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炀,一个你会在音乐场景里不断听到或见到,但每次都是不同身份的人——
Livehouse舞台上的乐队主唱,俱乐部里打碟的DJ,演出活动的主办方,时尚活动的特邀博主,或者,某个深夜你推开地下俱乐部大门时,坐在角落和人聊天的老板。
六年前,他从选秀节目的偶像练习生出道,来到北京。从签约再解约爱豆公司,从月赚几十万,到借钱过日子,再到同时运营五个厂牌、两支乐队、多家俱乐部……他尝试音乐行业里的多种角色,游走于甚至政商的不同圈层,10天飞7个国家,每天睡四五个小时。
对低精力人来说,这样的生活简直不可思议,却在他身上显得那么易如反掌。
“我做事的逻辑只有一个:这件事够不够帅。”
“钱对我来说,是‘游走世界的燃料’,有了就走,没了就休息。”
这篇文章,你将了解这个湖南伢子,如何且为何用六年时间,从选秀舞台走向地下俱乐部,在高密度的尝试与碰撞中,搭建属于自己的规则与秩序。
(下文据采访口述编辑)
我是湖南怀化人,1999年出生。
小学初中的时候,我学了街舞,想成为一个唱跳爱豆。那时候的音乐启蒙,是我爸车里循环播放的《加州旅馆》这类美式音乐和Disco。
大学我听家里建议,学了土木工程。但那几年真正投入的也是音乐,我开始组乐队,翻唱后朋克。听的音乐从王菲、张学友,回溯到窦唯、黑豹那一代的国内摇滚,再延伸到Joy Division、The KVB这些欧洲乐队,组乐队后又逐渐接触电子……它是一个不断的垂类分支的筛选过程。
六年前,我报名了《明日之子》去参加海选,一路过了六轮筛选——弹奏、清唱,各种环节。能走到最后,一方面是运气,另一方面也是从初中开始自学乐器攒下的底子。
*明日之子时期
我所有跟音乐相关的技能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最早是民谣吉他,学和弦、练弹唱、弹一些简单的独奏曲。到了大学开始玩电吉他、效果器,搞噪音之类。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自学能力挺强的人,想搞定什么事,总能想办法查到资料、琢磨明白。
从小我在人群里也容易成为焦点。小学、初高中,身边总有一群朋友。我喜欢攒局,天生是那种超级大E人,我是ENFP。
参加完节目后,我签约了哇唧唧哇,搬到了北京开始全职做音乐。那时候我更喜欢摇滚乐,尤其是那些极端、地下的东西,所以合约只维持了一年。
解约后我经历了七八个月特别穷的日子,穷到需要借钱生活。直到组了“空气纸”乐队,慢慢接演出,演出越来越多,又开始尝试做厂牌、主办演出,生活才慢慢好转。
在哇唧唧哇时期,我的收入纯靠演出,每个月也就几千块。解约后更穷,很长时间几乎没有收入。不过那时有过一两个月突然有几十万收入的机会,那是我第一次拿到这么多钱,很快就花掉了——买设备、投资、喝酒,挥霍得很快。
钱对我来说,更像是一个数字,是游走世界的燃料。有它,就走远一点;没有,就停下来休息。
我发现你越关注钱,它就会离你要越远。反而是胆子大一点,格局打开一点,可能带来更多意料之外的收入。比如说原核(刘炀参与的北京Club),有一次重金请了一个俄罗斯艺人,挺贵的,放在之前我可能不敢尝试,结果是票房跟酒水收入非常可观。
回头看来,我的音乐之路,也是我的创业之路。
我有两支乐队,空气纸 和 极简主义垃圾。
它们表达的情绪完全不同——如果说我的全部情感是一个大圆,那极简主义垃圾就是最核心的那个小圆,是我更私人、更向内的表达。而空气纸更像是大家平时看到我这个人时的样子,我的人格是什么,它就是什么。
这两年我对摇滚乐比较失望,一个是现在的客群,你无论是台上站着一个多帅的乐队,台下的人我一眼扫过去,跟我在大学食堂一眼扫过去的感觉是一模一样的,它变得不酷了,前两年不是这样子的。第二个是对现在一些场地厂牌,跟乐手乐队之间的契约精神比较失望。
经济在下行,大家的精神追求没有那么高了。你玩的风格越小众,票房越是直线下降,越口水歌的乐队,票房反而上涨。这是可以理解的,俱乐部也一样。
我去年就直接把乐队从我的收入体系中摘掉了,因为我知道自己玩的是什么风格,我知道它一定不会在这两年爆发出很大的潮流,但我要坚持我玩的风格。
所以现在乐队已经不是一项工作,而只是我的精神输出了。我不用管任何人,有没有人听我都无所谓,我自己听就好。
DJ我是从2024年开始做的。从摇滚乐转向电子,起因是空气纸巡演时经常做after party,就是在那个时候接触到了DJ。只学了一个多小时就上手了。
当时我在北京去的第一家 Club叫ZhaoDai。去了之后就觉得太酷了,跟我之前所接触的 Livehouse 场景完全不一样。我就开始研究Club文化,因为我是一个喜欢跟帅的东西待在一起的人。
我接触的圈子一直很广。摇滚乐、时尚圈、电子音乐……不同圈子的人带给我的反馈和能量交换都不一样,这是我特别享受的一点。我觉得,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应该去进行更多的能量交换。多看、多学、多交流,去更多的地方,接触更多的人。
*刘炀作为DJ参加BURBERRY活动
现在每个月我都会参加一些时尚活动,有时是作为DJ,有时是博主身份。博主这个身份其实来得挺意外——最开始只是在随便发发小红书,慢慢就有品牌找来,做着做着,就成了博主。
听起来很易如反掌的感觉。但我每天累的要死,基本上只能睡四五个小时,事情安排得特别满。
比如前两天刚跟一帮政府的人一起吃饭,上个月又在跟商业领域的人打交道,或者和一帮做嘻哈的朋友待在一起——每次跨圈子交流,我都会觉得文化这件事真的很有意思。你会发现,不同圈子之间是真的存在信息茧房的。
除了应酬,见各行各业的人,我还要运营自己所有的渠道——俱乐部今天发什么推文、请什么艺人,未来要签谁、做booking,再加上自己的行程安排、歌的制作……每天都有太多事情需要处理。
有很累的时候,但想做的是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也就值。
演出对我来说反而是放松。无论是乐队演出还是DJ,我都特别享受。不是因为站在台上被人关注,而是因为我能在台上听音乐,可能灯光暗着,手里端着杯酒——我很喜欢这种状态。
去年我旅居了大概四五个月。从深圳一路开车到北京,把沿途城市都走了一遍。大部分时候住酒店,偶尔也住帐篷。其实是因为演出排得太满,我只能趁有演出的机会才能走。
我喜欢那种在路上的感觉,这一路上也可能认识很多新朋友,进行一些能量的交换……很多有趣的事会在路上发生。
*原核公众号部分内容
我是去年10月加入原核俱乐部的。
目前来说,我觉得在俱乐部里“酷”的人群比例比 Livehouse 是要多的。我做事的逻辑只有一个:这件事够不够帅。这两年有很多乐队也在慢慢往俱乐部走。比如说脱兔、Taiga都把巡演场地定在了俱乐部。
北京也有自己特色在,第一是人口基数大,电子乐受众多;第二是很包容,虽然有一些老登文化在,但年轻人不走这一套,也在慢慢的反转。
我们团队应该是全北京最年轻的俱乐部团队,全是95后。当时选这个地方,是因为这片区域没有俱乐部。我想把它做成我心目中真正适合招待人的场所,所以特别注重舒适感。我买了台游戏机,后续还打算放一个波波球,再加一些舒服的装置,就是想让来的人待得住。
我现在手上在做五个厂牌。每个厂牌我都是主要的创作者。它们面向不同领域和人群:比如原核是针对北京俱乐部客群,門MEN是我在郑州做的俱乐部厂牌。
引力工厂曾经针对的是摇滚乐客群,我拍了三百多支乐队。拍摄是我自己搭钱,剪辑也是自己剪,完全是我一个人慢慢做起来的。但现在我不做了——一方面是没精力,另一方面,就是之前说的对摇滚乐有点失望。不过引力工厂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也积累了很多资源。它就像我往上走的一个阶梯,踩过了,它就留在那个位置,会有下一个阶梯。
现在我在做BCR.live,一个在视频号上做DJ放歌的窗口。我觉得一个城市必须得有个专业性的电台,北京就该有BCR。我觉得它可以代表这座城市的电子乐。
今年我还想做发行厂牌。这件事上我最大的投入是设计。因为在俱乐部的语境下,设计太重要了——小到一篇推文的排版,大到一张专辑封面的制作,一张演出海报的视觉,所有设计我都会亲自把关。
电子音乐和视觉是强关联的。我追求的是,视觉和听觉放在同一个位置上。这个“视觉”不只是你背后的VJ,还包括更多演出之外的延伸设计。如果一张演出海报做得很丑,我不会去听现场的音乐的。
*l原核演出海报
我喜欢跟所有人在一起接触。我发现我最大的特质,可能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我觉得自己能做这么多事情,核心就在于知道怎么跟不同的人交流。不管对方是什么行业、什么工种,我都会先观察,再找到合适的沟通方式。这件事很重要,也是我性格使然,从小就这样。
我每天有大量的应酬,见各种人。很多人是带着目的来找我的,这没关系——他们有他们的目的,我同时也能从中受益。这种能量交换,本来就是双向的。
但我做事不是随性的,背后都有逻辑和规划。我会先定一个大目标,再把它拆解成无数个小目标。
我的大目标听起来可能有点野心——我想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体系,做出自己的一片生态。听起来抽象,拆解下来无非就是:多开几家店,多签一些艺人,多做几个自己的IP,把所有这些事串联起来。等体系成了,我就可以通过这个体系去做我认为对的事情。
比如把中国艺人推向海外,把更多海外艺人带到中国。再比如,在我的体系里,所有艺人必须在三天内结款,所有合作必须有预付款。这些是我要保证的规则。当越来越多的人按这个规则做事,这个行业就会慢慢变好。
*刘炀2-3月国内外行程
我希望能在行业里成为规则的制定者之一。因为现在的独立音乐圈、DJ圈,真的是一地鸡毛。
这些听起来都很抽象的目标,只要拆成小的,一步一步做,总能成。你迈出第一步,就会有第二步、第三步。很多人做一半就放弃了,或者压根没迈出第一步。他们只会在脑子里想,每天想,始终不敢试。
不敢试的原因无非三个:经济原因、没有胆量、没有毅力。但这三个点其实都是可以克服的。真的,每个人做事都能做成。只是最基础的那些点——比如坚持——很少有人能做到。
除了坚持,还需要敏锐的洞察力。你得知道自己缺什么。比如我知道我缺设计,那我就把设计重视起来,每个海报、每个排版都亲自把关。你得看见那个缺口,然后去补上它。
说到底,这是个思维模式的问题。
采访|Sining、Jue
文本叙述| 刘炀
编辑&排版| Jue、刘炀
监制|Eric、小炒全体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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