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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雪后初晴最是动人,一夜风雪归寂,残雪融作春泥,空气清冽,天地温柔,这般景致,最易牵动人心。
南宋曾几与陆游,既是师生,亦为知己,同以雪晴入诗,却各怀心境。
老师曾几,于融雪春泥中叹时光轻逝、美好难留;学生陆游,在雪消泥软里安于眼前清宁、淡看浮沉。
没有豪言,不作悲语,只在一雪一泥、一行一止间,写尽人生的无奈、珍重与释然。
短短小诗,藏着中国人最沉静、最坚韧的生活哲学,淡远悠长,读之入心。
未快溪桥踏雪心,朝阳已复上遥岑。
可怜昨夜琼瑶迹,化作春泥尺许深。——宋 曾几《雪晴》
曾几的《雪晴》,落笔轻,意味深。
雪后初晴,人最盼望的,莫过于踏雪而行。天地一片洁白,如美玉铺地,诗人心中早已生出溪桥漫步、赏雪寻幽的兴致。
可这份快意还未真正舒展,朝阳已悄然爬上远处的山头,日光一照,积雪便留不住了。
昨夜还如琼玉般覆满大地的白雪,不过一夜之间,便消融殆尽,化作尺许深的泥泞。
“琼瑶”二字,可见诗人对雪的珍重,在他眼中,雪不是严寒,不是阻隔,而是洁净、温润、可遇不可求的人间清景,一场雪,便是天地一次无声的馈赠。
而“可怜”二字,更是全诗的魂,那即不是悲切的哀叹,也不是激烈的怨怼,只是一声轻轻的惋惜。
惋惜美好来得快,去得也快,惋惜满心的期待,还未付诸行动,便已落空。
曾几生在两宋动荡之间,一生为官清正,不慕权势,不随流俗,朝廷偏安,时局艰难,他却始终守住一份文人的清雅与自持。
他不把愤懑写在脸上,也不把失意挂在嘴边,只在一花一木、一雪一晴里安顿自己的心。
在这首小诗里,雪的消融,也是人生境遇的写照,世间多少美好,都是短暂而脆弱的,执着于留住,只会徒增烦恼,坦然目送,反而能守住心中的明净。
曾几的高明,正在于此,他怜惜雪的消逝,却不沉溺于伤感,承认美好易逝,珍重它曾经的存在。
雪化而为泥,不是消失,而是归于大地,孕育来年的草木,正如人生中那些逝去的美好,虽不在眼前,却早已沉淀在心间,不必因无法挽留而怅然,更不必因短暂而否定曾经的光亮。
曾几用一首小诗告诉我们:真正的懂得,是珍惜来时,也善待去时,是在消逝之中,依然守住内心的温柔与清明。
欲觅溪头路,春泥不可行。
归来小窗下,袖手看新晴。——宋 陆游《雪晴欲出而路泞未通戏作》
如果说曾几写的是雪晴之景,那么陆游写的,便是雪晴之人。
这首诗题目有点长,一看便是随手写成的即兴之作,可正是这种不经意间的笔墨,最能窥见一个人最真实的心迹。
陆游一生,以爱国著称,少年时便心怀壮志,渴望横戈立马,收复中原,恢复山河。
他写下过无数慷慨悲壮的诗句,金戈铁马,边关风雪,是他一生魂牵梦绕的天地。
可命运多舛,仕途坎坷,屡遭排挤与贬谪,一腔热血,常常无处安放,晚年的他久居故乡山阴,在田园间度过漫长的岁月。
曾经的壮志未酬,并没有将他拖入无尽的怨怼与消沉,反而在岁月打磨中,沉淀出一份难得的从容,这首小诗,就是他晚年心境的最好注脚。
雪晴之后,他本想出门,去溪边寻一条小路,散一散久居屋内的沉闷,可残雪融化后,泥土松软泥泞,路,终究是走不通了。
“欲觅溪头路”,是心仍有向往,人并未消沉,即便到了晚年,陆游依旧对生活保有兴致,依旧愿意走向自然,走向外面的世界。
这像极了他一生的底色:无论境遇如何,心中总有一条想要奔赴的路。
“春泥不可行”,是现实的无奈,路不通,事难成,想去的地方到不了,想做的事情做不成。
这短短五字,轻描淡写,却藏着他一生的隐喻,他想奔赴的,是边关沙场,他想走通的,是报国之路,可时局所限,命运阻隔,那条路,终究寸步难行。
换作年轻时的他,或许会拍栏长叹,悲愤难平,可到了晚年,他只是轻轻转身,归来小窗之下,袖手看新晴。
“归来”二字,是放下,也是回归,不再执拗于向外奔赴,不再勉强于硬闯前路,走不通,便回头,到不了,便止步。
“袖手”二字,尤为传神,那不是冷漠,不是颓废,更不是绝望,而是历经风霜之后的安然与自守,
小窗虽小,却可以容纳一片新晴,屋舍虽静,却可以安放一颗饱经沧桑的心。
年轻时,陆游要的是策马疆场、建功立业,是向外的驰骋与奔赴;晚年时,他要的只是一方小窗、一缕晴光,是向内的安定与从容。
不是理想熄灭了,而是懂得了:人生并非只有一往无前一种活法,当外界不可改变,当道路不可通行,心不被困住,便是真正的自由。
出不去,便安坐,行不得,便静观,陆游用最平淡的场景,写出了最通透的人生。
真正的强大,不是永不跌倒,而是跌倒之后能起身,真正的豁达,不是事事如愿,而是不如意时,仍能守住心中的晴天。
后记:
曾几与陆游,两首小诗,同写雪晴,同写春泥,却各有一番滋味。
曾几的雪晴,是惜,惜美好易逝,惜光景难留,在消逝中学会温柔,在短暂中懂得珍重。
他教会我们,面对失去,不必执着,不必强求,记得它曾经的洁白与明亮,便已不负相遇。
陆游的雪晴,是安,安路泞难行,安心事难成,在阻碍中学会停下,在无奈中学会自守。
他告诉我们,人生总有走不通的路、到不了的远方,向外奔赴不到时,便向内寻找,心安定了,处处皆是归处。
一个在消逝中守住温柔,一个在困厄中守住心安,两人所处的时代,同样风雨飘摇;两人笔下的景致,同样雪霁天晴、春泥湿滑。
可他们没有沉溺于时代的动荡与个人的失意,而是在最微小、最平常的瞬间,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安宁。
他们不写大道理,不发空议论,只是把自己的所见、所感、所悟,轻轻落在二十字里。
正是这种不张扬、不激烈的力量,穿越数百年时光,依然能打动今天的我们。
我们这一生,也常常会遇见“雪化春泥”的遗憾,也常常会碰到“路泞难行”的困境。
我们会为失去而叹息,为受阻而焦躁,为无法如愿而疲惫。
可曾几与陆游用两首小诗提醒我们:人生不必处处圆满,心境却可以时时自安。
参考文献:
《茶山集》
《剑南诗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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