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二的深秋,江南小镇乌镇的雨下得缠绵又凄冷,镇东头的药铺“同德堂”里,掌柜沈敬之正对着一盏油灯发呆,灯芯跳跃的光影里,他的脸白得像纸,指尖攥着的那枚铜制佛珠,已经被汗浸得发亮。
就在昨夜,他梦见了弘一法师——那个一年前圆寂于泉州开元寺的高僧,法师依旧是那件素色僧衣,眉眼温和,却字字如锤,砸在他心上:“敬之,心术不正,坏事做尽,上天终有惩罚,莫要再执迷不悟。”
沈敬之猛地惊醒时,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窗外的雨敲打着青瓦,发出细碎又冰冷的声响,像极了那些被他辜负之人的呜咽。
他今年三十五岁,接手同德堂已有十年,从一个懵懂学徒,变成了乌镇人人敬重的沈掌柜,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敬重”的背后,藏着多少肮脏的算计,多少见不得光的恶行。
同德堂原本是沈敬之的师父周老先生创办的,周老先生为人忠厚,行医半生,只求悬壶济世,从不计较钱财,哪怕是穷苦百姓没钱抓药,他也会免费赠药,深得镇民爱戴。
沈敬之十五岁拜师,周老先生待他如亲子,不仅教他识药、配药,更教他做人的道理,告诫他“医者仁心,不可有半分贪念,不可做半件恶事”。那时候的沈敬之,也确实乖巧懂事,谨记师父的教诲,待人谦和,配药认真,镇民们都夸周老先生收了个好徒弟。
变故发生在沈敬之二十五岁那年,周老先生病重,卧床不起,同德堂的重担落在了沈敬之身上。起初,他还能坚守师父的规矩,诚信行医,可看着身边的商户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再看看自己守着这间药铺,勉强维持生计,心底的贪念便像藤蔓一样悄悄滋生。
他开始动起了歪心思——把便宜的药材混进贵重药材里,以次充好;把过期的药材烘干后重新售卖;甚至在配药时,故意减少名贵药材的剂量,多添些无关紧要的草药,以此节省成本,赚取暴利。
刚开始,他还心存愧疚,可每次看到白花花的银子进账,那份愧疚便被贪念压了下去。他安慰自己,只要做得隐蔽,没人会发现,只要赚够了钱,就再也不做这些亏心事。可人心一旦被贪念裹挟,就再也回不了头,他的胆子越来越大,手段也越来越狠。
镇西头的张阿婆,儿子常年在外务工,独自一人生活,身体素来不好,常年在同德堂抓药。沈敬之知道她孤身一人,不懂药材好坏,便常常给她拿些劣质药材,价格却比正品还要高。
张阿婆省吃俭用,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了抓药上,病情却越来越重,到最后,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有人劝她换一家药铺,可张阿婆念着周老先生的恩情,也信任沈敬之,依旧执着地来同德堂抓药,直到油尽灯枯,死在了冰冷的土炕上。
张阿婆去世那天,沈敬之正在柜台后数银子,听到消息时,他只是愣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数钱,心里甚至暗喜,少了一个“麻烦”。但是那天夜里,他却梦见了张阿婆,阿婆穿着破旧的衣裳,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哀怨,一遍遍问他:“沈掌柜,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给我拿坏药?我攒了一辈子的钱,只想好好活下去,你为什么要断我的生路?”
那一夜,沈敬之彻夜未眠,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悔改。他觉得,张阿婆的死,是她自己命薄,与自己无关。他依旧我行我素,甚至变本加厉,为了赚取更多的钱财,他开始和外地的药贩子勾结,购进一些假冒伪劣的药材,这些药材不仅治不好病,反而会加重病情,有的甚至会危及性命。
有一次李先生的女儿得了风寒,在同德堂抓了药,服用后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开始高烧不退,昏迷不醒。李先生素来正直,看出了沈敬之的猫腻。随后带着药去同德堂质问沈敬之,沈敬之却死不承认,反而倒打一耙,说李先生是故意找茬,还污蔑他的女儿是得了疑难杂症,与自己的药材无关。
李先生气得浑身发抖,却没有证据,只能忍气吞声,带着女儿去了邻镇的药铺抓药。幸运的是,邻镇的老中医看出了药材的问题,重新配了药,李先生的女儿才慢慢好转。李先生深知沈敬之的恶行,便召集了镇上的一些有识之士,想要揭发他,可沈敬之早已用钱财收买了镇上的保长,保长不仅不主持公道,反而帮着沈敬之打压李先生,说他造谣生事,破坏同德堂的名声。
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轻易质疑沈敬之,他在乌镇的势力越来越大,同德堂的生意也越来越红火,他赚的钱越来越多,盖了大房子,娶了美娇妻,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可他的内心,却越来越不安,夜里常常被噩梦惊醒,梦见张阿婆的哀怨,梦见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一个个来找他索命。
为了寻求心安,沈敬之特意去了泉州开元寺,拜见了弘一法师。那时候,弘一法师已经病重,面色憔悴,却依旧眉眼温和,待人宽厚。沈敬之跪在法师面前,谎称自己内心不安,想要求法师指点迷津,却绝口不提自己做过的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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