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七年三月的长安仍带着料峭春寒,李世民在凌烟阁前踱步,回头望向甫立成的二十四功臣画像。这一年,他四十五岁,想起当年瓦岗风云,不禁自语:“山东儿郎,果然硬气。”一句无意的感慨,却点出了凌烟阁中五位瓦岗出身人物命运的分野——秦琼、程咬金、徐世勣过得舒坦,魏征虽体面却总与富贵无缘,张亮更是早早丢了性命。究竟是哪几道关口,把这五人的结局推向了迥然不同的方向?

先从最耀眼的徐世勣说起。大业十一年,也就是公元615年,年仅十九岁的徐家小子已在曹州一带闯出名头。身形并不高大,却胆气如铁,十八般兵器样样能使。他投李密为“行军主帅”,不久便带着旧部奔唐。李渊为了表示笼络,开出的条件极优厚:五十顷良田、长安甲第一处。对一个自幼混迹江湖的少年而言,这笔家当相当于给了他和子孙百年的底气。徐世勣后来从秦王心腹到三朝元老,官至司空,赐姓李,身后陪葬昭陵,风光体面实属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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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秦琼。大业末年的齐州,盗匪蜂拥,黄河渡口烽烟不断。出身军旅的秦叔宝杀伐决断,战马甫踏官道便斩将夺旗。武德元年,他随裴寂降唐,被李渊拜为右武卫将军。论赏赐,秦琼是极少数一次性领走“金帛千万、良田三十顷”的武将。秦家的钱庄与庄园在山东遍地开花,一把镔铁大马槊,尽显他“先登陷阵”的资格。玄武门之变时,他选择守卫秦王府而不浸手骨肉相残,因此后来虽无额外封赏,却保全了名声。贞观十三年病逝后,破例得以在墓前立石人石马,足见太宗之珍重。

轮到程咬金。济州东阿人,少年起家时便是地方武装头目,胆大又浑不吝,打仗往往全副金甲直冲敌阵。李渊收编时,封其卢国公,又赐金壶、良田、绢帛,待遇与秦琼不相上下。程咬金真正的飞跃发生在武德九年的玄武门。危急关头,他随秦王突袭玄武门,亲手斩关破敌。事后,李世民大开库帑,赐金瓶、宝剑、上柱国,几乎把能给的都给了。这位粗中有细的山东汉子后来又联姻清河崔氏,一跃成为门阀圈中的座上宾,富贵自然水到渠成。

与这三位相比,魏征的奋斗史像一部坎坷传奇。早年削发为道士,辗转于瓦岗、窦建德、李密、唐廷多家大帐,主意出得多,却屡屡不被采纳。621年,武德四年六月,唐军擒窦建德,魏征也成了俘虏。李世民初见他,问策未几便投以试题,魏征侃侃而谈,被引为幕府高参。可惜他没有军功,只有笔砚,赏田赏金自然轮不到手。再加上他“每事面折”——敢当面顶撞天子,名声是有了,个人小日子却始终拮据。据新旧唐书记载,他死时“家无余财”,连殡葬费都靠诏赐。正所谓棱角太锋利,难免不留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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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张亮,结局更为惨淡。此人荥阳人氏,初在瓦岗投李密,因告发同伙有功,被署为骠骑将军。然而心胸狠毒,又善于自抬身价。贞观十七年忽被御史弹劾谋反,太宗震怒,张亮未及辩解便命斩于东市。史载他“家产籍没”,一夜之间从郡公到罪囚,只剩史书里短短几行。张亮的死,既是当时政治土壤的残酷,也是他性格使然,难怪后人慨叹“算尽人间,独难算自己”。

比对五人仕途,三条主脉络清晰浮现。第一条,战功与勇名。瓦岗起事本就靠杀伐立身,徐世勣、秦琼、程咬金征战多年,左突右杀,战绩赫赫;魏征和张亮一文一诈,欠缺镇军统兵的硬通货。唐初封赏虽强调文武并重,军功仍是更硬的筹码。

第二条,站队取势。玄武门之变是分水岭。秦、程赌对了人,前者守府,后者冲阵,于情于势都无可挑剔;魏征曾在太子府任职,却能迅速倒向新皇,虽保住官位,却与重赏无缘;张亮既无足够实力自保,又骤起异心,结果只招祸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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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条,人情与格局。三位山东汉子打仗之外也懂得收拢人心。程咬金豪爽仗义,娶得清河崔氏后更能周旋各家;徐世勣在朝堂为人低调,凡事托人情、结善缘;秦琼耿直,却有温良之名,以母病推辞外任,深得太宗敬重。魏征虽诚挚敢谏,却不计后果,动辄“舌剑”,常令同僚侧目;张亮更被记为“内怀诡诈”,当权者如何能放心?

有人或许要问:若魏征拥有铁血功勋,今日的富贵可否如秦徐程?恐怕未必。因为他所走的是另一条路——辅弼之职与口诤之功,不以金帛田宅为标尺。就像那天在凌烟阁,李世民指着魏征画像淡淡一笑:“此人骂我最多,也助我最多。”短短十三字,已是帝王对诤臣的最高评价。然则骂得再响,也不及血战功折现为庄田鞍马来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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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观三位山东好汉,能打、能忍、能交友。李唐父子在起家的危急关头,最需要的正是这样顶得住前锋、保得住后院的硬汉。国家稳固后,他们或转任节度,或颐养田园,享尽封君尊荣,皆有因果。

有意思的是,后世评书与戏台里,程咬金打的是三板斧,秦琼持双鞭,徐茂公成了机关算尽的军师。传奇与史实交错,把凶险的沙场漂成了纸上烟云,却也让这三位山东人的豪侠气质越发鲜亮。相比之下,魏征被奉为谏臣清流,张亮被描成奸猾反叛,民间意识里,他们与“好汉”二字渐行渐远。

若要归纳一句,让秦、程、徐活得滋润的根子,并不复杂:战阵立功,政治站位,兄弟情义——三者俱备,富贵自来。而魏征与张亮或缺其一,或缺其二,证成了乱世与定世间的不同生存逻辑。战马嘶鸣早已消散,长安城外草木成阴,昭陵前那一人两马的石像却依旧昂首向天,似在悄无声息地替三位山东好汉诉说:江湖义气与沙场血战,也可换得百年香火与满门太平。