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央视大张旗鼓筹备《西游记》的时候,总导演杨洁干过一件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看似特别草率。

那时候,整个剧组正满世界撒网,想找个能演观音菩萨的人。

杨洁无意间扫了一眼名为《追鱼记》的湘剧,目光锁定在台上的那个“观音”身上,二话不说,当场拍了桌子:“就选她!”

被点名的这位演员叫左大玢,那年正好三十九岁。

紧接着,左大玢火速赶往北京试装。

化妆师王希钟刚把那顶金冠往她头上一戴,不由得惊呼出声:“这哪里是演员,简直就是活菩萨下凡!”

定妆照送到杨洁手里,这位平时挑剔得要命的导演,一口气连说了三个“定了”。

没试戏,也没找备胎,这事儿就这么铁板钉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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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看,这操作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不少人觉得这纯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罢了。

其实不然,杨洁心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因为她和左大玢,压根就不是头一回打交道。

把日历往前翻六年,回到1976年。

那会儿,毛主席的身子骨已经很不好了,老人家心里头就惦记着一桩事:想听听家乡的湘剧。

有关部门不敢怠慢,立马点将杨洁负责,要把传统湘剧排演出来录成带子,专程送进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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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特殊的年头,给毛主席录戏,不管是政治上还是艺术上,那压力大得能把人压垮。

杨洁跑到湖南湘剧院挑人,一眼就看见了左大玢,巧的是,她当时演的正好也是观音。

扮相一摆出来,那叫一个神形兼备。

杨洁当时就撂下一句话:“以后我要是拍观音的戏,肯定找你!”

左大玢只当这是句客套话。

可在杨洁看来,这承诺分量极重。

一个能在这种顶级政治任务里扛住高压、还能把戏演得云淡风轻的角儿,心理素质和气场早就过了最严苛的关。

往深了说,左大玢身上那种不急不躁、慈悲大气的劲儿,可不是临时抱佛脚演出来的,那是被一段长达十几年的特殊缘分给“磨”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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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缘分,就是她和毛主席之间那段“忘年之交”。

咱们把时间轴拉回1959年。

那年秋天的一个晚上,长沙交际处灯火辉煌。

十六岁的左大玢候在后台,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刚演完《生死牌》里的王玉环,正准备卸妆,有人悄悄递话过来:“毛主席就在台下看戏呢,一会儿舞会他老人家没准儿会来。”

小姑娘一听,当场愣住了。

三年前,她跟着田汉去北京怀仁堂汇报演出,因为没选上登台,只能和小伙伴们躲在幕布后面偷偷瞄一眼主席。

演出散了,几个小丫头还争先恐后地去坐主席坐过的椅子,想沾沾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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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如今,偶像就在眼皮子底下。

舞会开始后,左大玢穿着件浅蓝色的碎花衬衫,缩在墙角发呆。

她压根就不会跳舞。

摄影师侯波走过来,笑着给她扔了个“重磅炸弹”:“你是今天演王玉环的那个细妹子吧?

主席很喜欢你的戏,去陪他老人家跳支舞吧。”

换做旁人,这时候哪怕是硬着头皮也得上去露两手。

左大玢却结结巴巴地推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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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不会跳。”

侯波没辙,只好把主席的卫士封耀松喊来,搞了个现场突击教学。

在封卫士的指点下,左大玢笨手笨脚地进了舞池,眼睛死死盯着地面,生怕踩了主席的脚。

一曲终了,后背衣裳都湿透了。

毛主席看着这个紧张兮兮的小老乡,笑着宽慰道:“跳舞就是活动筋骨嘛,光站着可不行。”

这就是左大玢和主席的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你会发现,在最高领袖面前,左大玢透着一股子难得的“纯”。

她不搞钻营,也不会讨好,就是个老老实实唱戏的晚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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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纯粹,往往最能打动人心。

打那以后,只要毛主席回湖南,左大玢就成了“常客”。

两人之间还有过好几次听着挺“没大没小”的趣事。

1959年在中南海,主席跟她开玩笑:“你为啥姓左,不姓右啊?”左大玢脱口而出:“我爸姓左,我自然也就姓左呗。”

主席接着逗她:“那左宗棠是你什么亲戚?”

小姑娘一脸茫然:“左宗棠是谁?”

主席听完哈哈大笑,临别时特意嘱咐她回去查字典,告诉她名字里那个“玢”字是多音字,念“bin”也念“f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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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一翻字典,还真是这么回事。

到了六十年代初的舞会上,左大玢瞅见主席杯子里的茶叶一根根竖着,好奇地问这是啥茶。

主席说是君山毛尖。

她眨巴着眼睛问:“我渴了,能喝一口您的茶吗?”

主席爽快地把杯子递过去:“喝吧,咱们共饮一杯。”

喝完茶,她甚至拉起主席的手,像个孩子似的数起了老人手上的“簸箕”和“箩”。

最绝的是1962年,她居然管起了主席的生活习惯,劝老人家少抽烟。

主席不但没恼,还乐呵呵地说:“你这个细妹子,管得还挺宽。”

那半截主席没抽完的烟,被她一直珍藏到了今天。

琢磨这些细节,你能品出点什么?

能在一代伟人面前做到这么放松、自然,甚至带点娇憨,这需要极大的内心定力。

在她眼里,主席不是高高在上的神,而是一位可亲的长辈。

带着这种被伟人平等对待过的心境,二十年后当左大玢穿上观音菩萨的戏服时,那种不怒自威、悲天悯人的气度自然流露,也就顺理成章了。

不过,拿到了《西游记》的剧本,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要知道,戏曲舞台和电视屏幕,那是两套完全不同的玩法。

早在1959年,十六岁的左大玢演《生死牌》,有个老戏迷连着追了十七场,评价说:“这姑娘把魂都唱进去了。”

戏曲讲究的是夸张、写意,身段眼神都得放大,才能镇住场子。

可这套路搬到电视上演观音,就不灵了。

摄像机镜头直接怼在脸上,一丁点夸张的舞台痕迹都会显得特别做作。

菩萨不能有太多的凡人情绪,得收着演,得含蓄。

咋整?

改!

把刻在骨子里三十年的肌肉记忆,一点点洗掉。

左大玢给自己定了个规矩:眼神不能乱飘,就得练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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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每天从早到晚盯着香头练“收神”。

手势不够神圣,就去借外力。

她跑遍了全国三十多座寺庙,啥也不干,就对着菩萨像画画,一画就是好几个钟头。

这不是简单的临摹,这是在借寺庙里的庄严宝相,洗掉自己身上的烟火气。

这番苦功夫没白费。

有个在剧组流传很广的段子:在峨眉山拍戏的时候,本来天阴沉沉的下着雨,等左大玢扮上观音妆一出场,天竟然立马放晴了。

连剧组司机都打趣说:“这是菩萨显灵了。”

其实哪有什么神仙显灵,那是老百姓对一个把角色刻进骨髓的演员,最朴素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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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演得太真,以至于很多上了岁数的老人看到她,都会情不自禁地下跪磕头,高喊:“观音菩萨保佑!”

回过头看左大玢的艺术生涯,起点得追溯到1954年。

那年,湖南湘剧训练班来长沙招新,十一岁的左大玢跟着表姐去看热闹。

老师一眼就相中了她,理由特简单:“这丫头眼睛里有光,是个唱戏的好苗子。”

从那天起,凌晨五点爬起来压腿、吊嗓子的苦日子,她一熬就是一辈子。

现如今,八十二岁的左大玢早已退居幕后。

她参与指导的“名家传戏”工程,让《拜月记》《琵琶记》这些经典老戏重获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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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带出来的孙峰、袁野等年轻后生,也都能独当一面了。

她说:“湘剧是我的命根子,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得把它传下去。”

在这个流量为王、啥都讲究速成的时代,左大玢的故事简直就是个稀缺样本。

从十三岁躲在幕布后偷瞄伟人,到三十九岁成为几代人心目中无可替代的“观音菩萨”,她的每一次跨越,背后都是死磕到底的笨功夫和对艺术的一片赤诚。

就像她在《西游记》里那句台词说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这既是菩萨的慈悲,也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对这门手艺许下的最重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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