官校严加管束。
不但如此,虽然四川境内还有已经修建却始终空闲的申王府,朝廷却绝口不提再让亲王之国四川,寿王殿下也算是变相办了一件好事,减少了当地军民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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