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6月5日傍晚,北京旧鼓楼大街的风带着丝丝凉意。侦查处副处长温振海推着自行车,按图索骥寻找一户姓吴的人家。院门一推,北屋里躺着位胡子花白的老人,双腿僵直,目光却闪着寒光。短暂寒暄后,温振海退出院门,在胡同口与几位街坊闲聊。街坊一句“不出院门好多年了”的随口交代,让他基本确认——瘫在床上的吴博斋,就是当年奉系军阀侦缉处长吴郁文。至此,追捕李大钊主要刽子手的行动终于出现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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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解放后不久,市委书记彭真曾在市府会议上握拳说道:“绞刑架已进博物馆,凶手也得进法庭。”那口绞刑架被编号0001号文物,象征着新政权对旧恶行的裁判。罗瑞卿率领的北平公安机关随即接到指令:二十二年前行凶者,一个都不能漏网。

时间回到1927年4月。自“四一二”“七一五”两次反革命政变后,屈指可数的共产党人仍在白色恐怖中鼓动工农。李大钊转入苏联大使馆西院隐蔽,却被内线出卖。张作霖得到日英公使撑腰,调宪兵、警察三百余名闯馆逮人。秘密审讯无果,4月28日拂晓,李大钊等二十位志士被拖上功德林绞刑架。面对黑色绳索,他高呼:“绞死我,绞不死共产主义!”年仅三十八岁,热血横洒。

凶手中,陈兴亚最先落网。镇反运动于1950年冬铺开,他在上海被群众认出。档案显示,此人1905年赴日学兵,归国后一路官至京师警察总监,因“绩优”被晋升中将。审讯室里,他承认了当年率兵破馆、亲签处决令的全部事实。因病回京羁押期间,他命丧病榻,终年七十七岁。

与陈兴亚相伴受勋的吴郁文行迹更隐秘。鼓楼大街的木门被破时,他已被病痛折磨得形容枯槁。对侦查员的讯问,他几无抵赖:“我是吴郁文,这笔账,我记得。”考虑其瘫病在身,法院批准先行医治,未久病亡于狱中。

同一时期,侦破组又拿到两封来自东北与铁道系统的密函,连续指向一名“雷恒成”。信中说,此人改名换姓,在上海跑马厅一带以算命谋生,嘴含金牙,腰揣清廷赏赐的怀表。上海新城分局迅速布网,侦查员乔装成顾客登门求卜:老人掐指一算,口音、神态乃至那块金表无不与情报吻合。两天后,雷恒成落入法网,交待了“搜馆”“炮楼审讯”全过程。华东公安部批示——判处死刑,十二月二十七日枪决,罪证装卷归档。

就在外界以为案情接近尾声时,一位耄耋老人蒲志忠搀着孙女走进北京市公安局北楼。老人自称民国时任京师警察厅司法处处长,曾参加李大钊案“会审”,今日主动投案。侦查处顿时紧张:处理自首者该一律收监,还是先行取保?罗瑞卿倾向“法不容情”,彭真则主张“从宽可促深挖”。多轮磋商后,采用了后者意见,既保证法律程序,又留出时间追根溯源。蒲志忠供出了另一个关键名字——王振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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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振南,浙江绍兴人,1927年任北京高等审判厅推事,时年三十五岁。特务档案记载,他担任临时特别军事法庭审判长,仅用一小时便草草下达死刑判决。作恶后被调去上海第一特区高等法院,优渥薪金加洋房,仿佛与过去一刀两断。建国后,他靠更名隐居,拒不登记。1955年冬,群众检举材料与蒲志忠口供相互印证,上海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宣判:死刑,立即执行。

至此,李大钊案四大主犯或病亡,或正法,或被改造直至终老。档案显示,1956年4月,中央政法机关将全部卷宗封存入国家档案馆,案头附箋只有一句话:“法律不言年头。”在许多北平老警的回忆里,那座高耸的双钩绞刑架至今仍陈列在博物馆暗厅,铁环生锈,木梁开裂,却静默讲述着旧中国的阴霾与新政权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